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1、 格雷查奇街的东方人 ...
-
“呕!呕……”一个金发碧眼块头高大,典型的英国绅士此时却再也承受不住,跑出一栋公寓,在大街上呕吐。
“Shit!谁干的!”一个黑头发的年轻探员走出警戒线咒骂道。
“Liam,我想我不能再进去了,太,实在,太……呕……恶心了!”金发碧眼的小伙子扶着墙,双腿抖似筛糠。
叫Liam的年轻人解开衣领上的纽扣,一手插在腰上,一手摸着额头,对旁边的探员说:“Pierre,你看是谁干的,居然能把人弄成……那个样子!”
叫Pierre的探员听了这话,又呕了出来,他央求道:“Liam,我拜托你别说了!”
“哪有人杀人会把器官都翻出来,还被一种不知名的凶器撕烂成那个样子!”Liam显然没有注意一旁同伴正呕吐不止。
一个戴着金边眼镜的医生从警戒线里出来。Liam连忙招呼上去:“Edward,怎么样,凶器是什么?”
叫Edward的医生摘下手套,又把眼睛拿下来擦了擦,说:“牙齿。”
格雷查奇街是吉普赛人聚居区,当然还有很多其他人种,不过大部分都是流浪汉或远离故乡的人,还有一小部分则是不被英国主流社会接受的英国人。
“死者手上戴着的那个金镯子,你确定是在这儿买的吗?”Pierre显出一脸的不情愿走入长街。
Liam还在专心寻找纸片上的地址,没有心思理会他的同伴。
“Liam,你来过这吗?”Pierre看着周围异样地不住打量他的奇怪目光,不禁令这个昂藏七尺的男儿也胆怯起来。
“没有!”Liam攥着一张小纸片在一个门牌一个门牌地对号码。
“你妈妈不是东方人吗?怎么没有来过这里!”
“可我爸爸是英国人。”Liam说完,发现此时正对着他的门牌上写着:格雷查奇街3号。已经是这条街的尽头了。“就是这儿了。”
“你真的要进去?”Pierre把话题转移到眼前这个看上去暗暗的店铺了,“你也知道,东方人崇拜偶像,那是上帝最不能容忍的,他们是上帝的弃民,他们……对不起,我不是有意这样说的,我是想说东方人跟我们的想法不一样,他们有一点,有一点奇怪。”
显然土生土长的英国小伙子的话无意中冒犯了Liam这样的混血儿,不过Liam只说:“如果你不想进去,就待在外面吧。”
Pierre十分乐意待在格雷查奇街上,虽然要被这些“异世界的生物”注视——伦敦市民是这样形容格雷查奇街的居民的——但也好过待在诡异的东方店铺里。
店铺的大门两侧高高地悬挂着中国式的红灯笼,今天傍晚就起了点儿雾,这会儿更浓了,没有熄灭的灯笼看上去颇有些迷离,仿佛困倦的野兽的眼。灯笼中间是一块木质的匾额,Liam略懂几个中文上面写的是“聊斋”,下面有一行英文——anything for you ,然后是明码标价童叟无欺的话。Liam推开门,门框上的门铃叮叮当当发出东方特有的温柔的声音,这是一串木质的管弦造型的风铃,和英国其他店铺的不同——它们上面挂着的都是圣诞铜铃。
“您好,请问我有什麽可以帮您的吗?”听到铃声店主走了出来,是一个东方女人。她捧着一个烛台,穿着普通的茶色洋装,黝黑的头发被挽成一个东方发髻,露出细细的脖颈,带着特有的含蓄的笑容,看起来瘦弱且温柔。这和英国女人很不同,她们大都丰满高傲,且说话的时候诙谐幽默,恨不能洒尽一腔才智;可是,东方女人——Liam是知道的——他母亲是东方人,她们小心谨慎,含蓄温婉,或许有的时候太过于谨慎了,Liam知道他母亲并不时常赞同他父亲的想法和做法,如果换做是英国女人,她们一定说:“哦,亲爱的,你知道我并不同意你这样做,我认为……”可是,他母亲每次都说:“或许吧,好吧,我无所谓。”
“先生,先生,您还好吧。”Liam显然沉浸在往事的回忆中。
“你是中国人?”
“您怎么知道?”东方女人的笑容更深了一层。
“因为我母亲也是中国人,她的口音跟您的很像。”确实,虽然东方女人的英语说得很流利,不过也夹杂着——正如Liam所说的中国口音——“咬文嚼字”,每个字每个音节都会清晰地发出,虽然口语化的英语时常会模糊掉许多尾音,但中国式英语依旧这么认真。
“既然如此,我们也算同胞了,我来给您沏杯茶。”东方女人干脆把室内的烛台都点着了,烛影摇曳,她的身影映在墙壁上,显得修长窈窕。她从碗橱里拿出一个竹筒,夹出些许黑色条状物,放进一个紫红色的中式茶具中,一圈一圈淋上滚烫的水,再扣上茶壶盖,端起来轻轻摇一摇,却把茶水都倒了出来。“别急,这是洗茶。”她说。然后又浇上开水,才把茶壶放进桌上一个装有温水的容器里,只露出半个壶身。“这是听茶。”隔了那么久,她高高地端起茶壶,依次给旁边早就排好队的小茶杯盛满透明的茶色液体,直至溢出。“这是高山流水,可以喝了。”她端起一杯,拿给Liam。
Liam把茶杯拿近鼻子,闻了闻,说:“好香。”
“看来,你也算个知茶的人。”东方女人又露出含蓄的笑容,和刚才那个全神贯注的样子有些不同。
“我的母亲略微教过我,我不会唐突了这杯茶的。”Liam说。
“Liam,Liam,Liam!”刚要品茶,Pierre的声音便贯彻了九天云霄。
“什么事?”Liam不满意Pierre惊扰了他手中的茶,轻轻放下茶杯,走了出来。
东方女人盯着来不及被宠幸的茶杯发了会呆,最终也跟着出来。
只见Pierre手上正提着一个十四五岁的少年,却是银色的头发,雪白的皮肤。
“Liam,这小子鬼头鬼脑地朝里面张望,抓到他了,什么都不肯说!”
“是吗?这个样子的,是哪国人?”Liam对白色少年的外貌产生了兴趣。
“要你管!你这个傻大个凭什么抓我,还有你,有什么资格问我是谁?!”少年满脸的不屑,大声嚷嚷。
“Shut up!我们可是苏格兰场的探员,告你游荡罪,信不信?”Pierre拿出证件扬了扬,不无得意地说。
“两位警官,你们误会了,这是我表弟!”东方女人连忙阻止事情进一步扩大。
“表弟?”Liam显然不信,“他,他这个样子,不像中国人。”
“两位警官,你们不知道,我这表弟真的好可怜啊。”东方女人边说还边掉眼泪,“他刚出生就得了白化病,全身上下都白得吓人,我带着他来英国,就是想要来治病的。”
“白化病?难怪,那就别叫他到处瞎跑,这样子怪……吓人的。”Pierre说。
“是是是,两位警官,你们今天来有什麽事吗?”东方女人搂过少年,问道。
“是这样的,前几天有个叫海伦娜的英国女人到您这儿来过,您还记得吗?”Liam问。
“海伦娜,说实话,我这里每天都有好多人,实在记不清哪个是海伦娜了。”东方女人显出不好意思的神色。
“她买了一只金镯子,我看过那个镯子了,雕着中国的吉祥图案龙,应该是从您这儿买的吧!”Liam说得彬彬有礼。
“哦,买镯子的女孩子,她一个月前来的,那时她是和她男朋友一起,我有印象呢,他们看起来可真是恩爱的一对。他们挑了好久才看中了那只手镯,就因为手镯里面刻着‘生死相随’的字样,他们说这个浪漫,还在镯子面前宣誓要不离不弃,白头偕老呢!”东方女人笑说,“可是,我也只见过她一次,以后就没有见过了,怎么了?”
“哦,没什么,例行程序罢了。要是您还有什么情况,一定要来苏格兰场告诉我们,我叫Liam,这是我的搭档Pierre。”
Liam走出去时,看到店主身后的黑色木质隔板上挂着一个大大的京剧脸谱,是白色的,在烛光中颇为显眼。怎么刚才就没瞧见呢,Liam心里暗自疑惑。
“你以后少出去点,再有个什么事,我就掩不住了。”东方女人边收拾茶具边说。
少年显然不听,仍是满脸的不屑道:“阿诺,你以后少对别人那么笑,小心他们都喜欢上你。”
“我跟你说正经的!”东方女人换成中国话厉声斥道。
“我也没跟阿诺开玩笑!”少年跳到英式沙发上,也用中国话驳斥回去。
“说过多少次了,叫我阿诺小姐,不要直接叫我名字!”女人双手叉腰,摆出一副大姐大的样子。
“为什么不可以,我再过一阵子就和阿诺一样大了,为什么还要用尊称?”少年不满地撅起嘴巴,头偏向一边。
“银,”阿诺用手把他的脑袋扳过来,说,“这不是年龄的问题,这是命。”
阿诺接着回去收拾茶杯,再反过头看叫银的少年时,他早就不见了,只有英式沙发下蜷缩着一只银狐。
“一说到这个问题你就藏起来,真不知道你在躲避什么。”阿诺露出一个宠溺兼有无奈的微笑,兀自向里屋走去。
“阿诺,茶杯里放了应龙的胡须,怎么,看上谁了?嗯,让我猜猜,一个陌生的男子,还很年轻!”一个声音从黑暗的走廊尽头传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