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03 ...
-
第二天理综考试。
理综考试时间紧,题量较大,教室里的同学们都在抓紧时间低头写题,安静到只能听到笔划过试卷的声音。
就在讲台上的监考老师低下头的一瞬间,江哲桌子上突然多了一个被扔过来的小纸条。江哲几乎是本能地在第一时间把纸条捏在了手里,身为三好学生,从没遇到这种场面的他惊出一身冷汗。
趁着老师还没抬头,江哲悄悄把纸条展开,里面赫然是理综选择题,后面还附了一句:不要全抄啊!错的都一样该被发现了:)
江哲:“......”
对比了一下自己的选择答案,他估摸着白星远得有四分之一做错了。这样的答案按着他的头抄他都不会抄的,实在是辣眼睛。江哲赶紧把纸条藏在卷子下面,专心写起了剩下的题目。
离考试结束还剩十分钟的时候,白星远收到了前桌扔回来的纸条。
怎么又传回来了,白星远在心里嘀咕。打开一看,嚯,这就是学霸的威严吗,就连传个答案也是这么严格,还要标记一下他都写了些什么不一样了,好让自己方向。再一看,这被江哲圈出来改正的题貌似是自己做错的。
白星远:“......”何必自取其辱呢?他摇摇头,把江哲圈出来的那些题都改正了。
白星远向来没有检查的习惯,写完了卷子便百无聊赖地坐在座位上盯着江哲的背影出神。他忽然意识到一个问题:江哲今天好心地帮他检查了理综选择,相当于变相地帮自己作弊了,昨天应该也不是因为自己抄了他的卷子而生气,那就只能是因为自己明明是Omega还要呆在平行班了。
白星远分化得晚,长久以来,不管是学校体检的结果还是家里人都在告诉他:你以后会成为一名alpha。于是他也这么对自己说:你是一名alpha,你要成长为他们心目中合格的alpha才行。
这样对自己说了十七年,就算迟迟没有分化,白星远也依然相信着自己会以alpha的身份长大成人。然而就在前几天,他第一次感觉到周围充斥的信息素的味道如此清晰,紧接着就是脑袋“嗡”的一声,刺痛感如蜂群一般涌来,啃食着自己的神经。全身的力量仿佛在瞬间被抽干,扶住宿舍的墙才堪堪站住。看着空荡荡的宿舍,还没有一个人回来,白星远咬咬牙,披上衣服就往学校门口跑去。
去医院的路上他就知道,自己终于开始分化了,而且自己不是alpha。
那晚怎样进的医院,怎样做的检查他已经记不清了,唯一还算清晰的记忆就是他被领到那个男人的办公室里,盯着那人白大褂上“白深专家”的名牌发呆。
对面的人盯着他的检验报告单,半晌才放下说:“学校那边.......我去跟老师联系一下。”
“不。”白星远几乎是下意识地说出这个字。这样薄的一张纸,扭转了十几年来他对自己的认识,他突然觉得之前以优秀的alpha要求自己的想法简直可笑至极。他想过很多种未来,或金榜题名拥有璀璨前程,或平平淡淡活在自己的一方小天地。可这些未来全都被打上他长久以来接收到的“白星远是alpha”的烙印,唯独没有这一种,突然转入另一条截然不同轨道的未来。
他突然想起最近总做的一个梦,梦里妈妈来叫他起床,声音轻轻柔柔地,而他困得睁不开眼,直往被子里钻。妈妈无奈地轻笑,纵容他再睡个懒觉,在离开他的卧室之前用她特有的柔和语调小声地说:“哎呀,我们小远会成为什么样的alpha呢?”
而现在梦醒了。他再也无法回应妈妈的期待了。
对面的人似乎皱起了眉头,语气严厉起来:“你现在这样呆在平行班里怎么行?!上课的时候没有讲过分化晚的情况,现在我来告诉你,你的发情期很不规律,对信息素的应激反应可能也会超出正常水平。你现在就是alpha间的一颗定时炸弹知道吗?“
白星远猛地站了起来:“我知道!”
对面的人不意外他是这样的态度,毕竟两人之间能心平气和地坐了下来谈谈的时间几乎没有。
白星远的语气意外地缓和了下来,哑着嗓子说:“爸......先别跟老师说,我想先缓缓。我能照顾好自己。”低头抹了一下有些模糊的眼睛,拿起刚开的药就走了出门。
他听见门内传来一声叹息。他觉得自己的心在那刻如坠冰窟。
考试结束的铃声猝不及防地响起,把白星远拉回了现实。
理综作为最后一门考试,代表着这次月考的结束。所有的人都松了一口气,考场里的气氛也变得逐渐活跃,认识的学生们聚在一起热烈地聊着刚才的考试。江哲还在座位上收拾东西的时候,白星远已经快步走出了教室,看起来脸色不是很好。
不会又出什么事了吧?江哲不禁皱起眉头,权衡了一下是放任白星远破坏校园秩序,还是自己再一次充当守护校园内alpha安全的小卫士,把潜在危险扼杀在摇篮里,最后决定跟了上去。
当江哲远远看到白星远站在实验楼楼顶天台时,心脏差点从嗓子眼跳出来。
实验楼有三层,底下两层是平时物理化学生物实验的教室,第三层的一边是基本废弃的教室,另一边通向露台。江哲气喘吁吁地来到露台时,发现白星远正坐在地上看风景。
看见江哲来了,白星远一脸疑惑。
江哲沉默数秒,憋出一句:“考得怎么样?”说完就想打自己的脸,好死不死问了这么个问题。
两人间的气氛变得尴尬起来。白星远愣住了,显然没想到江哲大老远跑过来,一见面就问这个,像是为了刚才考场里发生的事兴师问罪一样。
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的江哲急忙清了清嗓子,重新组织了一下语言:“那个什么......刚才看你出教室的时候脸色不好,还以为你又......”
白星远盯着他的脸看了两秒,说:“我没事。”
从江哲的角度看不到白星远脸上的表情,只能看到那个空空如也的书包躺在地上,充当了那本花里胡哨的小说的坐垫。一阵风吹过,打开的书页被翻得哗啦作响。
奇怪,明明是放学的时间,这里却安静非常。江哲往白星远的方向走了两步,想着要怎么劝他转去精培班,这样对他和其他同学都好。
白星远先开了口:“做Omega是不是特别麻烦?”
江哲疑惑:“我又不是O,怎么知道麻不麻烦。“
“我也不是。一个星期前还不是。”白星远认真地看着他。
难怪他不愿意告诉老师自己已经分化成Omega了,换作自己也没法在短时间里接受当了十几年的alpha突然变成Omega吧,江哲想。
“怎么说呢......其实学校对Omega挺照顾的,对吧?咱们学校就只有精培班才有电梯坐。你就是一时间不适应,过一段时间就好了......\"
白星远打断他并不能安慰到人的安慰:“我知道。我保证上次让你帮忙打抑制剂是唯一一次意外,以后不会发生了。我的事不用你操心。“
江哲看着他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灰,拿起书包往外边走。
擦肩而过时,他听到了白星远说:“我只是没法接受这样的自己。”
像是一声叹息,飘散在风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