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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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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5 03:00】
“他在发烧,大概很痛吧,身体抖的这么厉害。”黎然用手背轻贴着白云鹏的额头,微微皱皱眉,回头看着身后的医生,冰一般的口气中带着不满,“你们不能想点办法吗?”
宋晨来到医院才不到一个月,还不过是个实习生,面对黎然的目光,他略微迟疑了一下,才缓缓地开口:“目前我们已经做了所有能做的事,吐血的症状已经消失,只不过……他的体质似乎……似乎有很强的抗药性。”
“抗药性?”黎然点头,“这是遗传,他爸爸当年也是这样,明明已经到了医院,却还是……”
“请问您是他什么人?”虽然一再提醒自己不要多事,宋晨仍是抑制不住自己的好奇心,毕竟,这两个人的关系看起来实在有些奇怪。
“我是他仇人。”黎然面不改色。
“啊?”一个完全出乎意料的答案,宋晨一下子没反应过来。
“有什么问题吗?”黎然回过头,微微扬眉,病房昏暗的灯光下,他的一对眸子却明亮得异常。
“没……没有。”宋晨违心地答道,逃也似的走了出去。
黎然回过头,默默无语地看着床上的白云鹏,仇人,仇人啊。
十年的相处,最终,却只换来了这两个字而已。
你一定,非常恨我吧?
“呜……啊……”这时,床上的人发出低低的呻吟声。
“喂。”黎然的手温柔地抚过他的头发。
下一秒,黎然的手被抓住,紧紧贴在白云鹏的脸上。
黎然锁紧了眉头,他感觉到睡梦中的白云鹏身体仍在不停地颤抖,汗水也不断地从他的额头上滑下来。黎然的目光柔和下来,他低下头,轻吻着白云鹏的额头。
像是得到了某种安慰一般,白云鹏渐渐平静了下来,他握紧黎然的手,停止了呻吟。
黎然在病床旁的椅子上坐了下来。
不知不觉中,他睡着了。
醒来的时候,他的手仍被白云鹏握着,而他的头,正伏在白云鹏的枕边。
“为什么?”一个低沉的声音从意想不到的口中传来,白云鹏睁开了眼睛。
黎然笑了:“看你这么可怜,同情你一下。”
“真没看出来你这么有爱心,你听好,我可不会因为这样而放过你。”白云鹏狠狠地瞪着他。
黎然轻描淡写地转移了话题:“胃不疼了?”
“疼的要死,你高兴吧?”
“高兴的要死。”黎然冷冷地抽回手,起身走到窗边,点起一根烟。
身后传来白云鹏的话:“病房里不准抽烟。”
“我愿意。”
屋中一阵静默。
“黎然。”终于,白云鹏又开口了。
“嗯?”
“如果我真的就这么死了,你会不会难过?”
“你说呢?”
白云鹏的声音加了些恼怒:“我在问你呢!”
黎然停了一会儿,终于开口:“这还用问吗?你这么聪明,不是早就知道答案了?”
再次陷入沉默,什么时候,他们变得无话可说了呢?
“若是当年我小叔没有出现,你是不是会一直骗我?”
“也许吧。”
白云鹏直视着黎然,像是赌气,又像是发誓地说道:“我恨你,我真的很恨你。”
黎然回过头,静静地看着他,白云鹏也回望着他,两人之间似乎有千言万语,却又无从说起。黎然偏转了头,看了看点滴瓶:“点滴快没了,我去叫护士。”
“黎然!”白云鹏叫住他。
黎然停下脚步:“什么事?”
白云鹏大声问:“你就没什么要向我解释的吗?”
黎然犹豫了一下,淡淡地问道:“有什么可解释的吗?”
“算了,没什么。”白云鹏低下头不再看他。
黎然走出了病房。
白云鹏看着窗外的星斗,眼中充满了痛苦的神色。
黎然,你是不在乎我恨你,还是根本就不曾也不会在乎我这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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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四岁,白云鹏第一次逃学。
他不是个乖顺的孩子,从来不是,被老师训斥无论以前还是现在都不过是家常便饭罢了,但令他无法容忍的是,老师却把他的调皮捣蛋归结到了他的父母双亡上。于是他被一次又一次地请家长。自然而然的,黎然那一身的邪气和与众不同的穿着打扮更成了老师攻击的目标。
这一天,同样也不例外。
“白云鹏,你过来。”
白云鹏不情愿地走了过去。
“那个人到底是谁啊,怎么每次我打电话到你家去,都是这个人接,你就没有别的亲戚了吗?”
白云鹏抬头,直视着老师的眼睛:“没有。”家里的老人已经过世,父母一死,原本来往密切的亲戚在一天之间全都变成了陌生人,所谓世态炎凉,大概就是这个意思吧。
要是他们知道了那五百万的赔偿金,会不会像黎然一样围过来呢?
“你怎么能和这种人住在一起呢,像这种……这种留着长头发又一身妖气的男人,一看就不像什么好东西。”说到这儿,老师摇头叹息,“挺好的一个孩子,就让这么个不正经的人给带坏了。”
“他确实不是什么好东西,不过,我变成什么样与他无关。”说完这句话,白云鹏掉头就走,他确实讨厌黎然,但不知为什么,他就是不喜欢听别人这么说他。
回班收拾了东西,白云鹏拎起书包出了教室。
“白云鹏,你去哪儿,白云鹏!”
他决定了,他要逃学。
可是,他能逃到哪儿呢?
疲惫地坐在路边看着来来往往的人流车流,白云鹏明白了前不久在电视里看到的那句“天大地大,却没有我容身之地”中包含着怎样的凄凉。他突然开始想念,想念那所不知道能不能称之为家的小平房,想念房中那个面冷心更冷的长发男人漫不经心而且是偶尔为之的关怀,想念那桔黄色的灯光那永远乱得一塌糊涂尘土飞扬的屋子。想念是一瓶辛辣却带着甘美的酒,喝了第一口就会不由自主地再喝下去,停也停不住。
站起身拍拍身上的尘土,白云鹏决定回家。
站在门口,他却突然停住了脚步,黎然的声音隐隐约约地传了出来,少了他所熟悉的冷傲,却多了他陌生的谦卑,只是那谦卑异常的生涩,听起来仍是硬邦邦的。
“下半部我一定会尽快交稿的,您能不能先给我上半部的钱……是,我知道,可是……我最近有点忙……不会的,我保证不会像上次一样拖稿的,您……喂,别挂啊,我……”应该是对方挂断了电话吧,黎然愤愤地扔下话筒,低声骂了句脏话。
“你那么着急用钱吗?不是有五百万……”白云鹏大大咧咧地推门进去坐在那个破旧的沙发上发表着个人意见,说到这里却突然停住了,一个有五百万的人,难道会住在这么一个破房子里,难道还会这么急着要半部小说的稿费?
黎然低着头坐在椅子上,没有理他。
“你根本没钱是不是?”
“那你为什么收养我,做慈善啊?”
“既然这样,你为什么不早说?”
问题一个接一个地提出,白云鹏的心里说不上是什么滋味。
黎然抬头,冷笑,却不发一语。
白云鹏气得一下从沙发上跳起来:“你倒是说话啊!”
“话都让你说完了,我还有什么可说的?”
“你……”白云鹏一时语塞。
黎然见他无话可说,站起身开始换衣服。
“你这个人,真是……”白云鹏真的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一直以来最讨厌的人,其实却是在他无助时最无私地帮助了他的人,他还能说什么呢?
黎然推开门正要走出去。
“你去哪儿?”
“找工作。不然让你喝西北风啊,白少爷。”黎然仍是一副爱理不理的样子,“还有你,又逃学了?”
白云鹏突然笑了,露出一口雪白的牙,那是两年来他第一次笑,他狠狠捶了黎然的背一拳:“什么叫‘又’啊,我可是第一次逃学。”
“那就不要有第二次。”黎然拍拍他的头。这小子长得还真快,两年前不过到他的腰,现在却已经到他的肩膀了,大概再过几年,他就很难再这么拍他的头了吧。
“出去好好赚钱,不要让我没饭吃。”白云鹏拎起书包,随着黎然出了门,看着他低头锁门,突然觉得这个人其实也不是那么可恶,而且……
“记得好好念书,不要让我的钱白费——这个门是怎么回事啊,怎么锁不上?”黎然的头更低,长发像瀑布一样泻落,嗯……这个瀑布的水流还真乱啊。不过……
白云鹏认命地拿过锁,轻而易举地锁好了门,学着大人的样子,故作深沉地摇头叹息:“笨死你算了。”
黎然笑着瞪他。
他怎么就能这么好看呢?白云鹏一边跟在黎然身后走出胡同,一边在心里这么感慨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