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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七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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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
当裴渡感觉身旁的殷子尘小朋友有去厕所倾向,警觉一下,拉住子尘的小手手对他说:“你准备去哪个厕所。”
殷子尘眨眨眼睛,不说话。
“不能去男生厕所喔。”小裴渡像离离常对他说话的口吻认真的对殷子尘小朋友道。
殷子尘垂了垂自己的眼睛,长长的睫毛卷卷的,看着感觉有些失落。看的小裴渡有些过意不去。
“先憋着,中午我带你去。”小裴渡想了想,凑近殷子尘,又作出一个承诺。
殷子尘眼神落到桌子上,顿了顿。
没有点头。
课间等到小裴渡不注意的时候,殷子尘去了厕所。
当时小裴渡正在做手工,有些投入,等到身边的人没了。瞳孔张了张,放下手里的东西,立马就跑去了厕所。
厕所门口人有些多。
一群小男生中,小裴渡就看见了穿着小粉裙子的殷子尘。
他听见周围的小男生在叫着老师。小裴光呆在那儿,心里道殷子尘真笨!
闻声过来的老师,见到这一幕后,没有见怪,温柔的笑着摸摸有些惊讶的孩子们的头,说子尘也是男孩子啊。
当时离殷子尘有些剧烈的小裴渡,呆了。
“有一些特殊的原因,等到了一定的时候子尘就不穿裙子了。你们要多多理解喔。”
小朋友们听完,纷纷点头。
齐声回答:“好的,老师。”
殷子尘出名了。
那时的殷子尘捏着自己的粉色裙子,站在一旁,低着头不说话。
小裴渡回到教室,默默的坐着。
回过神的时候,做的第一件事情,就是认真的盯着殷子尘看:“你是男孩子?”
殷子尘点点头,睁着可爱的碧绿色眼睛,懵懂的,看着小裴光,里面还有些小忧郁。
小裴渡有些伤心,也不知道在伤心什么,总感觉受到一种欺骗,可是小子尘也没有说他是女孩子啊。
心里不断念着,殷子尘是男孩子,上男厕所很正常,默念十来遍。
小裴光有些烦躁了。
小裴渡烦躁归烦躁,但是不说话了。安安静静的做着手上的手工,中间没有主动和殷子尘说话。
直到放学也没有。
小裴渡觉得自己需要思考一下现在的情况。殷子尘是男孩子,做朋友岂不是更好。但是他总觉得哪里怪怪的,可能因为他的朋友是个有些不一样的男孩子,他穿裙子。
但是看着殷子尘白净的脸蛋,好可爱怪他认错吗,不怪啊。比班里的其他女孩子还可爱,小裴渡是这么觉得的。
这天晚上回去后就有些闷闷不乐的把事情告诉了当归,当归当时就笑喷了,拍着裴渡的小肩膀,直夸:可以可以。还告诉他,男孩子怎么能因为真的点小事闷闷不乐呢。如果真想把人家当朋友,就不要理会这么多其他的事情。
这件事情,他也只跟当归说了。
因为他觉得如果和离离说,离离不会明白的,这是他的感觉。
至于殷子尘后来有没有穿裙子,小裴渡不知道了。因为殷子尘在一个星期后就离开了幼稚园,他走了。
小裴渡为此有郁闷过一段时间。那段时间的记忆有些模糊了,小裴渡的幼稚园时期只记得一个叫殷子尘的小朋友,他穿粉色的小裙子。
很可爱。
殷子尘是他那时候心里认为的准朋友。
时光荏苒,春去冬来。
平凡的生长,平淡的生活。
小裴渡长到了七岁,他该上一年级了。
这几年里,他见过师父的次数屈指可数,不过,离离和当归一直陪在他身边。这也是最好的事情。
这几年发生了些事情。
七号魔窟问世,人们的惊慌,军部的规整,政部的决策,让这个世界又多了几分紧张感。
师父被选为七号魔窟的驻守人,压根没有时间,也不可能来看他。
离离已经魔法高校毕业了,当年毕业的那段时间里,市中发生的事情不仅震惊府都,也震惊了都市圈。
猎修者假扮成市中主任,获取学生名单。挑选他们的猎物,一共有十名拥有优异天赋学生都遇害了。
他们没有死,但是他们彻底的失去了自己的资质。这对于他们来说可能比死还痛苦。
毕竟,他们曾经拥有的东西被永久的剥夺了。那种恨意,弥漫在他们的心头,但他们又无能为力。
有九个都自杀了。
这是悲剧。
猎修者的出现,让都市圈也多了许多恐慌的心跳。猎修者,喜欢天赋高的天才们,然后会吸食那些被他们盯上的天才的天赋。天赋吸食,完全是一种魔化的技能。
让人们最厌恶的对象里不仅有魔物,也多了一个猎修者。
听当归调侃的讲当初市中的猎修者,他傻愣愣的还跟他握手了。年纪还小的裴光当时心头都一跳,庆幸当归和离离没有被盯上。
还好,当归和离离没有事情。
他们会一直在身边,真好。
深蓝色的星空,亮着光,缓缓的转动着,时间没有斗转星移。
裴渡有些困了,闭上眼睛,渐渐进入了梦乡。明天要早起,开学第一天,裴光梦呓着。
他完全睡熟的时间里。
当归和离离在另一间屋子里。
当归的眼神凝重着,揉捏着离离的大腿上的肉。
“觉得这里没感觉?”
“嗯。”陈离点点头。
“离离,已经这么严重了,你回天一盟去。”当归沉默一会儿,用严肃的口吻说着。
陈离没有应声。
大大的眼睛看着当归,似乎是无声的抗议。
当归放下手,摸摸陈离的头:“你回去,我会好好照顾嘟嘟的。”
夜深,屋子有些静。
“回去只有我一个人。”陈离缓缓的开口。
“以后我不走路,坐在轮椅就好了,不打紧的。”陈离的眼神带着坚定。
“那你要怎么和嘟嘟解释,你要坐轮椅?”当归有些气到好笑的问着。
“说你腿废了?”当归周身气息格外的低沉,有些阴郁,语气冷冷的。
陈离小声的反驳:“那怎么和嘟嘟解释,我要走?”
“让你回去,就回去。听话些。”当归周身有些凉气,他的手放到了离离的脖颈间,碰了一个位置,然后陈离头一歪,在闭眼的一刹那,眼睛里满满的不可置信。
当归似乎变了。
他从来不会对自己动手的。
当晚,陈离被送回了天一盟。
第二天,裴渡起来,赤着脚走到客厅,客厅暗着,没有灯光,家里有些安静。当归在沙发上坐着,静静的,离离不在。
“离离去哪了?”裴光以为离离去买菜,或者干什么去了,只是下意识没看见人问的。
“他回去了。”当归听到裴渡的声音,看了看他的小身板,还有他赤着的脚,声音有些沙哑。
裴渡注意到后,看了看当归的脸色,在有些暗的客厅里,显得有些阴沉。
不是很好,臭的一批。
“以后这里,我和你住,或者你自己住。”当归接着开口,看着裴渡的眼睛道。
裴渡有些懵的看着当归。
而当归眼神淡淡的,看着裴渡:“你的房间床头第二个抽屉,自己拿钱吃早饭,自己去学校。”
说完当归起身,路过裴渡,没有停留,回了房间,关上了门。
赤着脚的裴渡,哆嗦了一下。
他跑回自己的房间,穿上袜子,穿上鞋,快速的洗漱,背上书包,在第二个抽屉拿了钱,出了门。
学校距离小区也不远,十分钟的路程,一路上,裴渡心里默念,当归今天心情不好。
离离现在在哪呢?裴渡在学校门口买了早餐,匆忙的吃了两口,进了学校。
开学第一天,一切都是未知的,裴渡第一次有了一丝恐慌的感觉,可能是因为早晨当归心情不好,或者听到:他回去了。
更或者是那句以后他和当归住,或者自己住。
离离回天一盟了吗。
开学第一天,裴渡无时无刻不在走神着。
他的恐慌来的突然,又如洪荒猛兽般凶猛。他的心头跳动的声音,让他的额头有些细汗。
鸟过无痕,叶落无声。
事情悄然的发生着,当结果摆出来的时候,裴渡的世界空白一片了。
放学回去,裴渡跑着回家,敲门,一分钟过去了,没人应。
他早晨出来没有带卡,准确的说他从来没有带过家里的开门卡,因为每次他回来总会有人给他开门。
这一刻站在门外的裴渡,黑白分明的眼睛满满的无措,有些光似乎在眼里发着。
他就站在那里。
外面的天渐渐黑了。
身后传来脚步声。
裴渡没有回头,他双手握着自己的书包带,蹲着,缩成一个小小的团子。
“起来。”有些淡淡的沙哑声,是当归的声音。
裴光听到了,他站了起来,站起来的一瞬间,麻痛的酥电感从脚部传来,阵阵的疼。
裴光低着头,眼泪在眼眶里打转,落了一滴在地上。
“滴。”刷卡的声音,裴光等了许久的门开了。
此时,他却不想进去了。
当归进去后,没有把门关上,打开灯。他手上提着的是快餐的包装盒和袋子。他把这些放到客厅的桌子上。
然后坐在沙发上,开始吃。
窸窸窣窣的袋子声,却好像敲在裴光的心上。
他不知道发生什么了。
他只是睡了一觉醒过来,他世界的样子似乎开始变了。
“不想进来,把门关上。”
这是吃完饭的当归,走到门边对裴光说的话。冷冷的,没有什么情感温度。
裴光走进门里,关上了门。
门里的光照亮了他的影子,但是随着门渐渐关上,他的影子也渐渐暗淡下来了,然后融进了黑暗。
七岁。
嘟嘟开始没有了,只有裴渡了。
当归变了。
离离走了。
“我要见离离。”这是那天进门后,裴渡对当归说的话,他那时红着眼眶,透着委屈。
“离离在天一盟。要见,你自己去见啊。”当归似笑非笑,嘴角似乎带着讽刺的意味。
裴渡的捏紧书包带,他根本自己去不了。他有天一盟的记忆,太平山一带,有结界。
可是他去不了。
因为太平山一带还有着猛兽。
裴渡不说话,站着。
当归似乎想到了什么,他翘着二郎腿,双手放在头后,躺在沙发垫子上。
“裴渡。”
当归叫了裴渡的名字。
这种感觉让裴光十分的陌生。
“你家在七号魔窟那里,也就是曾经的L 城。你是师父领回来的小师弟,但是你要明白一件事情,你是个没有资质孩子。师父可怜你才收留的你,明白吗?”当归语气平和,说出来的话语却像针,扎进裴光的心。
当归的神情有些恍惚,他把手放在额头上,像是在遮着什么。
“如果你有能力自己回天一盟,就回,没人拦得住你。”
“如果离离想你了,我会让你们通话视频的。以后不管我在不在,自己管好你自己。”
“你叫裴渡,我叫当归,听名字就八竿子打不着,我只是你名义上的大师兄。想向师父告状,有本事就告,没本事就憋着。”
“不过如果你向离离告状……”说道这儿,当归的语气一下子的危险起来,他坐起身子,盯着裴渡。
“最好不要有这个想法。有了也没关系,我会让你后悔。”当归笑了,笑里面带着戾气。
裴渡愣在原地。
当归回了房间。
这房子安静下来。
裴渡走回自己的房间,扑到床上,泪默默的流,他不知道在哭什么。可又觉得一切都需要哭。
黑暗的房间,充满儿童气息,被子被眼泪浸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