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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Chapter7 ...

  •   逆噬单腿支撑,半身靠在墙上从口袋里摸出一盒烟,他统共这几天也就睡了五个小时,是他突然手下一顿,半秒后他问:“有火吗?”

      此话侨栎并未听到,他正在思考逆噬给他开出这么多条绿色通道究竟图什么,兀地听到旁边人好像说了什么,他没在意。而顺着侨栎眼神聚集的地方,几个学生面对着一颗巍峨挺拔的古树下说着什么。

      逆噬挑出一根烟夹在指间,冲他正凝神的地方抬了抬下巴,说:“这棵树是一棵上百年的柏树,但只是个省级保护,是不是还挺好看的。”

      侨栎没有直接回答他,转而突然说:“我好像见过这棵树。”

      逆噬玩着手里的烟条随口回答:“挺正常的,我不是说你以前来过我们这任课吗。”

      他无视逆噬的话,垂眼低语着:“应该再近一点……并没有那么清楚。”

      “那可不行,以前也许还能站在这颗树底下乘凉,自从申请了保护,除非有许可证不然不能越过那些栏杆。”逆噬想到这还在学校里,把烟折成两半投进垃圾桶里。

      侨栎看着逆噬,“扔了?挺奢侈。
      ”
      “嗯?”逆噬盯了侨栎两秒不知其在想什么,突然笑了一下:“突然想起来学校不让抽。”

      侨栎想说些什么,身后却传来一阵笑声:“逆噬?哟,真没想到还能在这里遇到你。”

      回首便看到一个身穿长衫头发梳得干净利落的长者,他手里拿着把扇子背在身后,“以前上学可没见你这么在乎校规。”

      逆噬见到此人并不意外,不过还是那副懒洋洋的模样:“是啊,毕竟要当好教科书典范,不能让小朋友们跟着我学坏。”

      “你啊你。”那人笑着摇了摇头,“还是那副样子。”

      “那不能,人活着总得有长进。”

      “嘿呦喂,这还自夸起来了。”他笑得爽朗了,“这么多年没见,你嘴皮子倒是越来越溜。”

      话是玩笑话,但他眼中却是赞许的神色。

      没聊两句就听秦文的声音突然出现:“夏老师。”

      她远远从宿舍楼跑出来,看见自己的指导老师在和逆噬说话,便快步跑上前说:“逆警官,要例行询问的话,希望能快点,我的课业还没完成。”她走到夏老师身边,身体不自觉往后倾。

      夏老师伸手在秦文肩上拍了拍,说:“不焦不躁,清者自清。先处理你的事,功课的事,不会为难你的。”

      秦文一愣,冲夏老师微微颔首:“好。”

      夏老师点头又对逆噬说道:“看来今天是不巧,老夫就不打扰你们年轻人的事了。”

      他转身欲走,却在背对他们之前,向侨栎微微一笑打了个招呼。

      侨栎也点了下头。

      待逆噬领着两人回到车上,秦文就迫不及待地开口了:“侨栎,你这些年都去哪了?”

      逆噬皱眉,总觉得她直呼侨栎的姓名感觉很奇怪,在前排不咸不淡地咳嗽一声,看向秦文:“礼貌一点,他不是你老师吗?”

      秦文被点名一时语塞,她透过厚厚的镜片看了眼侨栎。

      侨栎不在意这些,摆摆手说:“没事,一个称呼而且,而且我现在不是老师了。”

      秦文不自然地扯扯嘴角,露出一个勉强的微笑。

      “你们找我……应该不是为了让我在这叙旧吧。”

      侨栎说:“你刚刚说,我回来了就有希望了,什么有希望了。”

      秦文神色忽显犹豫,顿了一下才开口:“你为什么这么问……”

      “你是不是,不记得我了?”

      她发现侨栎的话一直虚实不定,划出一个范围让自己回答,这完全不像是她记忆中的侨栎。

      回想当年侨栎教她的时候,他和父亲的关系没说多好吧,但能把他请过来辅导自己学习。而她的学习成绩普普通通,也每什么突出的特长,平时在班里很少主动交谈,面对一个陌生人的时候,胆怯到不敢主动说话,但那时候的侨栎给她一种很温和沉稳的感觉,短短几天她对这个人印象好感翻倍,总觉得没什么能打扰他的清静。那时候这个人还上过一次电视,她却从来没有对侨栎产生距离感。

      而现在面对着的,明明长相丝毫不差,说话也很温柔,她却总感觉不对,不知道是哪里不对,她坐在这辆车里,阳光透不过防窥膜感觉十分压抑。

      她垂着眸说:“我不清楚这些年发生了什么,唯一有用的,大概就是七年前我父亲的死和你有关系,或者说,你的失踪和我父亲的死有关。”

      侨栎猜到瞒不住这人,不再隐瞒:“不错,我确实失忆了,而且你说的关于你父亲的死,很抱歉,现在我还得来问问你当年的具体情况。”

      秦文微不可查地弯了腰,有些难受:“你都不记得了……”

      “……”侨栎察觉到秦文情绪有些低落,但他只能陈述事实,“我来这里,就是想问问你,是否记得我的事。”

      “记得啊……怎么会不记得……忘不掉的。”她声音有些发颤,抬头看着侨栎那双平淡的浅瞳,心中更是难过,不一样了,这个人……和记忆中侨栎,不一样。

      “你们就是为了这个而亲自跑一趟的对吧。”她声音本来就弱,现在几乎都是用气在说:“我说……”

      七年前,机缘巧合下认识了一位名叫侨栎的老师,我当时中考失败重新复读,真巧父亲在工作岗位上结识了你这么一位同事,他就请你来教我,大概有一两个月吧,我逐渐明白了该怎么应对考试,还帮我把高中的许多知识都总结起来,时间不长,但那时候每一天都很充实,而你也到了不得不离开的时候。

      又过去一段时间,我父亲那时候几乎没回过家,一连十几天都住在局里,我知道你们遇上难案了,直到有一天他好不容易回来,我妈妈那天不在家,我听到他接了一个电话,他急匆匆的又出了门,我当时非常生气,但也知道这种工作他也没有办法,我脑子一热就跟了出去,想去看看他到底在忙什么,我在他之前赶到车旁,用备用钥匙打开后备箱钻了进去,到了地方的时候我就把椅背放倒爬到后座里。

      那是郊区的一片化工厂,现在已经报废了,可我依旧记得那天晚上在距离化工厂几十里外全是黑压压的一片警车,但没有人亮灯,我不知道这里到底待了多少人,从车里往外面看,我都感受到一股紧张的氛围,车外呼啸着狂风,当时就害怕了,我一个人缩在车里,闭上眼睛想强迫自己不要注意这些,但我感觉车外有人经过,下意识抬头去看,我就看到你,侨栎,手里提着什么东西,路过这里,走到最前面的车上把车开往化工厂那边,我看着你消失在视线中,陷入漫长的等待,等待着父亲回来带我回家,可能过了一两个小时吧,化工厂那边……

      秦文说道这里看向侨栎。

      逆噬冷冷地开口:“爆炸了,化工爆炸,你几乎没有活着的可能。”

      空气好像突然凝固住了,逆噬点出一根烟,降下车窗看着外面的绿茵。

      短暂的几秒内没有人开口。

      侨栎无奈:“很可惜,看来现在的我没办法和你们解释为什么。秦文你继续说吧。”

      “我……”她眼睛红红的,眼眶里突然漫出泪水,“我以为你死了……当时外面很乱,我非常害怕,在看到火光升起的时候,我就已经什么都听不进去了,整个人都有些恍惚,然后好像来了很多人,我发现我父亲还好,他只是去到监察科的车上了。

      但之后我父亲一直觉得你没死,他一直在调查。

      过了几年,等我高考结束也再没见到过你的身影,当时我都已经认为你已经死了。

      而就在我报志愿前几天,我父亲出事了。当时我其实能感觉到有什么不对的,他回来过一趟,让我们把所有这些年他调查的有关你的线索全部销毁一概不留,他撂下这句话就匆匆忙忙地跑了,我当时没太在意,直到接到市局的电话,说他在执行一个任务的时候,被歹徒击中腹部。
      最后抢救无果后,去世了。”

      她简短的几句话讲述出那三年来他们一家的跌宕起伏,这样的复述她好像已经练过千百遍,或者她无数次的想起,想起身边人死亡的消息,已经深刻的印在脑子里了。

      秦文暗暗用手背擦掉眼泪,即使不是第一次想起这些事了,但这么讲出来,她依然控制不住悲伤,好像父亲昨天还在,而她早已再无法遇见他了。

      她没办法扭转历史,她不知道父亲为什么坚持在一线,为什么殊死与罪犯搏斗,不知道为什么他就这么一句话都没说就自私得抛起妈妈和自己,她最后和父亲说的一句话是什么,是不是又在某个晚上与他们大吵一架,连句对不起都没来得及说,连句我爱你,都不曾亲口说过。

      逆噬向后面丢了包纸,正好落在秦文手里。

      侨栎沉默着,只是从别人口中听来自己的过去,这感觉总是像在听故事:“嗯,如果可以,能有那些年的资料更好。”

      “我整理过这些东西,在……”秦文沉默,她长长叹了口气,“逆警官今天来找我的目的是为了调查燕妮的死吧?”

      “关于这个人,我承认,我们之间有一些矛盾,但我完全不至于到要杀了她的地步,况且,我自己还是公大的学生,知法犯法,我不可能干这样的事。”

      逆噬转身来,那双冷厉的眼睛盯着秦文,说:“是不是你,我们会去调查,现在还只是询问,待会去到市局,你只需要陈述你和她之间的关系,和你所知关于燕妮的一切。”

      “我不能现在就说了吗?”

      “那还真不管用,这关于案件上的事,现在只有我一个刑警在,说了也不作数。”逆噬说着又坐正,一脚踩下油门。

      .
      等三人到了市局门口,就见有人过来接秦文,几人跟着逆噬进了一间询问室,逆噬在进去前把侨栎转托给还没睡几分钟的许晓呈,让他带侨栎去医院检查一下。

      许晓呈和侨栎全程一句话都没说,直到做完体检,医生叫许晓呈进来说:“这人肩膀上有五处深度划伤,身上还有内伤,都伤在皮下没伤及内脏,但直观看根本看不出来,还有他的头部有轻微脑震荡,这个应该是之前就受的伤,现在没有这么严重。不过关于失忆这边的,我们没有查出来他的脑震荡影响到椎基底动脉系统血管的狭窄或者是斑块脱落,没有引起血栓导致颞叶和海马出现缺血缺氧,不排除是长期缺血缺氧,但就目前来看,我们也不能给出百分之百的结果,还是要转到专门的脑科医院去做全方面检查。”

      许晓呈听得眉毛一皱,又看看侨栎平淡的眼神,在出了医院后,忍不住说:“你也是挺难的了,不过逆噬会带你去脑科医院的。”

      “许警官怎么清楚的?”他随许晓呈一同回了市局。

      “诶呀——”他长舒了口气,“逆噬他们家几代人都是医生,而且他公司那边还投资过很多业务,不差一个医院。”

      “……”侨栎淡然一笑“他没必要为了我一个陌生人破费。”

      “嗐,他办案都愿意带着你,我觉得这对他而言不是什么事。”

      侨栎暗自在心里想,他倒是钱多,为了查真相还要捎带上自己,真要是善良就不会用监护人协议书绑死他。

      不过还是矛盾,这绑住自己也是绑住他,侨栎依旧想不通逆噬这损敌一千自损八百的操作到底是何居心。

      “不得不说,逆噬这些年也是够忙的,前天还在外地出差调查,今天就接手两个案件,也是我的不称职啊,担不起这副队,撑不起来整个队……我还是适合去网监部……不过想想,如果逆噬没有在当年提拔的时候把我从分局拉上来,我可能现在还在某个犄角旮旯里干基层。”许晓呈也不知怎么就开始话痨模式了,“我没比逆噬小多少,大学的时候还是一个班的,但逆噬不咋来上课,我现在才知道,他那个时候是继承着爷爷辈下来的公司,把中心慢慢从国外往国内拉,按理来说公职人员不允许有副业,所以逆噬直接把公司股权架空了,谁也不知道他怎么做到的,也不知道他怎么给上面交代的,反正这事也被默许了。几年奋战下来,他很少再去公司里了,工作中心全放在市局了,倒也不能完全这么说,他一直对市局的事很上心。他在的时候所有工作非常顺利,安排的井井有条,这种人是真的……太不是人了,他是怎么做到的?反正我觉得我一辈子就安安稳稳过就行了,没那么大报复,也永远不可能比上他咯。”

      他一长串话下来,侨栎听出他语气里的不甘又无奈。

      “可能睡少了,心情不太好,突然说这么多话,别建议啊。”许晓呈无言的叹了口气。

      侨栎点了下头,说:“如果他没必要那么累,他也就不会把自己搞得这么忙。”

      许晓呈沉默了一下,说:“你这句话说的乍一听没啥问题,仔细一听,咋感觉有bug呢。”

      侨栎笑笑:“一般都说没必要这么忙,才不会把自己搞得这么累。”

      他眉眼一挑,眼睛微眯了下说:“但逆警官他,也许并非他真的想做这些,他做的事也许远远不止我们看到这么多,而做这些事的目的,最终只归结到一个词——欲,他有割舍不开的东西,或者是需要寻找的真相,这就是他忙起来的原因,但他没必要这么累,看似冷静的他,其实很着急。”

      “你的意思是,他有不舍得的东西,不肯放手,才会亲手做很多事。”许晓呈不禁被他的言论吸引了。

      “嗯。”侨栎说:“你们逆队,这状态应该很久了,已经成习惯了,我看到他身上承担了很多不属于他的压力,我不太清楚一个人怎么样做到把这些压力都无视,习以为常,像个没事人一样。”

      “你说的没错,他确实非常厉害,非常不是人。”

      “……”许晓呈尬笑两下,“侨栎,这话从你嘴里说出来,听着真奇怪,太一本正经了。”

      “是吗。”侨栎转过头,笑了下,“要这么说来,其实身为警察,哪个不辛苦?”

      “我这一天多感觉到,你们为了查这案子都没怎么休息吧。”

      “也还好,身为人民警察应该做到,我相信我们都很想让案件真相浮出水面。”

      侨栎没再说话,他继续看向窗外。

      许晓呈瞄了他一眼,心想他怎么看起来总是神情淡漠对所有事都不关心……可能失忆的人都这样?

      他叫了下侨栎,“对于你失忆的事情和是否真的跟案件无关,我还是抱有怀疑,但是我以警察的名义向你保证,我们会为你寻得一份正常的生活,给予你我们所能做到最大的帮助。”

      侨栎的神情有一些意外,他不想与这里所有人扯上太多关系,但是好像从他踏入这个城市开始,就有不少人令他注意,也许这些人都是在帮助自己,一顿免费的饭,一张保护协议的监护书,一句来自警察的承诺。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Chapter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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