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繁星照夜深》人间欢愉

3、知耻

　　老班是数学组组长，同时带15班和9班。南致他是熟悉的，从前她的成绩也不好，但是好在她曾经的状态尚可，也一直在努力。

　　但是最近他感觉南致心态有些不好的走向，所以打算借这次考试，来开导开导她。

　　南致缓缓的走进办公室，脸上还有泪痕。一看见老班，本来好不容易止住的眼泪，又流了出来。

　　老班见状，有些心疼这个小姑娘。给她拖了把椅子坐着。也暂时没有提试卷的事情。

　　“南致，其实我叫你过来并不是针对这次成绩，你明白么？”

　　“嗯…”

　　“你从15班出来以后，整个状态就不太好了。我知道你心里肯定不舒服，落差很大。”

　　“但是你可以一直都沉浸在过去吗？过去不好不能代表现在不好，这不是一个定性了的东西，你理解吧？”

　　“一个人可能会失败一会，但是只要努力，不会永远失败的。”老班十分认真说道，

　　“其实我不太担心你的数学，我总是相信你的，你来了文科班，会有很多机会提高数学的。”

　　老班说相信她，她相信自己么。

　　“卷子在这里，你自己先看一下，等下你来和我和你说说你的问题。”老班说要，便向外面的一个同学招手，示意他进来。

　　高而瘦的身影。

　　南致没有注意到，但是看见自己的惨不忍睹的试卷，87分！眼泪又不争气流了下来。空了的没分，写了的又有很多小错误。

　　老班竟然相信她的数学！可是，她好像真的不可以啊，数学真的很差很差，怎么办……

　　眼泪和鼻涕翻涌而来，手边的纸巾也用完了，眼泪横流，鼻涕吸在鼻子里，南致更加难受和狼狈了。

　　一包纸递了过来。

　　南致捂着下半张脸，抬起头来看。少年脸上没有什么太大的情绪，依然是平时温和的样子。

　　“谢谢了。”声音有些含混不清。

　　南致悄悄地走开了一下，擦干眼泪。

　　林一信大概是来老班讨论数学竞赛的题目吧。他的数学好的出奇，再难的卷子也可以考出令人惊艳的高分，这也使老班颇为骄傲。

　　大家都在感叹这个天才少年，不仅生得一副好皮相，还有一个令人艳羡的好脑子。

　　其实南致知道，他能有这样的成绩，绝对不只是天生的聪敏而已。

　　哪有什么轻而易举得到的成绩，其实都是在背后默默努力。

　　这是林一信的室友王川告诉她的，王川是南致的发小，在多次“不经意的打探之下”，和她分享很多有关这个“天选之子”的事情。

　　那时各大游戏风靡，男生都很爱玩，一回寝室，不是玩游戏，就是兴致勃勃的聊游戏。

　　林一信从来不参与，他的身边总有看不完的书，写不完的题目。在学习时，他总是很投入，专心致志。

　　优秀的人还很努力，这大概就是人与人之间区别。

　　南致也曾在一次回家的路上，小心地旁敲侧击地和王川说，要提醒林一信多睡觉，要放松一些，别一直让学习压着。

　　不料当事人就在后面，王川也是没心没肺，也全然不顾小女生的心思，直接大剌剌地转过身，一拍林一信的肩膀，“兄弟，她让你别那么努力学习。”

　　“为什么？？？”林一信小朋友有很多问号。

　　“估计是你太努力，成绩太好，打击到她了。”

　　“？？？”南致头上也有很多问号。

　　哈哈，真、尴、尬。

　　狗王川，祝你一辈子找不到女朋友。

　　回到办公室，南致，看见林一信和老班还在聊。那个男孩谈到数学眉飞色舞的情形给南致留下了深深地烙印。

　　专注，有热情。

　　数学应该也很有趣吧，不然他怎么会这么开心。南致想，我也要成为这样的人，和他一样的人。

　　一会儿，林一信和老班讨论完，便出去了。

　　南致也仔仔细细看完了自己的试卷。

　　分析完试卷之后，老班语重心长地和她讲了一些话，也举了很多学生的例子，希望她能够认真地，以良好的心态去努力。

　　南致心里的弦松了些，但是听见老班提起周其瑜的时候，不免多了一份沉重和压力。

　　“周其瑜很好，也很认真，你可以多多问她题目。”

　　不知道为何，南致心里有些不是滋味。别人的成绩，她可能没有那么在意，但是有关周其瑜，她便有些紧张。

　　“还有，忘记15班，别让曾经的它成为你的枷锁。”

　　从办公室回来她有一股情绪，不甘心的情绪。

　　周其瑜从重点班13班来得9班，经历、起点和她差不多，为什么她的能够做得这么好。

　　南致其实也知道，周其瑜这个人，说是过分努力也不为过。

　　从来多说一句话，每天有规律起床、睡觉。平时，就好像一根钉子一样在座位上，也不上卫生间，就那么一直在那里看书，写作业。

　　就像现在，周其瑜拿了班上数学第一，被班上同学祝贺，恭喜，甚至有人说要推举她为数学课代表。仍然在不骄不躁，安安静静的学习。

　　南致感觉被什么刺到了内心，这是一种来自对手太优秀的压迫。也总觉得别人在拿她们两个比较，一个要被夸到天上，而她就要跌入谷底。

　　非常不甘心，不想比她差，不想比谁差。已经失败过很多次了，不想再失败了。

　　南致调整了一下心态，尽力让自己不去想数学试卷的事情。拿起笔，做了一个学习规划。而规划的最终目标，就是下个月底的，也就是这个学期的期末考试。

　　在这份规划的反面，出现了三个名字，周其瑜、林一信，还有——

　　江姿。

　　他们都是南致非常羡慕并且想要追上的人。

　　而这份的数学试卷，也被贴在了南致的床头，每天南致睡觉和起床的时候都要看一眼那个鲜红的分数，它就在那里，一直激励着她。

　　不逃避现实，把差劲的自己变好，将会是很有意思的一件事情。

　　朗诵诗会马上就要来了，15班和9班也进入了紧张的排练之中。

　　让所有人都惊艳的是，林一信整个人完全都是有光芒的，先前人很多人单知道他长得好，没想到他朗诵时那种意气风发，那种神采奕奕的样子更令人惊叹。

　　字正腔圆，铿锵有力，更重要的是，他完全融入其中，将人切切实实带入了画面之中。

　　那句“天生我材必有用，千金散尽还复来”，文字间的自信、豪迈与洒脱被展现地淋漓尽致。

　　声音的感觉听起来完全不是故意为之，像是不经意的流露。

　　男孩身后有光。

　　此时的南致真的有些“但愿长醉不复醒”的意思了。

　　排练完之后，南致走到寝室门口，突然意识到自己还有作业落在了排练室。

　　不知道有没有锁门。

　　南致快步折回，发现林一信和江姿还没走。

　　好像还在排练。

　　江姿在之前提议，如果林一信单单只是站在前面朗诵颇为单调，要是能够在朗诵的过程中配上一些简单的舞蹈动作，那样会有更好的表现力。

　　也确实如此。

　　林一信便留下来，请教江姿舞蹈动作。

　　门虚掩着，里面少年略显生硬的动作，引得少女频频发笑，场景美得像一幅画，生动，美丽的画。

　　南致本是不好意思打扰的，但无奈作业必须要做。犹豫再三，还是鼓起勇气，推开门进去了。

　　“抱歉，打扰一下。”

　　两人寻声转过头来。南致感觉空气都要凝固了。

　　“我拿个作业就走，不好意思。”

　　“噢，没事的，不打扰。”江姿笑得从容、大方、自信、美丽。

　　整个过程中南致没有看林一信，没有眼神接触，便匆匆退了出来。

　　南致不想停留那个画面里，她和江姿一比，高下立见。

　　不单是长相、身材。还有气质，神态。就像丑小鸭和白天鹅，麻雀和仙鹤的差别一样。

　　“不行啊南致，为什么你这么喜欢和别人比较呢。不要比较不要比较不要比较，做好自己就可以了。”南致晚上在日记本上写道。

　　网上曾经流传过一个句子，很是温暖：每个人都是世间独有，可遇不可求。

　　不错，每个人都是独有的。大家都是独立的个体，为什么要给自己一把尺子去比较，什么是美，什么是丑，什么是好，什么是坏，世界上也没有一个特定的公式去精确地计算出来。

　　“可以羡慕别人，可以向别人学习，但是不要比较。自己努力的话，也会成为一个很好的人。”

　　做完自我心理建树后，南致拿出数学课本，仔仔细细地抠了一遍老班上课讲的每一个知识点，第一次有了一些读懂数学的感觉。

　　夜色渐深，偶有微风飘来，沁爽怡人。

　　南致合上数学书本，从书架上拿出了顾城诗集《我会像青草一样呼吸》，开始了宁静的“享受时光”。

　　不得不说，文字在南致心中的位置是独特的，语言富于变化，只言片语，便能开辟出一个奇幻而灵动的空间，给人带来漫无天际的遐想。

　　对比之下，数学的生涩，刻板令人有些提不起兴趣。公式化的东西，缺乏了一些美感。写来只觉得是机械化的动作，而不是连贯的、行云流水般的思考。

　　南致一天的忙碌与充实结束在顾城的小诗——《初夏》的摘抄中：所有早起的小女孩/都会到田野上去/去采春天留下的/红樱桃/并且微笑。

　　初夏已至，春色未散，人间的大好时节，生活尚且简单、美好，要保持微笑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