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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缝隙 “那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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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里有缝隙。”
“哪里?”
“我生命里。”
其实钟落心里很明确,那朵花永远都无法盛开,它长在缝隙,永远照不到阳光的缝隙。
钟落将自己狠狠甩在床上,耳边还在环绕着梁白最后凑在自己耳边说的话,“那从今天开始,就是我们的第一天了。”
一声长长的叹息后,钟落才终于冷静下来,连自己怎么走回家的都不清楚,那句话在钟落的大脑里单曲循环,转的钟落脑壳发昏。
如果刚刚不是有人路过,恐怕钟落现在还在和梁白对峙,梁白看似温软的外表,却偏执到不可理喻的程度,钟落皱起眉,好像到现在才清楚,她惹到不该惹的人了。
怪就怪天杀的数学联赛,十三中并没有数学联赛的指导老师,因为十三中根本不会有人关注数学联赛,若要参加必须要去一中找指定的指导老师,在一中发病不说,可笑的是最后自己老师没找成,联赛也没去成,还惹到一个疯子。
梁白同以往钟落遇到的所有追求者都不一样,他并没有将钟落的话当成戏弄,反而当做圣旨一般遵行,直到现在,钟落仍在后怕,如果当时楼层再高一点,或者他的落地姿势不正确一点,她现在就已经是背负一条人命的杀人犯了。
有精神问题的杀人犯,钟落并不想在自己名字面前加上这一串并不好听的前缀。
梁白于钟落而言就像打开异世界的钥匙,钟落以往的幻想不过只是混沌,雾茫茫的世界看不清任何东西,自梁白出现以后,所有幻想都被赋予实体,先是并不存在的麻绳,再是玻璃破碎,到最后出现的少年,都在提醒着钟落病情的加重。
钟落轻笑,这人是有多大本事,凭一己之力,就能让人精神崩溃。
不过有一件事,钟落不得不承认,梁白的怀抱看似冰冷,却令人沉沦。
多长时间没有被人拥抱过了?
有很久很久了吧,久到,已经忘记拥抱是什么感觉。
砰砰砰。
敲门声打断钟落的思绪,刚舒缓开的眉头重新紧皱,以往钟祥和李雯是从来不会敲响自己房间门的,除非,除非那个男人回来了。
“姐姐,爸爸回来了,说有事和你说。”
十二岁的钟祥还没经历变声期,暖糯糯的声音隔着门板传过来,钟落又是一阵头疼,掌心已经搓破,渗出暗红的血丝,她讨厌待在这个家里。
这个家里除了比那个地下室要干净之外,并没有太大差别。
不出意料的争吵,指责,呵斥,怒吼,钟落跪在冰冷的地板上,歪着头看阳台上摇摇欲坠的花盆,那个花盆自从钟落回来之后便在了,那时候花盆里还栽着极美的铃兰,可不足半年那铃兰就因为无人照料枯死,残枝遗留在阳台风吹雨打,再无人问津。
女人摇摇欲坠的身影同往常风中摇曳的铃兰如出一辙。
左脸有些麻,不出意外的话已经开始肿起来了。膝盖的刺痛一阵接着一阵,耳边男人的吼声嗡嗡作响,男人是大学教授,平日装惯了的斯文在这一刻全部被撕碎。
钟落有时候也会好奇,既然两看相厌,那他为什么还要回来,不是平白给自己添堵?
“早知道你现在这幅德行,当时我们就不会找你!”
男人越说越气,一不小心把自己心里话吐露出来。李雯闻言劝阻的手尴尬的停留在半空中,钟祥畏缩在李雯腿边,年幼的脸上藏不住任何事,眼看着泪水就要落下。
钟落皱眉,背有些不自然的慢慢挺直,虽然早就知道自己曾经被放弃过的真相,可当真的亲耳听到男人承认,却也是说不出的心寒。
李雯愤愤地看向剑拔弩张的两人,这种闹剧基本半个月一次,无趣却又异常折磨人。
“妈妈···”钟祥拉住李雯的手,手心里汗津津的,李雯实在不晓得再说些什么,也不知道拿什么身份再插手两人的事情,只弯下腰将钟祥抱起,头也不回的进了屋。
钟落将视线从花盆移开,李雯和钟祥确实是受到自己波及,否则她的二婚生活应该要比想象中过得体面,只可惜,人算不如天算。
“解释。”
钟落在内心嗤笑一声,瘪瘪嘴,这算什么,先发一通火,打一顿,再来听她的解释,意义呢?
若她解释得通,若她解释不通,该挨的不都是挨了吗?他要的从来都不是解释,他不过是郁结于心随便找个借口发火罢了。
钟落咬紧嘴唇,一言不发。
实在是无话可说,无论她说什么,男人总有理由来指责,仿佛会呼吸就是她最大的错误,她就该死,死在那个阴暗地下室,死在那个潮湿的童年。
“你说你去十三中,可以,我让你去了,我这两年有没有管过你?数学竞赛呢?为什么不去?你以为指导老师是谁都指导的吗?你拿什么高考?”
男人坐在沙发上,手中的水杯几乎要被捏碎,可见男人这次的怒气一时半会儿不会消了。
就在钟落以为,这场闹剧就要在沉默中结束的时候,男人嗓音嘶哑,开口道,“我昨晚,梦到阿莹了。”
钟落猛地抬起头,她已经很久没有在男人口中听到阿莹了,久到她甚至以为,阿莹的存在,不过是她的臆想。
“我梦到她怀着你的样子,那时候是她笑的最多的日子···”
“她总爱喊我靠在她的肚子上,让我听你的存在,她说,这是我们的宝贝···”
“她说,万事尘埃落定,余生再无难过,就叫落落吧,也希望他能平安落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