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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搁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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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不是太阳吗,为什么也会搁浅?
“你是谁?”
女人看着站在病房前的女生,过分纤瘦的身体正急促的喘息着,穿着不合时令的长衣长裤,没有裸露一丝皮肤,只看背影她就确定她不认识这个女生。
钟落猛地回过头,同女人四目相对,女人探究又疑惑的眼神让钟落莫名的心虚,她想也没想直接低下头说了句没事,错过身飞快的跑开。
钟落走在路上,身体却不由的在发抖,头顶刺眼的太阳似乎不再炎热,整个人像坠入冰窖一般,她讨厌医院,也讨厌只见过一面就因为自己一句话而从三楼跳下去的梁白。
距离梁白跳楼也过去半个月,噩梦自那天起便夜夜纠缠着钟落,梁白从楼上跳下去的身影混杂着地下室的记忆,一轮接一轮如车轮战一般刺激着钟落的神经,每每醒来都是一身冷汗,让她再也没办法忽视梁白的存在。
真的会有人因为一个明显的笑话就拿自己的命去赌吗?
她从来没有想过,会真的有人跳下去,也从来都没有想过如果真的有人跳下去之后,该怎么收场。
她只能尽力的去忽视学校里人们对这件事的猜测,梁白是在一中三楼的拐角处那里跳下去的,当时在场的只有他们两个,只是在梁白跳下去之后,她发病逃跑的时候撞到一个女生,除此之外她确定没有人知道拐角处到底发生了什么。
钟落等了好几天都没有等到梁白的家长来追究责任,她以为梁白的家长会来到十三中撒泼打诨让自己赔偿负责,却等待了大半个月都没有等到梁白的父母。
终是自己受不了悬在头顶的那把剑,恍惚中来到医院亲眼看到梁白还活着,她才觉得高悬的心终于放下。
如果因为自己的一句话,而葬送了一条生命,那么她和那个女人又有什么区别。
日子不急不缓的走着,转眼又过了半个月,学也开了一个月,八卦也随着日复一日枯燥无味的课程换了一茬又一茬,十三中的学生不再讨论一中学霸为何跳楼,他们开始重新关心哪个明星同哪个明星生了孩子,哪位老师同哪位学生发生了矛盾,梁白和钟落扑朔迷离的关系因为当事人的缄口不提成了一个谜团。
钟落知道梁白总有一天会来找自己算账,但从来没有想过,他会来的这么快。
周五放学,钟落揉揉有些发酸的脖颈,缓慢地往校门口挪动,她的腿因为小时候而落下点毛病,只要风一吹便开始痛,那种痛还是循序渐进的长久疼痛,十月天虽然不是很冷风却刮的很凶,膝盖的痛让她落后人潮,等她走出学校的时候,十三中和一中的学生基本都走了,只有零星的几个人还在学校门口逗留。
就在这零星的几个人中,钟落看到了梁白。
落日留余晖,犹有温度的撒在梁白脸上,钟落这才发现,梁白有一头栗色的短发,在阳光的照耀下显得更加温柔,他穿着合身的校服,腿上的石膏已经摘下,两条腿像是开了长腿特效,肉眼看身高差不多也有180,双肩背工整的背在肩上,显然是在等什么人。
少年温润似玉,微微仰头,黑框眼镜挡住眼睛,也遮住初见时的厉色,钟落实在想不出,这么看起来像个书呆子的人,居然真的会从三楼上跳下去。
钟落低下头,叹口气,顾不上膝盖的疼痛,使劲甩了甩右腿,咬住牙将腿往后一伸,做出助跑的姿势,猛地发力,从校门口窜出去。
钟落以为,刚拆下石膏相当于半个瘸子的梁白,是怎么也追不过一个健全的自己的。
显然钟落忽视了,她自己其实也是个半瘸子,而梁白,则是彻头彻尾的疯子。
当钟落被梁白狠狠压在拐角那条很少有人经过的深巷子里时,她脑子里紧绷的那条弦终于断开了。
这是钟落的幻想中,第一次没有出现死亡的生命,她第一次看到涨潮的海水拍打着岸边的乱石,平日里从未闪耀过的星星散发出不同以往的微光,从未在记忆里出现的白马在沙滩上跑过,应该是夏天,她看到沙滩上的那个男生穿着短裤,露出好看的小腿,她看不清他的模样,只能看到那头栗色的短发顺着风被吹起。
她费力的向着男生奔跑着,可两个人之间像是隔着一个折叠的时空,无论怎么靠近,都无法触及到他。钟落这才注意到自己穿着的是条白色吊带裙,裸露在外的皮肤白皙无瑕,连条小小的伤痕都没有,她迈着轻盈的步伐,脚踩在细软的沙滩上,她看到男生正在朝自己的方向招手,嘴里似乎还在说些什么。
什么?你在说什么?
我听不到,你可以再大声一点吗?
我好像听到了,他在说,他在说···
“钟落,你为什么不去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