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第 16 章 “哈——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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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啊——”一个犯人拉长声音打了个哈欠，一团白雾散在清晨的阳光里。犯人眨巴了几下涌上困泪的眼睛，手伸进衣服里挠挠后腰，又汇进长队，往运动场走过去。
许小年最后一个跨进运动场，把铁丝网大门仔仔细细锁好了，跟旁边同事们一一打了招呼。
“早啊小年……”林易手揣在裤兜里缩着脖子过来，后脑勺挨了陈栩一记，补上：“……哥。”他抽抽鼻子，絮絮叨叨：“唉，这周是三栋和二栋一起吗，你说为啥又搞一个轮换制度……”
许小年认真道：“因为最近一些犯人拉帮结派现象严重，运动时间不同监栋轮换能有效打散他们的小团体。”
“他都知道，就是单纯在抱怨而已。”陈栩低头横了林易一眼：“轮换怎么了，一栋二栋一起和二栋三栋一起有什么区别？”
“能没区别吗？三栋那几个刺头你又不是不知道，每天就想着搞事，我们和他们合在一起，出了事还不是一起担责。”林易撇着嘴。
“那你就是在质疑秦警司的决定。”
“绝无此事！”林易瞪圆了眼睛：“凡是偶像做出的决定，我林易坚决维护；凡是偶像的指示……”
许小年抿着嘴笑起来，没再管林易的碎嘴子，冲陈栩点点头去巡查了。
陈栩一只手按着头顶一只手抵住下巴，把林易的嘴手动合起来，在他屁股上屈膝顶了一下，把他赶去另一边巡查。
纪晨终于被抽中去打扫公共浴室了，没了话痨在耳边唠唠叨叨，祁锋乐得清静，找了个背风的地方坐下，眯着眼晒太阳。忽然视线里人影一晃，一个瘦瘦的头发剪得很短的人从跑道上跑过去了。
祁锋算是认得他，由于身边有个号称永绥百晓生的纪晨，他现在看见一半的人都能反应出他的二三生平来。
这人就是前不久刚移监过来的4180号，据说是犯了绑架杀人的事——他家里四个孩子，老婆患了骨癌卧病，他自己是个出租车司机，收入不够家里六张嘴吃饭，还得从嘴里抠出一点钱来补贴乡下的父母和岳丈。老婆医院在催住院费，走投无路的时候正看见拉的一对客人身上的珠光宝气，心思一偏绑架了两个人，结果人质家属接到勒索立刻报了警，他听着警车的声音脑子里的弦一时崩断，把两个人都弄死了。
是个苦命人，但不是无辜的苦命人。
4180本身是个老实人，就是上了永绥岛心里也还是想着努力工作，踏实攒积分，能有一天减刑出去——尽管到那一天他病入膏肓的妻子可能早就不在了，但是能再见见四个孩子也好。
但是他并不了解永绥。在这里，他这样的老实人被欺负的几率是百分之百。
祁锋闭上眼睛，长腿在身前交叠，缓缓出了一口气。
忽然，合着的眼皮里的红光暗了下去，身前的阳光被挡住了。祁锋睁开眼，有点意外地看着眼前的人。
“祁，祁锋大哥……”千千犹犹豫豫地叫了他一声。
祁锋往他身后扫了一眼，没看到肖万成的影子。
千千立刻看懂了祁锋的眼神，小声解释道：“肖……他没来，是我自己要来找你的。”
“有事吗？”祁锋靠在原地没动。
千千手指绞着衣摆，对于他来说过于宽松的囚服空荡荡的，在他的牵扯下勾勒出少年人特有的清瘦的腰身来。
“我……”他看了一眼祁锋清晰锋利的眉眼，又飞快地移开视线：“我……”
“有话直说。”
“您，您上次打赢了肖万成……”千千的脸颊染着红晕，漂亮得像一朵精心培育的花：“如果您想……我……”
祁锋眉毛稍微皱起来，片刻后懂了他的意思：“不不，我不来那个。”他站起身来，打算去运动场上跑两圈。但是起身的动作太迅速，屁股上仿佛被针刺了，活像是肥皂剧中那种怕被正室抓到自己偷|情的丈夫。
他刚走出去两步，千千忽然转身追过去，抓住了他的袖子，但是随即又颤抖着手指怯怯地松开了：“不，不是！祁锋大哥，我的意思是……”他停顿了一秒，终于把犹豫和紧张压在喉底，坚定地轻声说：“我喜欢您。”
祁锋愣住了。他的身手和长相让他身边从没断过追求者，想一夜云雨的有之，想跟着他出生入死的也有之，但是那些试着靠近他身边的通常都是二话不说坐在他腿上或者自己跟身边兄弟串通好了直接溜进浴室，这种纯情又炽烈的告白还是第一次见。祁锋侧过头看着千千，他正仰头看着自己，眼睛里蒙着一层水雾，看上去亮极了，他的眼眶有点发红，嘴唇紧紧抿着，像是在诉说恳求“别拒绝我”。
可祁锋偏巧是个铁石心肠的混蛋——大概唯一的一点柔软都在某个跨年夜送出去给了另一个铁石心肠的混蛋。
他上下瞥了瞥千千，迅速丢下一句：“别瞎喜欢。”像是唯恐说慢了就赶不上拒绝他一样，甚至脚步还跟着后退了一步。
“祁锋大哥……”千千的眼圈更红了，“我知道您喜欢……”
这时，祁锋伸手打断了他，顺着身后的嘈杂声转过头去，看清是一群人围在一起，好像是在闹事之后立刻跑了过去。他本来并不是什么爱凑热闹管闲事的人，只不过单纯是想赶紧把这麻烦的漂亮男孩甩开罢了。
千千被他丢在身后，脸上的神情慢慢冷了下来，伸出手把脸颊上的眼泪抹掉了。
祁锋跑过去拉开外圈的两个人，发现躺在中间的正是4180号。他眼眶已经青肿起来，嘴角挂着血丝，被人七手八脚按在地上，因为疼痛流出来的生理性泪水混着飞起的尘土糊了满脸。尽管如此，他也丝毫没有要反抗的意思，只是固执地横着手臂，弓身护着自己的要害，对周围殴打他的人“脓包”、“废物”之类的污言秽语充耳不闻似的。
祁锋只看了一眼，直接把踩在他头侧的一个犯人从领口拎起来摔了出去。
猖狂久了的三栋犯人顿时感觉被挑战了权威。他们头一回和二栋混监放风，压根没见过眼前这个满脸嚣张的混小子，也还没来得及听说这个混小子不久前是怎么连着把三个人打得五光十色的，下意识就觉得他大概是想被松松筋骨了，彼此交换了个眼神就围了过去。祁锋耸耸肩稍稍活动了一下，刚准备尊重一下他们的意见问问是车轮还是混战，就像背后长了眼睛一样，轻飘飘伸手捏住一个偷袭过来的拳头。
偷袭的犯人是蹑手蹑脚过来的，打算先从太阳穴给祁锋来一拳开门红，就被祁锋攥着尺骨，四指向内拇指向外一使力。这人登时就感觉自己骨头要爆出了脆响，疼得嚎叫起来。
祁锋吹了吹额前遮了一点眼睛的头发，目光懒懒的，却带着鹰隼般的锋芒刺向他：“要打就正经来打，别玩这些脏的。”
为首的几个习惯了别的犯人的唯唯诺诺，头一回见到这种自带“你们十几个已经被我自己包围了”的嚣张气焰的，一时有点吃不准这人是以一敌百的猛士还是乐于讨打的傻逼，都没敢贸然上前。
这时，祁锋敏锐地捕捉到了几百米外一个带着狱警朝这边跑过来的身影。看那一月寒风中依旧不穿秋裤的修长的腿就知道是秦笙了，祁锋突然不合时宜地少年情怀暴涨，就地考虑起自己是该搔首弄姿地卖弄一下自己的英俊逼人，还是轻描淡写地展露一下自己的身手不凡。就在那一秒的纠结中，身后两个人各自飞出一脚，从后腰两侧指哪打哪地把他踹翻在地。
两个人之前看祁锋的嘚瑟劲儿，都对他的武力值有了个基本的判断，谁也没想到自己能一击得手，又惊又喜地跟对方记了个掌，然后自己愣头愣脑地拍手笑起来。
而刚刚跑近的秦笙看到的画面则正是祁锋被人男子双打，脸朝下地对自己磕了个标准的长头【注】。他目光从祁锋的后脑勺转到两个笑容逐渐僵死的人身上，一时不知道作何反应。
——其实围着祁锋的这群人不是没看见有狱警过来，但是且不说他们早就习惯了那点不疼不痒的惩罚，个个是皮糙肉厚的混不吝；再者他们也没有祁锋那种一针见血的动态视力，根本没看清来的人里面还有个秦笙，当时看见祁锋突然动作一顿，立刻心有灵犀地动了手。
此时祁锋终于幽幽地从地上抬起头来，沾了满脸草渣灰土的脸上隐约透出一种想杀人的青灰来。
三方诡异地沉默僵持了几秒，直到跑在后面的许小年惊呼着“您没事吗”挤过去扶起了地上的4180。跟来的几个狱警忙着把这群三栋的人拉开各自下处分，忙得不可开交。
秦笙看着祁锋捂着腰歪歪扭扭站起来，眼睛没看自己，喉咙里含糊道：“秦警司，我大概，得去趟医务室了。”
秦笙敲了敲医务室的门，示意许小年和4180先进去。程聿一见4180的手臂以不自然的角度垂着，就知道他大概是骨折了，他迅速瞥了一眼祁锋，一边利落地戴上手套一边道：“外伤麻烦先等一会儿——不严重的话可以让秦警司帮忙简单上个跌打损伤的药酒，就在那边桌上盒子里，我先去处理一下这位骨折患者。”
他示意许小年来帮忙，快步带着4180出门去了走廊另一端的一间诊疗室。
三个人出门之后，医务室忽然安静得落针可闻。
祁锋坐在病床上，为了不让自己的喜气洋洋显露出来努力压着嘴角，尽量装出一点强忍的痛楚和为难的腼腆道：“那就麻烦您了，秦警司。”
【注】：磕长头，佛教信仰者最虔诚的礼佛方式之一，即五体投地匍匐，双手前直伸。（来自百度百科）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第 16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