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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因为想当大侠而引发的麻烦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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乔子虚路过黑水谭的时候并没有做个大侠的打算,只是那天他恰好甩了个跟了他七天七夜的条子,据说那条子的轻功在府衙内是当仁不让的第一,虽说这朝堂上臣子间喜欢互相吹捧,但既然称他是第一,想必也差不到哪里去,说明师父在他下山前对他说已经将全天下最厉害的轻功教授于他并非虚言,因此他心情大好,这心情一好嘛,自然是要路见不平拔刀相助的,谁让师父他老人家给的任务就是锄强扶弱呢?
乔子虚半倚着一棵樟树的树杈,指尖弹出几道真气,林间几道劲风拂过,霎时惊起一群鸟。这黑水谭也是怪,明明既没有水也没有湖,只是座长满了樟树的孤山罢了,偏偏要叫黑水谭,得叫黑樟山,树满山才对。乔子虚一边想着,一边又闲闲得弹出几道真气。周围的树木摇晃起来,像是要折断了一样。此时再无鸟飞起来,周围虽狂风大作,却静谧的有些可怕,只有一道虚弱的呜咽伴着风声传到乔子虚的耳中。
“是谁在装神弄鬼,有种出来!”树底下站着的几个黑衣人终于按捺不住,朝着空气大喊。
乔子虚心想,我偏要装神弄鬼,有本事你倒是上来呀。
一边想,手上的真气弹得更快更强,离得近一些的树枝已经承受不住折断了,吱吱呀呀的声音在这昏黑安静的环境里显得非常诡异。
“头儿,这是不是……是不是闹……”一个个子瘦小的黑衣人凑到看起来就像带头大哥的黑衣人身边哆嗦着说道,只是最后那个字最终也不敢说出来,不知道是怕触怒这带头大哥,还是惹了那见不着面的鬼大哥。
“放你娘的屁,老子祖上三代干的都是刀尖上的行当,什么阵仗没见过,我看是这小子还有别的帮手,趁着现在太阳下山,视物不清,在这林子里装神弄鬼,想要在我们眼皮子底下浑水摸鱼,现在我便结果了这小子,我看那装神弄鬼的出还是不出!”
这带头大哥想来也是个混惯了江湖的,竟把乔子虚的打算猜了个八九不离十,也不管乔子虚搞出来的花样什,挥刀便要砍向地上正趴着的一个孩子。
只见刀锋一闪,那孩子抬脸望来,恰巧印出他双目赤红,似要吃人的一张脸,他手底下扶着的是一个成年男人,穿着白衣,衣襟上滚了祥云纹,胸膛并没有起伏。
那刀还没落下,却被一道真气弹开。
“可怜可怜,小小年纪却横遭此祸,我黑樟真人看不下去了。”那带头大哥还来不及出声,一道苍老而雄浑的声音远远地传来。
“可不是,既然黑樟真人发了慈悲心,我在边上捡捡漏便是了,我瞧这几个男人的皮长的都不错,剥来做灯笼肯定很好看!”一个尖酸刻薄的女人声音紧接着传来,这一声却似就在耳边般炸开。
“娘!娘!我要那个小个子的皮,我是个小孩,我得有个自己的灯笼!”一个孩童声音紧跟女子之后。
“哈哈,难得黑樟真人今日有慈悲心,我树满山定当全力协助!”一道强健的男子声音又从远处传来。
他这一声说完,四下真气乱窜,几个黑衣人被那真气击中倒地,一时都不敢起身,尤其是那小个子黑衣人,他虽未被击中,却已然吓得瘫倒在地,直往树后躲去,生怕自己被抓去当灯笼。
那带头大哥似不信邪,几次拿起刀去砍那小孩,却次次都被真气弹开,终于再也忍不住破口大骂道:“你们若真有能耐,就现身叫爷爷看看,别当个缩头乌龟躲着不出来!”
“我这不是来了吗?”
一道声音就在他后脑勺响起,带头大哥心里一惊,转头只见眼前掠过一物,下意识去格挡,却什么也没接到,定睛一看,眼前哪里有人?
他赶忙回身,原本趴在地上的小孩已经不见了。
他再抬眼去寻,树林间真气已荡然无存,树枝一动不动,天上鸟也没有一只,只留下一地树枝树叶,证明曾有人来过。
带头大哥实在气不过往地上一啐,他妈的,叫人给耍了!
乔子虚几个掠身已然出了黑水谭,他一手夹着那小孩,一边得意地想,混过江湖怎么了,瞧出我的打算怎么了,这鱼,还不是叫我给摸来了吗?
又是几个掠身,最近的小县城已经可以看见了,只是现在宵禁,城门关了。他一个人溜进去倒是容易,带个拖油瓶,万一失手了又得忙活好一阵,那可划不来。
乔子虚想了想,找了个不远处的茶棚把那小孩放了下来,对着城门努了努嘴,说道:“喏,大隐隐于市,懂吗?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就送你到这儿啦。”
说完他转身就想走,却被那小孩拉住了。
“你送我回去,我要杀了他们!我要杀了他们!”
乔子虚打量了那小孩一眼,身高不过五尺,大概才十岁左右,婴儿肥使他看起来有些乖巧的模样,他身穿丝绸小褂,头上簪着一支碧玉翡翠,尤其腰间佩戴的一块玉佩,色泽晶莹剔透,看来是个富贵人家的小孩。只是他双目赤红,神色狰狞,少了点这个年龄该有的天真烂漫。
“你会绝世武功?”
小孩一愣,摇摇头。
“有独门暗器?”
小孩摇摇头。
“那你这是……不想活了?”
乔子虚越问那小孩头越低,半晌没有动作,肩膀塌了下去,拳头却仍握得紧紧的。
乔子虚接着想说“既然你一点本事也没有,何必在这装少年英雄呢”,却又想起那樟树林里死的或许是他的父亲,这不过是一个十岁的小孩,只好耐下性子,拍了拍那小孩的肩膀:“刚刚都说了,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你还这么小,熬都把他们熬死了,不必急于这一时。”
那小孩又摇了摇头,神色凄惶:“他们自京都一路追杀我至此地,管家护卫没有一个幸免,我身边既无亲信,又无功夫傍身,明日锦衣入城,人为刀俎,我为鱼肉,死期已定。与其苟活这一时半刻,不如此时豁命一搏,只是愧对父母生养之恩,也愧对方才……树前辈的救命之恩。”
乔子虚有些烦躁的摸了摸后脑勺,原本以为这小孩只是被打劫了,谁知道是追杀,他这一走,这小孩还能打得过那些脸上长毛的壮汉?师父常说“送佛送到西”,今天他救了这小孩,总不能一夜就让他死了吧?可是自己又不是什么员外郎,这整日里飞来飞去的,带个拖油瓶岂不得麻烦死?
“那我把你送官?”
“官府虽然可以庇护我一时,却不会平白养活一个孤儿,只怕出府衙之日,便是我殒命之时。”
对啊,现在官府这么黑,等把这个小孩身上值钱的物件搜刮一空,还能白养着他不成?
“那……你跟着我?”乔子虚不情愿道。
那小孩突然跪地叩头,吓了乔子虚一跳。
“古人言,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恩人刚刚救了我,已让我感激不尽,恩人愿意收留我,这份情谊我无以为报,恩人眼下能将我带在身边,只是若有急事恐怕我会拖累恩公,再若恩公家中父母妻儿不愿意,我反倒叫恩公难看,实非长久之策,恩公虽是好意,我实在不能领受。”
他一边说一边重重磕了几个响头,乔子虚躲闪不及,硬受了。
只是他这个人一来不喜金银珠宝,二来无意鸢飞厉天,受了别人的感激他不觉得高兴,只觉得麻烦。这小孩硬给他磕这几个头,“恩公”二字他不受也得受着了。乔子虚后悔起自己充大头的行为,刚才当自己瞎了,现在已经不知道在哪家酒馆喝酒了!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那你说怎么办?”
“我有一计或许可行,只是我年纪太小,还要请恩公帮忙。”
“有法子赶紧说,不要吞吞吐吐。”乔子虚一摆手,扯了张板凳坐了下来。
那小孩走到他身边,说道:“实不相瞒,刚刚在树林中为保护我而死的是我的老师杜梁,他受我父母所托将我要将我送到滦县,我有一位兄长在关外经商略有所成,等我们到达滦县,我的兄长就会来接我,只是途中遭遇追杀,三日前老师见我们随行护卫十有八九都被杀害,便命人快马出关报命,只是我的兄长行踪难定,未必能即刻联系上。这次老师前往滦县是出任滦县县令,原本我父母传信给兄长,一旦有滦县县令上任的消息便来接我,如今原滦县县令已上京都复命,我们只要乔装成新县令上任,我既有了庇护,恩公也只需挂个虚职,静待我的兄长前来即可。”
乔子虚原本并不在意他出的什么主意,毕竟好赖最后是他做主,更何况,馊主意也不甚要紧,他旁的学的或许不精,唯独脚底抹油一项,这世间除了他师父,恐怕无人能出其右,那个被他甩了的条子就是最好的证据。不过当听到“杜梁”二字时,他不禁怔了怔。
“白衣书圣是你的老师?”
小孩滔滔说完自己的计策,仿佛早有预料他要问这一句,黯然道:“是,他教了我两年。”
“他都教些什么?”
“《孟子》、《庄子》和《老子》,《大学》教了半本。”
“‘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他怎么教的?”
那小孩有些奇怪的看了乔子虚一眼,似乎没想到他会问的这么细致,略思索之后,答道:“先生说,天地不仁,不是真的不仁慈,只是将世间万物视为平等,天地不偏袒,任世间万物自然发展,‘不仁’正是其最仁慈之处。”
那小孩说着似乎逐渐回忆起老师教学时的情景,神色有些悲痛流露出来,他抬头想看乔子虚的反应,却看到他目光炯炯地盯着自己。
“不,他说错了。”
“?”小孩觉得乔子虚奇怪极了,还没等他出声询问,却发现自己又被乔子虚夹着在空中飞呢,方向正是那座长满樟树的孤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