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风日落》居北向前

41、第四十一章

　　牧风见完司南又给李白打电话，说给司南点时间，一时想不开很正常。
　　李白点头，他说他知道，毕竟是他错了。
　　牧风说，这事没有谁对谁错，就等司南想开吧。
　　人这一生的路，既敞亮又晦暗，你知道终点在哪里，但你不知道会遇上什么坎。司南一直是个没心没肺的人，前半生的路上几乎没遇上过什么难处。他也一直在李白面前自吹自擂，说自己运气好，说他妈找算命的给他算过，说他这一生非富即贵。可他没想到，他所有的好运气偏偏坏在了李白身上。他想，人果然不能太嘚瑟，嘚瑟遭天谴。
　　李白总是鄙夷司南的一切自吹自擂，怼他说“你还是太年轻。”
　　李白从没觉得自己运气好，他甚至一度觉得是因为李乐东在医院工作给他带回了晦气，可那也只是小时候因为成绩不好的荒唐借口。后来长大，他也平平无奇。再后来他遇上司南，喜欢上司南，他觉得上天终于眷顾他了。
　　但没想到，这是一场劫，他的运气果然还是不怎么好。
　　可这劫，未免太狠了点。
　　此前好到几乎穿一条裤子的人，忽然间就尴尬不已。

　　转眼，牧风和司珞在一起五个月。
　　以前对所有节日没有概念的人，谈起恋爱倒是变了。司珞精心打扮了一番，在牧风家楼下等他。她买了蛋糕，买了牛排，买了红酒，甚至买了烛光晚餐用的蜡烛。看着副驾驶位置上的一堆东西，司珞从来没觉得原来谈恋爱可以这样让人满怀期待。
　　司珞躲在车里，她刚才给牧风打电话，他还在外面。她没提五个月的纪念日子，只是为了想给他惊喜。
　　车里很安静，司珞用手机放着轻音乐，随时留意牧风回来的车。
　　等了约莫半个小时，就在司珞准备放弃惊喜而要再给牧风打电话的时候，牧风的车缓缓开进来。
　　嘴角抑制不住的开始上扬，司珞打算等牧风下车，然后提着东西赫然出现在他眼前，她想看到他眼里的惊讶。
　　就在一切就绪的时候，另一个人自牧风的副驾驶出来。两人走到车前面，不知道说了什么，然后牧风先走，那个人跟在牧风身后。只是没走两步，那个人从后背忽然抱住牧风。
　　司珞在车里将两人看的一清二楚，她认出了那个人，是琉璃。
　　被抱住的牧风没有动，琉璃紧抱着他，将脸贴在他的背上，神情哀怨。琉璃说了两句话，然后牧风将她的手拿开，转身看着她，也说了两句。司珞听不清，她隐约有些着急。
　　随后两人一起上楼。
　　司珞神情暗淡，她看着两人进到楼里面，直至看不见。然后她低头看着自己手足无措随意交弄的双手，不知道该怎么办。她的计划，忽然间显得毫无意义。
　　拿上手机，她打开车门准备上去。可一只脚还没落地，又缩了回来。几番思考，最终还是收回了脚。
　　划开手机，翻出牧风的号码。电话在第四个嘟声之后被接起，司珞邪恶的想，他们就这么迫不及待吗？
　　“喂，你回去了吗？”司珞语气如常，不带一丝刚才的情绪。
　　“嗯。”牧风的口气也和平常没有差别。
　　司珞心底苦笑，又问道：“什么时候回去的？”
　　“刚回来不久。”
　　司珞抱有一丝希望，也许只是琉璃的一厢情愿。
　　“我今天住回公寓了，晚上想去找你。”
　　“今天回去的？”
　　“对啊，下午刚回来，终于又可以不用再看杨柳的脸色了。”司珞装作若无其事，甚至语气带着调侃。
　　牧风低笑，但司珞这边没听见。
　　没得到牧风的答复，司珞还是刚才的问题，“我去找你吧？”
　　“怎么？想我了？说我流氓，我看你也不怀好意。”牧风这次笑出了声。
　　司珞听着这样的笑声，极为熟悉，不安定的心忽然有所缓解。
　　“怎么样嘛？让我去还是不让我去？”
　　说完后，听筒里面一阵安静。
　　司珞的心一沉，刚才的那丝缓解不仅没起到任何作用，反而更加剧了不安。
　　“司珞，我们分手吧！”
　　电话里，牧风的声音格外平静。
　　窗外，又一辆回家的车缓缓进来，司珞看了眼，她的眼眶开始泛红，她问：“为什么？”没有歇斯底里，语调甚至比牧风的还要平静。
　　“你有新的女朋友了吗？”不等牧风回答，司珞先替他解释。
　　“是，找见一个新的。你知道的，我女朋友一向换的勤。”
　　“五个月，不算勤了。”司珞笑着说，眼泪忽然掉落一颗。
　　“记得这么清楚？这么长时间了吗？那这次确实有点久。”
　　司珞极力控制住自己，说道：“你之前说的，有我的时候不会有别人，这怎么算？”
　　“那个没骗你。我这不刚好上，就和你说了吗？”
　　司珞想从牧风的语气里听出一丝他在开玩笑的成分，可刚才的场景以及电话里传过来的声音，让人丝毫没有希望。
　　“戒指怎么说？”
　　司珞看了眼手上戴着的戒指，她还记得那天他虔诚的表情，一度让她相信他是真的想要和她一直在一起。
　　“你想要的话就留着，不想要了，就扔了，没几个钱。”
　　司珞的眼泪一瞬间开始沿着脸颊滑落，她忍住哽咽，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无所谓，“行，那我就扔了吧，留着也没意义。”
　　“行，随你。”牧风说。
　　“好，再见。”
　　挂断电话，司珞浑身颤抖，她觉得冷，格外的冷。缓了好一会，将手机扔到边上，她扭头看到了为今晚准备的惊喜。果然，她不适合期待。
　　司珞七岁的时候，杨柳第一次动手打了她。原因是期中考试，数学没拿一百分。而那次考试，班里仅有一个数学满分，司珞的九十八分排在第二名。杨柳看了司珞的卷子，错了一道她认为不改错的题，于是司珞的手上愣生生挨了一戒尺。
　　那晚，司志川给家里电话，说第二天回来，得知司珞挨了打，承诺给她买蛋糕。可第二天，司珞一直等到晚上也没等回来司志川。她不敢问杨柳原因，只能自己消化落空了的期待。
　　十六岁的时候，司珞第一次住校，高一新生刚入校的那两个礼拜，中途不放假。司珞没在外面住过，天天想家。某天晚上，杨柳给宿舍打电话说第二天来看她，和司志川一起。司珞高兴的一晚上几乎没睡，就等着第二天中午放学。
　　可到了第二天中午，杨柳和司志川没来，宿舍的电话响起，杨柳说临时有事去不了，等过一段时间。那一次，司珞哭了，因为太想家了。
　　这种期待落空的事情发生的太多，以至于司珞在潜意识里再也不敢对什么事抱有期望。可是，遇见牧风，她觉得不一样。既然别人给的期待总是落空，那自己给的总不会失望吧！
　　所以她再一次满怀期待的来了，却发现原来自己制造的期待落空只会更难过。
　　身体发冷和止不住的颤抖，让司珞完整的体会了爱情。原来爱情，不止有梦，还有殇。
　　司珞觉得自己还是怂，不然怎么不上去质问牧风，而只是把那堆东西扔去了垃圾桶。

　　前段时间在杨柳那边住，司珞在家总是将戒指脱下藏起来，好不容易今天搬回自己的公寓，想着可以一天二十四小时戴着，却成了这个结果。
　　回到家，躺在床上，她将胳膊举在空中看着手上的戒指，有点庆幸当时没有买带钻的，不然这个时候在灯光的映衬下，恐怕会更难过。脱下戒指，她看到了里侧刻的字母，feng。
　　当时买的时候本来说好是女款刻luo，男款刻feng，但就在他们要去逛一圈的时候，司珞突然改变主意，男款刻luo，女款刻feng，她觉得这样才有意义。
　　而现在，这样的意义成了箭，狠狠地戳中她。
　　眼泪又沿着侧脸滑下，司珞没想哭，但就是觉得难受。她忽然恨杨柳，恨李白，恨顾斌斌…可唯独恨不起牧风。她讨厌自己的不辨是非，讨厌自己还在想着他，甚至讨厌此刻拼命想给他打电话的那颗心。
　　她又从头开始想他们的过往，想他们第一次失败的不纯洁见面，想他们第二次成功了的□□相见，想他给她买的牛奶，甚至想所有他对她的‘流氓行径’……五个月的时间，回忆怎么这么多。
　　司珞觉得可笑，才五个月，她已经弥足深陷，不可自拔。
　　这个年龄的爱情，原来也这么可怕。
　　伸手关掉灯，她手里攥着戒指，时间不早了，她也困了。

　　牧风挂掉司珞的电话后，琉璃洗完澡出来。看着琉璃穿着他的衣服，牧风想，如果是司珞穿，可能会不一样。哪里不一样？可能他不会像现在这般正人君子。
　　牧风站起身，对琉璃说：“你好好休息，明早我去找宽哥。”
　　“牧风。”琉璃喊他，“我早就知道会有这步，所以你不用找他了，就是找了也不会有什么结果。就当我自作自受吧！”
　　牧风看了眼琉璃，然后点头，说道：“那你休息，我先走了。”
　　“你去哪？你晚上不在这住吗？”琉璃问。
　　“我去外面住，毕竟孤男寡女的，”牧风说着有些无措，“不是很方便。”
　　琉璃笑，说：“你变了，牧风。”
　　牧风没再说话，就这样出了门。
　　到了楼下，路过垃圾桶，牧风看到垃圾桶上面扔的东西，不像是垃圾。他有些好奇走过去，小区的灯光下，他看到了蛋糕上面的字：HAPPY FIVE MONTHS。
　　翻看了别的东西，牧风低头沉默了一会，然后开车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