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风日落》居北向前

39、第三十九章 李白回到家

　　李白回到家，家里没人。他径直走向自己的卧室，关了门。脱去外套，他先在沙发上坐了会。然后走去床边，掀开被子，躺进去，蜷缩着身子。他很累，特别累，他想好好睡一觉。
　　可是，闭上眼睛，都是之前的一幕。司南最后的表情让他绝望，他想着他一定觉得他恶心，就像他说的，他是个变态。
　　他想过千万种后果，只是没想到司南如此直接。他曾经一度觉得，只要能陪在司南身边，这件事就这样烂在他肚子里。只是他忘记了司南也会认真。叶箐的出现，让他害怕他放在心底里的男孩被抢走。
　　可如果再来一次，他还会选择告诉司南吗？他不知道，也许不会了，仅一次，他已经很累，如果再来一次，他不敢想。
　　他现在只想好好睡一觉，其余的什么也不愿去想，所有的事，都等睡醒再说。

　　司南惊慌失措的回到家。
　　顾兰婷，也就是司南的妈妈，看他精神不对，问怎么了。
　　司南说和朋友多喝了点酒，有些累，想上去休息。
　　顾兰婷不放心，跟去司南卧室。
　　司南说没事，将顾兰婷推出卧室门外，然后反手锁上门。门关上以后，司南靠着门缓缓滑坐在地上，他想不通事情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
　　他想起刚认识李白的时候，是高一新生开学。司大勇和顾兰婷送他到宿舍，当时宿舍只有一个床铺了被褥，但人不在。司大勇和顾兰婷给他安置好以后便走了。
　　没多久，宿舍门开了，只见一个人嘴里叼着冰棍晃悠悠的进来。
　　“你好，你来了，我叫李白。”
　　那个已经铺了被褥的床是李白的，他收拾好以后一直不见有人来，便去溜校园。想着转一圈回来就会有人，没想到真来了一个。从嘴里拿出冰棍，他将另一只手上未拆的新冰棍递给司南，“我多买了一个，打算回来后给第一个见到的人。”
　　司南也不客气，接过冰棍说：“我叫司南。”
　　李白嗦着冰棍点头，然后走去了自己的床铺。
　　“他们两个什么时候来？”司南忽然问。
　　李白照例嗦着冰棍，扭头看司南，觉得哪里不对劲，只不过他没说。
　　“不知道。”
　　司南这边，冰棍也开始嗦起来，“哦”了一声。
　　宿舍一时很安静，只有楼道里来往人的声音。
　　“你为什么这么冷的天吃冰棍？”百无聊赖中，司南开口道。
　　李白有些疑惑的看了眼窗外，冷吗？也才九月啊！
　　“吃冰棍还要分天冷天热吗？”
　　“我们家都是夏天才吃冰棍。”司南认真的说道。
　　“那你在吃什么？”李白看向司南。
　　“这不是你给我的吗？我不要的话你多没面子。”说完，司南故意很大声的嗦了一口。
　　“好吧，是我错了，我不该在不是夏天的时候请你吃冰棍。”
　　司南哈哈笑，“挺无聊的哈！”
　　“看不出来，原来你是这么无聊的人。”李白说。
　　“我倒是看出来你挺有聊的。”
　　“怎么看出来的？”
　　“买冰棍看出来的。”
　　李白不再理司南，将嗦完的冰棍木棒扔去垃圾桶。
　　“带你去溜校园？我刚转了圈，环境挺好。”
　　虽然又来了一个人，但依旧无聊。所以李白打算再去溜溜。
　　司南起身，很乐意出去。
　　这便是司南和李白的第一次见面，两人之间没有一点生疏感。后来开始上课，班主任排座位。第一次排，本着个子从低到高、自由选同桌的规则，大家自行选座。
　　李白、司南、牧风和顾斌斌四个人个子没差多少，又一个宿舍，所以选在了一起。李白和牧风座在司南和顾斌斌的后排。
　　司南这个人那时候总不安分，俗称多动症。李白坐在他后面，经常遭罪。不是水杯被他碰倒洒了一桌，就是字写得好好的，桌子被猛然一碰…
　　起初李白是真生气，但司南每次认错特别快。后来李白也被整的没脾气，只当碰上一个冤大头。
　　那时候牧风爱踢足球，总在足球队混。顾斌斌不爱说话，司南只能找李白玩，一来二去，两人的关系是熟的不能再熟。
　　要说李白喜欢司南这回事，他自己也不清楚怎么就喜欢男的了。高中三年，李白没有遇上喜欢的女生。唯一的一次也就是和司南同时喜欢上隔壁的班花，但到后来，李白也不清楚那到底是不是真的喜欢，还是因为司南才喜欢。
　　后来上大学，四个人不在一个学校，也就他和牧风还离的近点。四年里，李白谈过一个女朋友，但仅仅一个月便分手了。原因是女孩说和李白不像谈恋爱，倒像是兄弟。
　　李白一点也没难过，他给自己的解释是：时间太短，没到难过的程度。
　　再后来毕业，四个人又聚在一起，司南有事没事总是找他。那时候李白以工作忙为借口，拒绝了很多人给介绍的相亲。甚至同医院的年轻女医生对他有意思，他也以先立业为理由，一一拒绝。
　　李白意识到自己喜欢司南，是在司南出车祸的那次。
　　那时他刚毕业，司南刚拿了驾照。那天驾照到手，司南开着司大勇的车去找他炫耀。男孩子，总喜欢追求速度，虽然是新手，但司南在路上开车的样子可一点也不像个新手。在去找李白的路上，和一辆突然冒出来的车撞上，司南右胳膊骨折。
　　李白那时候已经在第一医院工作，司南找到他，在医院待了几天。
　　那期间司南右胳膊打着石膏，什么也不能做。李白不在班的时候就过去陪他，陪他去厕所，给他打饭…也让司大勇和顾兰婷省了不少心。
　　某天晚上，李白自告奋勇夜陪。半夜，司南上厕所，吵醒了李白。
　　司南说没挂点滴，他一个人能行，但李白还是跟去了。回来后，司南坐床边，觉得背上痒，几天没洗澡让他很难受。他够不到，便让李白帮他。
　　李白当然不肯，让他忍着。但司南忍不了，他说不挠一挠他睡不着。李白没办法，走过去掀开司南的上衣给他挠。
　　几次之后，终于找对地方，司南舒服的长吁一口气，说长这么大还没人给他挠过背。
　　李白看着司南的背，忽然觉得哪里不对。司南低着头，他自后方望过去看到他的眼睛，心里的某处开始产生异样。然后他立马将司南的衣服放下来，为了掩饰自己的异样，说道：“你爸妈没给你挠过啊！”
　　司南一点也没察觉出李白的不对劲，笑着说：“早忘了。有记忆以来，你是第一个。”
　　李白将被子一角蒙去司南头上，说：“睡觉吧你，就你话多。”然后他关了灯，躺回自己的位置。
　　司南睡在病床上，李白在边上的陪护床。夜里的医院格外静，李白睡不着了。脑海里都是司南裸着的后脊背和他的眼睛。他们不是没一起出去玩过，去游泳，去泡温泉，甚至冲澡的时候也见过对方完全不穿衣服的样子，可都没有问题，偏偏刚才，李白想不通。有一瞬间，他觉得他听到了自己的心跳声。
　　而这当口，李白睡不着，偏偏司南也不困，两人一个比一个清醒。
　　“李白，睡着了吗？”黑暗里，司南幽幽的问。
　　李白不想理他，但没忍住。隔了会，回道：“干吗？”
　　“我可能白天睡太多了，上了个厕所，现在一点也不困。”
　　李白轻轻的叹了口气，说：“那你要怎么？聊天？”
　　“你困吗？不困的话，咱俩聊会呗！”司南又问。
　　李白翻了个身，背朝司南，用被子蒙住头，说：“我困，睡了。”
　　司南在黑暗里睁着眼睛，一眨一眨的。
　　“你说咱俩有多久没这样一起睡了？想起高中的时候，咱俩头对头的睡，半夜打呼噜还把我吵醒了。”司南说着笑出声，忽然想起什么：“对了，你现在怎么不打呼噜了？”
　　李白掀开头顶的被子，也想起了那时候。他记得，自从他睡觉开始打呼噜，司南每晚一定要比他先睡，并且叮嘱他：“等我睡着你再睡，不然你睡着了，我就再也睡不着了。”
　　“我爸找人给我看了，治好了。”李白说。
　　“哦。你没睡着啊？”司南嘿嘿笑。
　　“你在说话我怎么睡？”李白反唇相讥。
　　后来两人一直聊到天快亮，从小时候的糗事到大学遇到的奇葩人奇葩事，两人几乎聊了后半宿。
　　第二天李白上班哈欠连天，忘记了昨晚的事。直到又被安排去相亲，他才想起那晚的异样。然后那段时间，他不去见司南，拼了命去相亲，一度让李乐东他们看到了抱孙子的希望。
　　可那么多女生，李白没有看上一个。
　　司南在家里无聊的憋不住，约了李白几次，都被他以工作忙为由拒绝。他跑去医院找他，不信他有那么忙。
　　给李白打电话，司南说他在他们科室楼下。
　　李白没办法，只好下去。当他出了楼门，看到倚着车身站在那里的司南，李白忽然笑了。他想，他还是乐意和司南玩。
　　司南气急败坏，这人还在笑，笑屁啊！
　　“胳膊好了，胆又大了？”李白走去司南跟前，看着他背后的车说道。
　　“信不信我胳膊现在好的能将你打趴下。”说着，司南作势要揍李白。
　　“你有那么忙吗？一起吃顿饭都没时间？”
　　李白心情很好，不知是为司南气急败坏的模样，还是因为见了司南。
　　他刚才下来的时候已经想好了，对自己那晚的异样和最近一段时间不间断的相亲有了诊断结果，那就是：他可能真的弯了。
　　这个认知让李白有些沮丧，不是因为他对自己的性取向感到羞耻，而是因为对方偏偏是司南，他最好的朋友。
　　他开始开导自己，总不能一辈子不见司南。那就顺其自然，只要不让司南知道。
　　所以，一开始的时候，李白从没想过告诉司南这个和他有关的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