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慰剂》算符

5、第 5 章 电影演

　　电影演到高潮，便是主人公哪吒自我了断的情节。传说中四海龙王将哪吒告上天庭一事，老龙王奉天庭圣旨捉拿李靖夫妇二人问罪，哪吒挺身而出，承担自己的罪责，用剑割肉还母，剔骨还父，三魂七魄随风飘回乾元山，陈塘关得方以赦免。看到这里，旁边的周羽琛忽然来了一句：“我很羡慕他。”

　　“羡慕他什么？”顾朱雀不希望听到周羽琛羡慕人家能自杀的回答，可还是接过了周羽琛的话。

　　“割骨削肉撇干净和父母的关系，不好么？”周羽琛没让他失望，说出的话也不是常人的思考回路，可是顾朱雀无法反驳。一个人一旦出生，便和这世上有了千丝万缕的联系，割不断，斩不清。世间绝大多数父母和孩子吵架至激烈之时，往往都会提及，你是我们生的，是我们把你养大的，所以你应该听我们的话，却从来不会问孩子想不想来到这世上，又想不想按照他们的期待活下去。

　　“你很想和他们撇清关系么？”顾朱雀反问道。

　　“是啊，我可不想再欠着他们什么了，动不动就是我是他们生的，所以要听他们的。”周羽琛回答道。周羽琛曾经想着轰轰烈烈地反抗父母，用自己的行动证明谁也不能帮他决定人生，为了去到自己想去的学校和专业而用上前所未有的努力，但是还是失败了，这次失败对他来说，如同天塌地陷。证明了自己真的什么也做不成，那些从父母身上压过来的痛苦，那些从自己内心压来的自我否定，让他找不到出路，便把自己关在了房间，苦痛不堪，却又不愿妥协。

　　“其实我还挺欣赏你的，即使每天这么痛苦，也从来没有真正打算结束生命吧。”顾朱雀忽然来了这样没头没尾的一句。

　　“你是不是记性不好，我已经付诸过实际了，你在说什么。”周羽琛的语气忽然变了，皱着眉冷冷地看着顾朱雀。

　　“你今年高考理综是满分吧。”顾朱雀忽然转了话题说道。

　　“那又怎么样。”周羽琛觉得有点莫名其妙。

　　“今年理综生物有一道题，就和血液凝固条件有关，选出了正确答案的你，不可能不知道割腕时伤口会很快凝固，所以你当时根本没有真的打算自杀，可能还提前做好了让家人发现你的准备吧，怎么，想通过这种方式换取家人的妥协？”顾朱雀语出惊人，周羽琛并没有立刻出声反驳，心里暗觉对方的可怕，发觉自己以前小看了眼前这位心理医生的认真和专业的程度。

　　“想象力挺丰富的。”周羽琛只有一瞬的不自然，又恢复了往常那副什么都不在乎的样子扯了扯嘴角。

　　顾朱雀忽然摸了摸周羽琛的头，周羽琛一开始没有理解，后来才反应过来，对方是在安慰自己。“我支持你做自己想做的事情，可现在的你还有想要做的事情么？”

　　“朱雀哥，你有没有过失败的时候？”顾朱雀注意到周羽琛对自己的称呼。

　　“你既然问了，我就说实话，小失败有过，但是在人生的重要事件上，我没有过，因为从以前开始，我一直都认真的在走每一步。”顾朱雀坦言。

　　周羽琛先是笑了一下，随后道“还真是坦诚，这个时候一般编都会编个失败经历来让我更有同伴感吧。”对顾朱雀的话做完评价后又说道：“我不能接受自己的失败，也不想再回到那个失败的地方。”少年坦诚地说明心声是对自己的新人，但是顾朱雀并没有对周羽琛的话有什么后续的反应，只是轻轻拍了少年的肩膀道：“看电影吧。”留着周羽琛一个人陷入自我沉思。

　　顾朱雀得自己今天的工作算是圆满完成了，再说什么也没用，这是只有周羽琛一个人的独木桥，他可以作为旁人职责周羽琛懦弱，却不能替周羽琛承受他的消沉，他知道对于那些一路顺风顺水、意气风发的少年而言，失败意味着什么。多说无益，因此他选择认真看完电影的后半部分，越看越起劲。反倒是前半部分一直认真观影的周羽琛看不下去了，看到后面哪吒的母亲为哪吒建起了神庙，被人百般白眼指责之时，更是干脆插上了耳机闭眼听歌。

　　进来的时候，周羽琛一脸自在，顾朱雀却是面带无奈，他实在不想看动画片。出来的时候倒是相反了，顾朱雀一脸轻松，反倒是周羽琛开始不自在了，怎么讲到一半不讲了，不是应该开导他嘛。顾朱雀前面走着，周羽琛在后面跟着他充满疑惑。

　　“周羽琛？”忽然一个可爱的女声传入了两人的耳朵，顾朱雀转头去看，是个容颜端正秀丽的女孩，个子不低，打扮却颇为可爱，看上去和周羽琛年龄差不多大。周羽琛看到女孩，一脸冷漠道：“有事儿？”

　　女孩子倒是没有被周羽琛的话吓走，反倒是迎上去满脸担心道：“成绩出来以后怎么不来学校了，班里聚会通知了你好几次也不来，连电话号都换了。”看周羽琛丝毫转身就要走，女孩又换了一种颇为挑衅的表情说道：“怎么，考的太差不敢见人？你还能再没出息一点儿么？”顾朱雀倒是没想到这个女孩还挺敢有话直说，他很是欣赏。

　　“是是是，满意了么，大小姐，我可以走了？”周羽琛随口应付道。

　　顾朱雀叹了口气道：“羽琛，好好和同学说话。”看到后面走来为自己发声的顾朱雀，女孩子眼前一亮，忽然改了语气道：“请问您是？”

　　顾朱雀没来得及开口，周羽琛抢先说道：“我哥。”看顾朱雀也默认了，女孩子便道：“周家哥哥好，我是周羽琛同学，也是班里的班长，关心每个同学是我的责任。从高考以后就联系不到他了，有些担心，了解到情况以后这是第一次见到他，可能有点失言了，他这种反应也预料之中。不过我习惯了，没关系。”

　　短短几句话，眼前的女孩便交代了自己的身份立场以及澄清了前面略有粗鲁的形象，顾朱雀对这个女孩子更是欣赏了，女孩那句习惯更是让顾朱雀觉得女孩子和自己是同一战线，欣赏之余，他总感觉有几分眼熟，也没注意更正那句周家哥哥。倒是周羽琛听见女孩的话，脸色缓和了些许。

　　顾朱雀微笑着认真答复着女孩：“你好，谢谢你关心羽琛，他最近心态确实不是很好，所以语气也不好，不过你不用太担心他，他只是需要点时间而已，很快就会去做自己该做的事情，我会一直看着他的。”顾朱雀知道眼前的女孩是关心周羽琛，但是现在的周羽琛并不需要额外的刺激，因此话语中也隐隐劝导女孩不再追问周羽琛的事情。

　　和周羽琛的冷漠抗拒不同，秀气好看的脸加上温柔的语气及声音，加上一米八的个子和挺拔的身姿，当顾朱雀微笑着低头对谁说话时，便有一种让人如沐春风的感觉，自带邻家大哥哥的光环，女孩听着顾朱雀的话，紧皱的眉头也逐渐松开，女孩子脸有些红地冲着顾朱雀点点头，也理解了顾朱雀的意思，于是便爽朗道“周家哥哥，有你这话我就放心了，我约了人，以后有机会再登门拜访。”

　　临走时，女孩对着周羽琛道：“你这样可不是我认识的那个周羽琛。”随后对着周羽琛小声说了几句话便离去了，顾朱雀却是观察道周羽琛的表情肉眼可见地复杂起来，还特意盯着顾朱雀看了几秒钟。

　　看着女孩离去的身影，顾朱雀好奇道：“人家不会是和你表白了吧？怎么一副这种表情。”

　　“没有，别乱猜，她有男朋友。”周羽琛不满地答道。顾朱雀把周羽琛送回去的一路上，再怎么追问周羽琛也不肯回答。

　　本来不情愿出来的顾朱雀觉得这次出来很值，他拿到了最为重要的筹码，主动约人出来的那个小子反倒是后悔了，本来抱着打扰顾朱雀假期的不良动机，自己却反倒乐呵呵地带着对方吃饭看电影还被套了话，自己一开始见到顾朱雀的时候还颇为开心，这样简直就像是......

　　下车时，周羽琛问道：“你会告诉我爸妈么？”

　　顾朱雀看着他歪头笑道：“嗯，看你表现吧。”他的病人根本就没有任何自杀倾向，所以他一身轻松。

　　橙黄色的路灯透过车的前窗打在顾朱雀的脸上化为光晕，温柔极了，周羽琛一时没有来得及讲话，他忽然庆幸自己所在的光线不好，对方应该看不清自己的脸，随后撇下一句“随便你。”便匆匆离去，顾朱雀懵了，刚才还好好的把他当知心大哥哥，怎么下一秒又变成最开始满身带刺的样子了，小孩子都这么容易变脸么？看来下次不能随便开玩笑了。

　　回到小区，发现楼下的长椅上坐了一个姑娘，已经快十一点钟了，虽然小区安保还行，但是总归还是让人担心的，走近一看，竟然是今天遇见的周羽琛同学，女孩子坐在长椅上十分专注地望着亮着灯的高层住户，看起来可怜极了，顾朱雀走来都没有注意到。

　　怕吓到女孩，顾朱雀先是轻声咳了咳，女孩子这才注意到他。看见女孩子有了反应，顾朱雀才出声询问道：“怎么大晚上一个人在这里，遇到麻烦了么？”看清来人是之前遇到的温柔大哥哥，女孩眼神马上亮了起来道：“周家哥哥是你呀，我被父母赶到哥哥家住，但是到现在他都没回来，我也没有钥匙，只能在这里等他了。”

　　“有打电话联系你哥哥么？”顾朱雀问道。

　　“打过了，他手机一直关机，哎。”女孩子无奈道。

　　“你知道你哥哥家在几单元几户么？”顾朱雀继续问道，一边也跟着女孩在心里叹息，这个哥哥也太不靠谱了。

　　“等等哦，我翻翻看。”女孩子拿出手机打开备忘录，报出了一串地址，顾朱雀听着听着忽然意识到，这不就是自己正对门，秦怀瑜家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