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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斗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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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陪着他打了五个小时斗地主,昏昏欲睡,走出网吧时,她也不挣扎,跟在他身后游荡。
宁重霄正要拉唐云昭上车,忽然发现她人拽不动了。顺着她目光看去,一对中年夫妻正坐在公园草坪上晒太阳,他们逗着狗,随后相视而笑,眼里绵绵情意化不开。他们的亲密不需要言语,因为心有灵犀。
唐云昭眼神黯淡下来,轻轻甩开他的手,说:“我认识路,自己回去。”
“坐车还能赶上最后两节课。”
“嗯,所以我不去学校了,我要直接回家。”
他察觉她的失落,挡着她问:“你怎么了?”
“……我大姨妈。”
宁重霄脸一红,支支吾吾地说:“很、很难受?我让老郭给你买点药。”
她头也不抬拒绝他:“你自己回去吧,别烦我了。”
“我在关心你。”他一本正经。的确,他是在关心她,这次没有半点恶作剧的念头,像最开始一样,表露单纯的善意。
“你的关心很烦,”唐云昭缓缓地说,“宁重霄,你整个人都很烦,别管我了。”
“哪里烦?我只说了一句话。”他困惑不解,也烦躁起来。
“每个字都烦,你一个字也别说。”
他成功被眼前的人激怒,又开始任性妄为,抓着她进车里,然后对老郭说:“锁车门。”
老郭听令,唐云昭冷眼瞪宁重霄,说:“你是□□?”
“我关心你,你说我烦。你给我道歉,道了歉就放你走。”他从小被捧到大,最不喜欢听到有人批评他,尤其是他好心好意还反被泼冷水的时候。这种委屈他只在唐云昭身上受过,少年很不爽。
“……你关心我就要接受?你以为你的关心对我很有意义?”
老郭劝解道:“唐同学,这种时候只要服个软,问题就解决了。”
“凭什么我服软?就因为你们威逼利诱侵害我人身自由?”
老郭叹气,说:“我们要真是□□,你这性命堪忧啊。”
“反思反思自己的举止吧,别把责任推给我这个受害者。”
宁重霄坚持说:“道歉。”
“不道,我就死在这车上吧,明天送你上社会新闻。”
“……你明明错了。”
“那你没错?你天天找我茬,威胁我诱拐我,谁的错多?”
“……我又没有真对你怎么样。而且我错,不代表你没错。”他多少从斗嘴里学到了点逻辑。
唐云昭瘪嘴,有了要哭的冲动。她努力咬住嘴唇,翻着白眼把泪水弄回去。
老郭见小姑娘委屈巴巴,又给大少爷调解:“重霄啊,这小女孩都要宠着疼着让着,你总惹人家不高兴,确实有点――稍微有点过分了。”
“……她都多大了,还小女孩。”宁重霄很无语,那他还是小男孩呢,就活该受憋屈吗?不公平,他要公平,甚至要凌驾公平之上,踩在制高点俯视她。
“用不着让,我本来就占理。”唐云昭恶狠狠地说。
他瞥见她眼里隐约有雾气,于心不忍,从校服口袋掏出几块太妃糖,别扭地递给她,没好气地说:“吃吧,宠着你。”
她打落他手里的糖,说:“不吃,滚。”
他瞬间变刺猬,想扑过去扎她。他逼她紧靠车门,说:“把糖吃了,把歉道了,我就不罚你。”
“你心理变态。”
他突然伸手摸了下她的发尾,柔情似水地看着她,说:“那我喂你吃糖?”
她满肚子的cnm,变成了粉红色的cnm。
“不吃!我我我我我要下车。”
老郭叹气,提醒她:“你越这么说,越受罪。”
宁重霄冲她低声说:“受罪?还是故意想我喂你――用嘴喂?”
老郭咳嗽一声,打开车内音响,盖过流氓发言。她视线不由自主落在他的唇上,春心大动,缩着脖子说:“我――我我道歉。对不起。”
他耳朵凑到她嘴上,说:“啊?听不清。”
“……对不起!”她大声说。
这一声把他耳朵震聋了,他连忙揉耳朵,又对老郭发话:“开车门,让她走。”
她下了车,扶着车门和他对视。
宁重霄温和礼貌地冲她笑,招手:“明天见。”
她从口袋掏东西,说:“我有个礼物忘记给你了。”
“什么礼物?”他一脸期待。
“辣椒炒鸡蛋。”
“啊?”他没明白。
下一刻他就明白了。唐云昭猝不及防拿出一个辣椒水喷雾朝他脸上用力猛喷,他哀嚎顿生。然后她掏出两个生鸡蛋,砸在他身上后,重重摔上车门逃跑。
少爷在那挤眉弄眼流眼泪,整张脸被辣红,不断地咳嗽、喊疼。他衣服上也沾着蛋清蛋液,狼狈至极。老郭瞧他难得这副德行,忍不住眼有笑意。乐声把他些微的笑声掩饰得彻底。
到了家,唐云昭思考着明天还能不能活着看到太阳。但她没纠结多久,毕竟明天的事明天再说。
古董店里客人稀稀拉拉,老头扫着柜台上的灰,告诉她:“你爸妈刚出去了,过会回来。”
她没理,回到房间看手机。这才发现班主任给她打了十几通电话,她连忙回过去,说自己刚刚靠防狼喷雾逃出生天,希望老师明天到班上可以尽力保障她的人身安全。
班主任很晕,对她说:“云昭,你如果身体不舒服或者家里有情况可以直接跟我说,我会准假的,不需要太奇怪的理由。”
“老师,我说的是真的,不信你明天看宁重霄的脸,我用的是变态辣椒水,很可能已经蛰伤他了。”
“……好。我明天找他谈谈。”
挂了电话,有人敲门。只听门外温柔的女声说:“昭昭,是妈妈,能进来吗?”
宁重霄坐在沙发上,随着医生擦药的动作不停地倒吸凉气。夏晚吟走进来,见状,焦急地问他:“儿子,你这是怎么了?”
“……没什么。”他疼得呲牙咧嘴。
“医生,他怎么了?”
“小宁他脸上被洒了辣椒水,皮肤稍微有点蛰伤,要几天才能全好。”
“什么?辣椒水?”夏晚吟很迷惑,“恐怖分子?这保镖司机也都没拦住?”
“妈,我没事。我自己会搞定,你放心吧。”他胸有成竹。
“放心得了吗?你以后把保镖随身带着,安全第一。”
“真没事,我自己能解决好。”
夏晚吟下楼到客厅,优雅落座,对老郭说:“汇报吧。”
老郭绘声绘色讲起故事来:“重霄他今天又抓着那个叫唐云昭的同学去网吧,人家不想逃课,也生气啊不是?这不,刚出了网吧两个人开始吵架,重霄把人扔车上不让走,非要小姑娘道歉。他还威胁人家半天,好不容易把人放下车,小姑娘气糊涂了,拿辣椒水喷他。就这样。”
夏晚吟听完,思索一阵,静静地说:“经你这么一描述,我好好的乖儿子,怎么变得跟流氓地痞一样,半点风度都没有,光剩无赖了?”
惦记上人家了呗。老郭敢想不敢说。
“老郭,这个唐云昭哪点特别,值得重霄那么赖着?”
特别会气人吧。老郭想。
但他嘴上说:“其实没什么特别,就是心思单纯的一个孩子,看起来不好惹,但是回回受重霄欺负,还老哭,我看着都可怜,觉得重霄玩笑是有点开过了。”
“他平常对人真心实意,别人说什么他都信,怎么上高中变得这么没分寸?”夏晚吟不解,说,“这小姑娘我真得见见。”
唐云昭打开门,走出来。徐姿柔微笑,伸出手抱她,说:“乖女儿,好久不见,妈妈真想你。”
她面无表情,等着亲妈松手。
徐姿柔放开她,抚摸着她的脸,温柔地说:“上次见还是半大的小女孩,只知道疯跑,现在看起来出落成小淑女了,漂亮又懂事,妈妈好欣慰啊,昭昭。”
上次指的是三年前,她小学毕业典礼那天,徐姿柔和唐非偶然想起为人父母的责任,坐在台下看着她领奖。领奖结束后,他们走过来抱了她一下,就说要赶飞机,依依不舍离开了。连获奖证书和成绩单,他们都没打开看一眼。
他们是客人,三五年见一次,生日寄个快递,和唐云昭没什么相熟的。
“昭昭,我们最近没行程,可以陪你一个月,跟学校请个假吧,咱们自驾出去玩。”
唐云昭摇摇头,说:“我成绩中游,也不努力,再不上课考不上大学。”
“别妄自菲薄。你是我们的女儿,小学初中成绩也都很好,现在只是没适应高中的节奏,以后会考好的。文理分科之前不用太紧张,只要抓好主科就行。咱们出去放松放松,回来有个好心情投入学习。”
“……我是你们的女儿?”她重复徐姿柔的话,“你当我是女儿?”
徐姿柔摸摸她的头发,轻声安慰:“当然啊,你是我们的女儿。昭昭,我很爱你的。”
“我作业没写,先回房了。”说完,她转身关上了门。
清晨,唐云昭听到窗外一阵口琴声。她套上外套走到阳台,看到柳执冲她招手。
“这口琴有法力吧,每次吹都能召唤你。”他开玩笑。
“早上好。谢谢你这琴声,我心情好点了。”
“那为什么心情不好?”
“闹肚子。”
“闹肚子?你等下,”他回房一阵翻动,出来,把一个塑料袋远远投到她手里,嘱咐她,“这个可以止泻,一天一包就行。”
塑料袋里是几包药。
“……哦――谢谢。”她被照顾,有点感动。她是被照顾就容易感动的人,因为这份照顾,从没在爸妈身上得到过。
“天凉,你回去穿厚点吧,我也去上课了,下回见。”他招招手。
“嗯,拜拜。”
老郭今天战战兢兢,开着车不敢多说话。因为从后视镜来看,少爷的脸色很不好看。除了表面受伤那层不好看,还有内里怒火中烧加恶意丛生导致的不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