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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对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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总算艰难上路,唐云昭看他开车娴熟,也没用导航,想起来他路痴这回事来。
“宁重霄,我们约会有目的地吗?”
“嗯。”
“要不你告诉我,我来开?”
他瞥了一眼,淡定地说:“没关系,有的是时间,我们慢慢绕路。”
“那可能就此绕出全中国了。”
他微笑:“好啊,我也想带你出国。”
她忐忑了15分钟,结果他停下车,说到了。她往窗外看,是一家艺术馆。
“你认路?”
“嗯,因为没你带着我了,我得自己找路。”
17岁的时候,在水族馆,他说自己会迷路,让她带路,趁机牵手。现在他又借着那个烂理由,论证她的重要性。
她和他四目相对,对望一阵,说:“那现在你不是路痴了,还需要我吗?”
他不假思索:“需要。”
然后他伸出手,她低头,也伸出手相握。
穿过疏林小径,走进美术馆,场馆一片漆黑。他牵着她的手,让她倒数十秒。
“10、1。”中间八秒全跳过。
灯光亮起,幽暗的蓝色笼罩整片空间,而后,淡淡的细小灯串也点亮,珠帘般垂在头顶上方。他们被包围其中,仿佛踏进浩瀚星空。
他拉着她走到星海中央,坐定的瞬间,灯光渐变为暖黄色,空旷的场馆四壁涌出一只只鲜活的蝴蝶,各式各样,在他们周身飞来飞去。她用手指轻触,并没有摸到。
“摸不到蝴蝶,可以摸我。”
她轻笑:“场馆里面有工作人员吧,宁总,你收敛一点。”
“我让他们没指令就捂住眼。”
她抬手,戳了一下他的脸,说:“摸完了。”
他也抬手,戳她的酒窝,却没就此罢休,把她半张脸都戳了一遍。
一只蝴蝶栖在她头顶,衬得她格外灵动可爱,他忽觉唐云昭也是蝴蝶,自己拼命跑,拼命想抓住,她还是会从指缝飞走。
宁重霄握住她的手,和她十指相扣。他在做一个决定,关于她和自己的决定。明知道还有很多时间慢慢相处,他还是想尽早尽快地实现心愿。为此,他有不得不坦诚的事。
良久,他缓缓说:“在伦敦的时候,我刚开始很难适应,我原以为是去陪我妈的,可她忙着开新公司,找投资,打拼事业,根本没空管我。你也不在我身边,我经常想你,又犯失眠,就拿出你给我的录音笔,反复听你那些录音。云昭,你的每句话我都会背,有段时间,我天天晚上跟着你的录音念,念着念着就睡着了。
“过了两年,我妈的事业失败了,被合伙人骗走一大笔赡养费,她一时手头拮据,做了一个……有点荒唐的决定。她把我关在家里,不让我上学,然后求我给我爸打电话,一笔一笔地要钱。刚开始我爸忍了,后来他派人到伦敦,和警方一起到家里,把我妈控制住了。我眼看着我妈崩溃地在哭,特别迷茫,想不通一切怎么会变成这样。
“我从来没想过,有一天我妈会被我爸告上法庭,他告她敲诈勒索,告她监禁我,最后我妈判了几年,为了能看望她,我又在英国读了大学,安置好她才回来。”
唐云昭根本不忍心听完他的话。这些事发生在宁重霄身上,她无论如何都不能接受。她以为他无忧无虑地过了六年,却对他的孤立无援全无所知。
夏晚吟是疯子,她竟然到最后一刻都没放弃利用亲生儿子的念头。唐云昭深知这对宁重霄是多大的打击,他的重重幻想就此被打破,他彻底失去了家人的爱。
说起这些话的时候,他的语气始终淡然,但握她的手更加用力。
“后来我一个人住在房子里,每天都会拿出录音笔听,它能让我平静下来,让我想想你,作为我最后一点期待。如果没有遇到你,我也许过不了这个难关。
“云昭,我很需要你,可是我没信心,怕你再拒绝我,那时候我经不起一点打击。刚开始我告诉自己,我再纠缠,你会烦我。等你想通了,你会联系我,可是等到我忍不住打电话的时候,你换号码了。那段时间我很恨你,怪你,决定放下你――但其实我没放下,我经常看手机,期待你打电话给我。渐渐我就说服自己,你总会来找我的。总是我在挽回,这次我想要你来找我。结果我一直等到回国,都没有你的消息。”
他鼓起勇气转头,和她对视。
“唐云昭,我无数次期待又落空,后来我连录音笔都不敢听,只能偶尔摸一摸那个你送给我的玩具熊。我想了很多关于我们的未来,只差你。坦白这些对我来说很难,可是我终于有可能带你走向未来,我不能再承受你的退后,也不要我们再困在误会和骄傲里停步不前。我想让你知道,我什么都想好了,只等你的答案。你不能再逃了,你以后都要和我在一起,看着我实现诺言。”
唐云昭抗拒离别,宁重霄害怕失去。他们之间只缺一步远。
她泪眼朦胧,直到他说出最后一句话,她再也控制不住,趴在他的怀里放声大哭。她想起了自己等他的那两年。
高二前的暑假,她把宁重霄的照片挂在自己床尾,每天醒来都能看到。她睁开眼第一件事,就是打开手机,点开那条短信,看有没有新的回复。一天一天过去,她的失落越来越深,也开始试着让自己忘掉这个人。
可琥珀和照片无时无刻不在提醒她,是有那个人出现过的。
开学以后,她去玻璃花房,那里却已经被学校征用,成为学校的热门景点,钥匙也被换掉,学生只能在外围观,不得进入。游乐场网吧她也去,可是没有心情玩,总是垂头丧气地坐着,然后轻轻叹气。后来她讨厌这样的自己,索性扔掉手机换掉号码,把和他有关的所有东西封存,宁氏的新闻也不看,隔绝他的一切。
她直到上大学,才稍微减缓症状,不怎么想起他了。但那个人太狡猾,总在她梦里出现。种子深埋在她心里,只是睡着,却没有彻底消亡。他出现的瞬间,一切都被重燃,爱意疯狂生长,在她心脏里复活夏天。
哭了很久,宁重霄帮哭花脸的女生擦眼泪,温柔哄她。她哽咽着说:“不是说约会吗?你为什么要骗我眼泪?”
“我说了,我不会让你逃。你为我哭,就跑不了。”
“可是我们都错过六年了,现在不是多了解对方,你眼里的我,也不是六年前的唐云昭。”
他笃定道:“那就慢慢了解,但我的想法不会变。”
她的心也在朝他摆动,终于开口:“我有一件事,想跟你确认,可能会让你怀疑自己的智商,要听吗?”
“……会有多怀疑?”
她冥思苦想,回答:“想自打耳光的程度吧。”
“……你说出来,能让我们关系更近吗?”
她不由得警惕:“你要多近?”
他眼里闪着暧昧的光:“一心同体。”
唐云昭的感动顷刻间烟消云散。宁重霄搂住她,耳语:“这么纯洁的词语,你是不是想歪了?”
“好,那我不给答案了。”
他果断投降,恳求她:“说吧,嗯?我欢迎你来打我耳光。”
“……”她感觉哪里不对,但轻易妥协,小声说,“你去英国那天,我给你发短信了。你一直没回我。”
他僵在原地,反应了好久好久。
“你发了短信?”他难以置信,迷惑不解,“我走的那天吗?内容是什么?我完全没印象。”
她轻声说:“算了,我大概也明白你为什么没收到。”
除了夏晚吟,她想不到其他会删掉短信的人选。宁重霄也想到了。那天他等到登机前最后一刻,都没看到唐云昭。上了飞机,他把手机关机随手扔在一边,没再理过。如果夏晚吟比他先看到那条短信,一定会设法删掉。
居然就这样错失了。两个人都白白煎熬那么久。
唐云昭搂着他,认命一样地叹息,说:“我原谅你了,宁重霄。”
她正想振作起来,摆出一个笑容,却听见他冷冷地开口:“我不原谅你。”
还没确切理解这句话的意思,她就被强吻了。他不容抗拒,制住她的手,狠狠啃咬掠夺她的嘴唇。这是一次霸道蛮横的舌吻,她窒息到难受,他也毫不心软,甚至推倒她,将人摁住狂亲。
好不容易松口,他说了句“你不会打电话吗”,又继续折磨她。到她失去意识之前,她听到他断断续续的几个问题:
“你是要笨死吗唐云昭?”
“你就这么害我,啊?”
“你这也算挽留吗?”
“你知不知道你让我多难受?”
“我怎么会喜欢你啊,唐云昭?”
明明都是问题,却不许她作答,惩罚也没完没了。他不是宁重霄,唐云昭想,宁重霄才不会这么欺负她。
醒过来的时候,唐云昭躺在一张床上,宁重霄和医生在她身边交谈。
医生面有难色:“我行医20年,什么疑难杂症都见过,还真没遇到过这种情况。全面的身体检查也做了,唐小姐非常健康,我认为这有可能是一种心理障碍,宁先生,您最好是找专业的心理医生来咨询一下。”
宁重霄点点头,送医生离开,回头就对上唐云昭幽怨的眼神。他笑着走来,坐在床沿,把被子底下的手摸出来握住,含情脉脉地望着她。
“饿吗?给你准备了吃的。”
她瞪着他:“你干嘛送我来医院?”
“亲热的时候,你刚一睁眼看我就晕了,我开始等了20分钟,结果你都没醒,怕你出事就送来了。”
“你跟医生说实话了?”
“嗯,这病反反复复,不能拖着,要尽快治好。”
她抽回手,说:“宁总,现在的你,我的确不了解,我们的关系还是多了解之后再考虑吧。”
宁重霄了然,失笑:“唐云昭,换作六年前的我,要是知道短信这件事,一样会怪你的。”
“凭什么?”
他抓回她的手,用力咬了尾指一口,反问她:“短信里写了什么?”
她疼得想打人,怒气冲冲地说:“不告诉你。”
“你想挽回我们的关系,对吗?可你就只发了一次短信,当作你挽留过了,然后心安理得地把错怪在我头上。哪怕你多打一次电话呢?我们都不至于浪费时间。”
她不平:“你不也没打电话?怎么就是我的错了?”
他猛地就压上来,目光灼灼:“你真不认错?”
“不认。”
“行,那我好好给你治疗心理障碍。”
老郭推门而入:“少爷,饭菜已经――”
目睹两个人在床上你侬我侬,他立刻放下食物,关上了门,并嘱咐门口保镖看好,不许放任何人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