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从云中来：水月洞天奇云重生（下）》水镜人间

20、冤家路窄

　　那一夜，两个人各自含着心事，都彻夜难眠。
　　赵云最终屈服了，听了他的话。
　　但她要他发誓，他不能死，如果他死了，她会跟着走，残忍且决绝。她没有凤娘那么阴暗的本领，把她和尹天奇的生命捆绑在一起，但她能够控制自己的生死。
　　尹天奇虽心痛，但是答应了。
　　两人沿着蜿蜒的山路，小心翼翼地往上走，赵云的肩伤还会隐隐作痛，因此左手手臂全然没有力气。尹天奇让赵云走在前面，他自己在后面断后，一旦她出现什么情况，他立刻想办法救她。
　　好在两人很幸运，花了三天时间，攀到了崖顶。
　　眼前的景色十分陌生，这已不是当初他们落下去的地方了。
　　“小云，没事吧？”
　　中途遇到了几段十分危险的山路，一不留神就有可能掉下去，因此终于平安落地，赵云很快瘫倒在地上。
　　“我想歇一会儿，我没力气了。”她声音很虚弱，用衣袖轻轻擦了擦脸上的汗。
　　“好，休息一会儿。”尹天奇于是也在她旁边坐下，让她靠在自己的身上。
　　望着他们走过的路，尹天奇心里有一种别样的感触。
　　夕阳悬在空中，温暖且动人，落日的余晖洒满整个山谷，如同撒下一把碎金。
　　“你知道吗，我曾经最开心的事，就是每天陪你一起看夕阳。”
　　她没有接话，却感觉到眼睛发烫，或许是耗尽了力气，她很虚脱，连眼泪落下来都觉得很重。
　　她从来没有认真看过一场日落，她总是习惯了忙碌，帮助爹的生意，照顾两个幼妹，撑起他们的家。如今经历了一番生死，她才知道即使像现在这样安安静静等着落日，什么都不做，即使消磨时光，也觉得充实和幸福。
　　赵云现在什么都不想要，她希望时间在这一刻静止，有一个人能够这样守护着她，不用让她再操劳和担心，不用再害怕。
　　但时光不会停留在这一刻。

　　天黑之前，他们找到了一个废弃的猎棚。
　　里面还有一些简单的设施，尹天奇让赵云在那张铺着一些稻草的石床上休息，打算出门找些食物和水。
　　“睡一会儿吧，我马上回来。”两个人都是连着好几天没能好好休息，不停地透支自己的体力从谷底爬了上来。
　　“你别走。”尹天奇刚准备离开，赵云忽然慌张地抓住了他的手。女人的预感总是准确且可怕。
　　“没事的，我很快就回来。”他知道她在害怕什么，她现在是心灵最脆弱的时候，有一点风吹草动就会恐惧。但他没有想太多，安慰了赵云两句便离开了。
　　尹天奇确实想少了。

　　赵云尽管很担心，但是她太累了，一躺下就昏沉沉地睡着了。
　　梦里，一阵脚步声把她惊醒。
　　起初赵云以为自己做梦了，然而那脚步声太真实了，她瞬间就醒了。
　　猎棚小木屋的门被推开，她以为尹天奇回来了，然而一抬头，却看到了一身黑衣。
　　那身黑衣她再熟悉不过了，地河宫里从宫主到宫女，每个人都穿这样的衣服。
　　“你是谁？”她故作镇定地开口问道，同时，眼角的余光也在暗暗地观察四周的情形，右手暗暗攥紧了袖子，可惜从悬崖掉下去的时候，她最后一根软钢丝也丢了，她最后防身的机会也没有了，况且她身上的伤还没痊愈，现在硬碰硬对她来说没有什么好处。
　　对方显然也不傻，进来之后就把门关上了，然后用身体挡住门，断了她唯一逃跑的路。
　　床后面的墙上有个窗户，经过多年风吹雨打，已经挡不住任何风雨，仅剩的木框挂在墙上，也在摇摇欲坠，赵云往后退了两步，心里暗忖自己能否从那扇废窗逃走。
　　然而这时，对方开口了，一开口就声音冰冷，带着恶毒的仇恨。
　　“我警告你，毒蜂就在外面，你可以考虑一下要不要出去送死。”
　　那声音，让赵云浑身一冷。
　　“是你！”
　　“没错，是我。”黑色的斗篷之下，一个娇媚的女音传了出来，含着一丝讥讽，“没想到吧，赵云，我们这么快又见面了。”
　　“你没死？”浅浅的月光透过木墙的缝隙照了进来，散碎在地上。赵云难以置信地望着眼前一身黑衣的女子，眼里生出一股恨，“你命真大，地河宫都塌了，居然没有砸死你！”
　　“这话应该我说才对吧？”对方同样咬牙切齿，“断魂谷那么高都没把你摔死，你命也不小啊！”
　　“你想怎样？”
　　“我当然是想杀你！”她低笑道：“你现在有两个选择，要么死在我手里，要么你逃出去，让毒蜂杀了你。”
　　赵云道：“你就这么有自信，我打不过你？”
　　“你敢动一下试试？石凰女死了，但是她把控制毒蜂的方式教给我了，你如果敢反抗，你会死得很惨。”
　　“狐假虎威，你真卑鄙！”赵云暗自骂道，右手握得更紧。
　　“你再骂一句，我现在就让你死！”
　　赵云气不过，却也不能轻举妄动，她知道毒蜂在外面，隔着墙，她已经感受到了那股阴冷。
　　“不如我们做个交易吧。尹天奇马上就回来了，只要你现在把血如意交给我，然后在我面前自我了断，我保证，我不会让毒蜂伤害他。赵姑娘，你是个生意人，一条命换两条命，这笔买卖不亏吧？”
　　赵云看着她，不解道：“你要血如意干什么？”
　　对方没有回答，而是抬起手，掀掉了头上黑色的斗篷。

　　淡淡的月光下，露出了那张并不陌生的脸——飞天凤的脸。
　　赵云差点没忍住叫了出来。
　　飞天凤的脸彻底毁了，再不似之前那般姿色，想必是和地河宫那场无情的坍塌有直接关系，她在乱石之中，虽然捡了一条命，但是那张脸却再不能见人了。
　　赵云明白了她为什么想找血如意了。
　　传说血如意有起死回生之效，但也不过是夸大其词，对于病重或将死之人，血如意的确可以救回一条性命，但是对于已经死去的人，绝对没有传言那般神奇，至于能不能帮毁容的人回复容貌，赵云不清楚，但是眼下这也不是重点，重点是飞天凤相信可以，她的目标很明确，杀了赵云，拿走血如意。
　　她不能反抗，即使她的武功不输于飞天凤，她可以选择杀了飞天凤，然后被毒蜂杀死。但是那样，等到尹天奇回来的时候，死的就是三个人。
　　赵云道：“你杀了我以后，真的会放过他吗？”
　　飞天凤道：“除了答应我，你现在也没有别的选择。”
　　果然是凤娘教出来的，就跟凤娘的行事风格一样恶心。
　　赵云淡淡说道：“我不相信你。”
　　“你……”飞天凤气结，但她同样也没有办法，她可以直接让毒蜂杀了赵云，但那样，她便再也拿不到血如意。
　　“好！”飞天凤到底也是聪明人，懂得识时务，“那我就告诉你，我不会杀尹天奇的。我承认，我爱他。”
　　这个字成功地把赵云恶心到了，她几乎想吐了，然而她很久没吃东西，没东西吐，取而代之的只是一声冷笑。
　　“你笑什么？”飞天凤忍不住气愤，但很快她便平复了，深深吸了口气，说道：“没错，在他丢下我一个人头也不回地走了之后，我确实恨过他，我恨不得杀了他，但是杀了他对我有什么好处呢？就算我现在毒蜂受我控制，我想夺了御剑山庄都很容易，但我用不着费那么大力气，我有更简单的办法。尹天奇是御剑山庄名正言顺的继承人，有他在，我要御剑山庄，也是顺理成章。”
　　“如果他不答应呢？”
　　“那我就让他也死。”飞天凤十分冷静，显然是筹划好了一切，“但是在他死之前，我会拿回属于我的一切，这是他欠我的。我本来也不想这般绝情，如果不是尹天奇利用我，后又对我始乱终弃，我没必要做得这么绝。”
　　“你是不是脑子坏了，利用你的人是凤娘！把你害成这样的也是她！”
　　“可我不这么觉得。”飞天凤道：“我本就是个无足轻重的女贼，是尹天奇利用我，利用我逃脱他和徐凤的婚约，为了摆脱徐凤，他拿我做挡箭牌，拿我去挡徐凤。甚至当初他父亲问他，对我是不是真心的，他也承认了！和他相比，石凰女做的那些，只不过是助了我一臂之力。可是尹天奇只有嘴上的功夫，我为了和他在一起，连自己最宝贵的贞洁都不要了，他居然想杀我！”
　　飞天凤仿佛找到了宣泄的出口，情到深处，居然落了泪。
　　那眼泪让赵云相信，她也许，的确是动过情的。
　　“他对尹浩承认过喜欢你？”赵云的声音低了很多，尽管知道一定是假话，她还是忍不住觉得心里有些酸。
　　“是。也正是因为他说的那句话，我才愿意留下，心甘情愿地当他的挡箭牌，帮他拒绝徐凤。”
　　云棠百日宴那天，从三花坊回来，尹浩问他，徐安在徐显宗面前肆意造谣，说少庄主为了一个女贼拒绝了天罡门的姻亲，这是不是真的？
　　尹天奇说是，那天他因为王浚生刚和赵云吵了一架，身心俱疲，但是尹浩问他，他还是毫不犹豫地回答了。

　　“他不在乎我的身份，不在乎我的过去。他知道我是被生活所迫，迫不得已才做了女贼，他还说知道我受了很多苦，经历了很多危险，所以他想保护我，让我免于再受这种颠簸。”毕竟是个人都会多情，女人比男人更易多情，飞天凤说到此处，居然潸然泪下，“亏我还感动得稀里哗啦，以为我找到了此生的托付，结果看来，尹庄主也不过一时兴起，为了搪塞他爹随便说说罢了。不过也没关系，我会让他付出代价的。”
　　飞天凤收回了目光，再次望向了赵云。
　　顿时，她愣了。
　　刚才在她面前死都不怕的赵云，已经泪流满面。
　　“没什么好哭的。”飞天凤冷冷道：“为了这种鬼话连篇的男人流泪，不值得。”
　　赵云摇了摇头，“飞天凤，你给尹天奇下药迷/奸他，差点害死他，光凭这点，就够你死很多次了。我如果是你，我会躲得越远越好，躲到御剑山庄找不到我的地方，你居然还想回到御剑山庄？”
　　“你别胡说。”飞天凤语气中含着一丝警告，“明明是他主动要了我，他既然和我有了事实，事后又不愿意负责，这样的男人不该死吗？”
　　“如果我告诉你，尹天奇根本就没碰过你，你们之间什么也没有发生，这一切都只是凤娘骗你的谎言。”
　　“我们有没有在一起你怎么知道？你难道比我更清楚吗？”飞天凤冷哼一声。
　　“我的确比你清楚。”赵云的声音忽然低了，她仿佛回忆起了什么痛心的事。
　　飞天凤终于慌了，赵云心底冷笑，这么点意志力都没有，难怪会被凤娘骗得团团转。
　　“你，你有证据吗？”飞天凤唯一一双还算完好的大眼睛紧张地眨了很多次。
　　“我没有证据。”赵云道。
　　飞天凤不自觉地松了口气。
　　“但我有证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