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从云中来：水月洞天奇云重生（下）》水镜人间

18、断魂谷（二）

　　尹天奇的双手沾染了鲜血，强烈地颤抖，泪水断了线
　　赵云看着他的表情，眼神变得恐怖。
　　“怎么了？你告诉我？告诉我……”赵云忽然用力抓紧了他左手的袖子，眼神里充斥着祈求。
　　尹天奇的嘴唇微微抖了一下，却始终发不出声音。

　　从万丈深谷掉下来，尽管他一直护着她，她所受的伤害也没能避免。
　　他醒来以后，顺着水流找到她，抱着她上了岸，她就已经完全失去了意识。可即使醒不过来，昏迷中，她还是忍不住痛得死去活来。
　　血流的越来越多，很快，赵云的脸上已经没了血色。
　　尹天奇绝望了，他不顾一切地跳了下来，最后，还是没能救活她。老天爷跟他开了一个这么大的玩笑……早知道是这样，当初跳下来的时候，为什么自己要活下来呢？
　　他甚至觉得，自己重活一次，完全没有意义……
　　眼看着赵云的气息越来越弱，就在这时，天已经完全黑了，河面上一道闪烁的红光短暂分散了尹天奇的注意力。
　　他走了过去，从水里捞起那个发光的东西。
　　是一个黑色的袋子，从水里捞出来以后，哗啦啦地往下淌水。
　　打开一看，尹天奇愣了一下，绝望的眼神顿时有了光芒，激动得差点落了泪。
　　“太好了，小云，你有救了！”
　　那袋子里，正是尹天雪扔下来的东西。两块血如意，被尹天雪从那么高的地方扔下来，好在有天仇的玉佩保护，又掉进了水里，才能得以完好无损。

　　刻不容缓，尹天奇立刻将两块冰冷的玉器放进她的双手中，再将她的双手稳置于胸前，凝神聚气，毫不犹豫地将自己仅剩的内力输入她的体内。
　　鲜红冰冷的玉器渐渐回照了光和暧，红色的血丝也开始不停地运转。
　　渐渐地，赵云的呼吸变得正常起来，苍白的脸上慢慢有了血色。
　　看来血如意起死回生的功效名不虚传。
　　尹天奇终于放心了，疲惫一笑，全然没有察觉到，自己已经几乎耗尽了真气。

　　再度醒来，已经日上中天，第二日午时。
　　尹天奇终究是耗尽了力气。
　　昏倒之前，他紧紧抱住了赵云的身体，即使他再也醒不过来了，死在她的身旁，这样也能让他安心。
　　赵云浑身都是血，裤子上，鞋子上，裙纱上全是半干未涸的血迹，一片鲜红，触目惊心。
　　但是她已经没有了痛苦，脸色平静地睡着了。
　　尹天奇看着她熟睡的样子，还是没能忍住眼泪，刹那间，再次心如刀割。
　　昨晚，他亲眼看着那个还没成型的孩子与赵云的身体分离，小小的婴孩在他的掌心挣扎了几下，便永远失去了生命。
　　他的心，被狠狠撕碎了。
　　他不知道，赵云醒来以后怎么办？他怎么对她说？
　　如此巨痛，她撑得住吗？

　　**
　　赵云昏睡了一天一夜，才醒过来。
　　尹天奇下定了决心，不管怎样都要让她活下去，哪怕逼她，也要让她活下去。
　　他强撑着虚弱的身躯，每天按时出去寻找食物，谷底能够找到最多的就是野菜和野果，偶尔运气好，可以抓住一两只野味。
　　此谷名为断魂谷，谷底野生野长的动物异常凶猛，冬天快到了，它们也忙着出来储备过冬的食物，尹天奇必须格外小心。但是仿佛是有神灵庇佑，他一直都很幸运，从没受到伤害。

　　他找来各种各样的东西，将丑陋的木头做成可以使用的家具，虽然样子简陋，但是比起这空旷的山谷，这些东西的存在让他们有了一丝生活的感觉。他尽力把他们容身的山洞布置得像个样子，也许这并没有什么作用，但他心底有一个美好的期望，希望他做的这一切，能让赵云开心一点，哪怕只有一点点。
　　但是赵云不说话了，她醒来以后就陷入了自闭，又因为她肩膀上被毒蜂一剑刺穿，她很久都没办法起身。尹天奇费尽心思尝试了很多次，想尽办法安慰她，她始终没有回应。
　　万幸的是，她没有寻死，她只是不愿意说话。
　　尹天奇忍不住，轻轻叹了口气。
　　他告诉自己，慢慢来，没关系，她心里的伤痛太深了，她需要时间，需要很多时间。
　　只要她还好好活着，就好了。

　　这天，尹天奇出去了一趟，抓住了一只野山鸡，找到几棵野菜，而且很幸运地，采到了一堆野花，他将野花带了回去，想着可以用它们，装饰一下简陋的山洞。
　　回到山洞以后，尹天奇随手将野花放在地上，便开始生火准备晚饭。
　　处理那只山鸡的时候，他走了很远很远，只是为了不让她看到血，闻到血腥味。
　　烤熟一只山鸡，花了将近两个时辰，尹天奇以为赵云睡着了，回头看了一眼，却骤然愣住了。
　　赵云坐在地上，坐在他刚才扔下的那堆野花旁边，面无表情，十分安静地将那堆野花中几支白色的雏菊和其他不知道品种的白花拣了出来，做成了一个又一个雪白的花环。
　　恍然间，尹天奇痛心疾首。
　　但他没有说什么，静静地走到她旁边，在她身边坐下，帮她一起，从凌乱的花堆里面拣出白色的花，一朵一朵递到她手里。
　　渐渐地，一个个纯洁的花环做成了，尹天奇拿起那些白色的花环，挂在了山洞的石壁上。
　　做这些花环的时候，赵云心里很安宁。
　　“明天，我再去多找一点回来。”尹天奇努力微笑着对她说。
　　赵云没有抬头，却轻轻点了一下头，这是这些日子以来，她第一次对他说的话有了反应。
　　这些日子，他从来顾不得自己吃的睡的怎么样，谷底条件有限，最好的一定要留给她。

　　尹天奇将烤熟的山鸡递给赵云，赵云咬了一小口，差点吐了出来。
　　山鸡的鸡肉有些老，但烤的还算入味，只是小产以后，她的身体一直没有恢复，食难下咽，不管是香脆的烧鸡，还是苦不堪言的野菜汤，她的胃都一视同仁，一点也吃不下去，有一点东西进去，就会引起她剧烈的反应，不是头晕就是呕吐。
　　小产和生孩子一样，一定得做好月子，她本身就受了那么多伤害，再不好好吃饭，万一落下后遗症，日后的苦痛难以想象。
　　可是这里条件这么差，想要做好也着实太不容易。
　　看到尹天奇担忧的眼神，她只好逼迫自己拼命把食物咽下去，就连中药一样苦的野菜汤，她也能皱着眉头灌下去。
　　因为，有几个深夜，她因为伤口疼痛醒来的时候，看见尹天奇一个人坐在洞前，手里轻轻握着那个白色的花环，淡淡的月光下，他的脸上有泪痕。
　　可是她醒着的时候，他却假装什么事也没有，始终对她笑。
　　她知道，尹天奇心里的痛，一点不比她轻。
　　只有趁着她睡着了，他才敢表露出伤心，痛苦和无助。
　　孩子的死，他十分自责，没办法原谅自己。
　　赵云起不了身，躺在地上静静看着他的背影，眼里滚出一滴滚烫的泪珠。
　　几天前，尹天奇瞒着她，亲手将那个可怜的孩子葬在了谷底。他宁可自己承受全部的伤痛，也不让她经历那一切。那时候，他心里有多少痛，多少自责，多少悔恨？
　　赵云知道，自己不能再让他伤心了，她必须好起来，必须坚强起来。

　　慢慢地，有了之前血如意的力量，赵云的伤恢复了许多。
　　连着阴了半个月，这天谷底，难得一见有了暖洋洋的日光。
　　中午的时候，赵云忽然开口说话了，很久不说话，她的声音有些哑，听起来更像是自言自语，“好难受啊，我好想洗澡。”
　　前几天，尹天奇帮她处理伤口的时候，简单帮她清理了一下身上的血污，但是那天从山崖上一路滚下来，她身上沾满了泥土，又落入水里，沾染了污泥，现在她甚至能感觉头发里都是泥土。
　　尹天奇正在捆扎一捆找来的树枝，还没想好要用来做什么，这段时间他尽量多存一些木枝和食物，以备不时之需。
　　听到她开口说话，尹天奇自然十分惊喜开心。
　　但是随之而来的又是担心，不得已拒绝，“等我们回去了，天天让你洗。你现在在月子中，不能碰水，何况身体的伤还没好，这谷底这么冷，你会生病的。”
　　“嗯，那算了。”赵云没有坚持，点了点头，强装无事对他一笑。

　　日子艰苦，却也平静，好在剩下的日子里，连着晴了好几天，暖融融的阳光照在身上，总能够给人活下去的希望和信心。于是时间过得快了些，一个月飞转即逝。
　　上天对他们绝情到了极点，总算施舍了一点怜悯。

　　过了几天，尹天奇用石器煮完汤以后，去外面取了水，用火堆将水烧热了以后，倒进了一个简陋的木盆里。那个木盆简直做得粗制滥造到家了，几个边高低不平也就算了，连里面都坑坑洼洼的。
　　赵云第一次看到那个木盆，就忍不住笑了。但她心里很甜蜜，尹天奇一个大少爷，如果不是从小拿剑让手心有了薄茧，他的手，恐怕比女人还要细，这些活，他恐怕从来没做过吧，可即使这样，他也不顾自己的双手被磨出了血泡，偷偷帮她做了一个木盆。
　　他没有智慧，没有多么高强武功，却惟独对她有一颗又傻又真诚的心。
　　“我知道条件很差，但是好歹水是热的，我再帮你生一堆火。”说着他搭好了白天捡来的木枝，用打火石在原有的火堆旁边又生了一堆火。
　　“谢谢你。”赵云眼底露着幸福的微笑，那笑容让尹天奇心里一暖。
　　“记得伤口不要碰水，还有水冷了就不要再洗了。”交代完这两句，他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你洗吧，我出去。”
　　尹天奇很自觉地退到了洞外。

　　温暖的火堆旁，赵云脱下那件已经被血和泥土弄脏的衣裙，用双手捧起木盆里清澈的水，小心地清洗自己的身体，水很温暖，那盆水不多，而且得来不易，因此她尽量小心，不让水洒出来。
　　她身上许多伤口未愈，一不小心有水灌进伤口里，忍不住发出低低的呻/吟。
　　她声音够轻，却还是让他听见了。
　　尹天奇吓了一跳，“小云，没事吧？”
　　情急之下，他不小心回了头，立马飞速转了回去，忍不住耳根一红。
　　他只是看见了她纤细的双脚，踩在又冷又湿的地上，还顺带看到了一截玲珑的小腿。
　　尹天奇居然脸红了，这实在是好笑。
　　她的身体，上辈子他已经看过无数次了，这辈子也看过一次，居然还会心跳加快。

　　赵云抱着衣服，也忍不住娇羞一笑。简单地清洗了身体以后，她把头发也洗了一遍。
　　尽管条件简陋，洗完澡，整个人还是既精神又舒服。
　　赵云坐在一块大石头上，披散着长发，在太阳底下晒干湿漉漉的头发，用手指当梳子，仔仔细细地梳理。
　　如同沐浴日光的仙女，在阳光下熠熠生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