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警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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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和跟江陵后边儿提心吊胆进了经理室，门被轻轻带上的刹那追悔到了极点。
假如刚刚有把窗口最小化就好了。
江陵关了门，几步绕过大桌优雅的落座，扬头一声：
“坐。”
他才拉了椅子坐下。
“先把你手上几个项目进度说来我听听。”
江陵手肘撑在光滑如镜的桌面，十指交叉半握于胸前，交叠的指节弯出道道微妙的弧度，有一种雕刻式的美感。
洛和没有等到预期的责备，有些意外的抬头去看上司表情，对方面目平静很有耐心的望着他，显然在等他给出下文。于是基里连科兔的最后一点残像幽然在某道圣洁的光辉里灰飞烟灭。
就从容了声音：
“都在跟进。旧改这轮刚汇报还在等批示，另一个投标项目前期分析我让张姐带小杨小刘他们在做，下周一可以在公司内部先汇报一次。”
“行”，江陵轻点下头：“你自己协调好时间。我叫你来是另外有两件事要交给你做。你记一下。”
“好。”掏笔。
“一，公司要搞办公环境美化比赛。今天11月20，下月20号验收，第一名奖金2000，发到部门，钱不多，但活动本身很有意思。你带几个人抽时间整一下，赢回来的钱充作部门水果经费。”
“好。”
“二，圣诞晚会。要求每个部门出三个节目，今年轮到我们主办。场地、器械、司仪人选、晚会内容、节目征集这些你回去组织讨论一下。今天周三，下周一拿个简单的计划书给我。”
“好。”
江陵待他一一记下，最后放缓了声音：
“本来这些我都该参与的，但最近实在太多事情。拜托你了。有问题可以随时联系我。”
“好。”
一连说了四个“好”，心下却早苦笑起来。
这两个担子砸下来，不晓得又要耗多少脑细胞费多少休息时间，可瞅着江陵信任的脸，却挤不出一个“不”字。
站起来离开的时候，洛和一边惯性着一脸镇定一边在心里第一千零一次唾弃自己：“自作孽不可活><”
走到门口，江陵忽然想起什么似的叫住他。
狐疑回头，江陵浸在窗外斜洒进来的阳光里，一双眼在刺亮的镜片后看不分明。
“今早送你过来的，是你朋友？”
“阿？对啊。怎么…”洛和茫然道。
“车不错。”
“喔，车我不怎么懂。”
“行，你去吧。”
“喔。”就出了门。
剩江陵一脸意味深长的表情消失在在逐渐闭合的门后。
回到自己桌上，洛和就阿布似的软了下去。
张彤悄声问：“挨骂了？”
软趴趴的洛和摇摇头，回想一下方才种种，更觉精疲力竭。自我厌恶油然窜起，竟幽幽怨出了声：
“偶像崇拜真的要不得……我当初怎么就想不通把自己卖到这儿来了……”
张彤默。
然后无限虔诚向经理办公室方向竖起了大拇指。
这天秦桑很晚回来，进门就见洛和坐客厅地毯上摆弄一堆图片、纸板、塑料，旁边茶几上还架了一台呜呜作响的笔记本，一愣。
“奇了。你不是从来不把事情拿回家做么？”
洛和愁眉苦脸看他一眼：
“上头交待的任务，要和其他部门比赛捣腾办公室，为了最后的奖金，点子要悄悄想。”
秦桑换了鞋，往洛和旁边沙发上一陷，顺手捡一张起来：
“都是照片？”
“恩，截了一堆同事的胸像，考虑先搞个人像墙什么的。”
“够累。”秦桑感慨：“怎么从小到大这种事儿总冲着你去阿。”
“天晓得。推不掉只好硬着头皮上贝。还不止这个，还让我做圣诞晚会的计划，你有空也帮我想想。”
“又是那位经理大叔交待你的吧。”
“恩。”
“果然。”秦桑眼色深了深。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现实种种太常让人失望：利益至上的信仰，各怀心事的交往，假药假食品假学术，伪宗教厚黑学潜规则，一点一点倾斜人对美好世界本来的向往；洛和对偶然遇到的一两个在这花花世界里固执着自我的人，总是格外珍视。
初中时，每天下午乖乖留在学校接受数学老师的奥赛特训，只因喜欢那位老师讲课的热情天真。
高中时代，他们那所教师之间勾心斗角甚嚣尘上学风浮躁的重点里，洛和唯独对他那位闲云野鹤的班主任另眼相看，三年班长当的尽心尽责，校内外活动搅和的风生水起，不知不觉才子的名声就传了开去。
到大学，设计专业的老师大多钻进钱眼，个个手上大把工程清单，一律草草交差坐等数钱，身为教育者与专家学者的责任心缺失严重。上课凭心情的洛和只有一位教授的课不逃：那一位教书是兴趣，闲散是娱乐，最喜漫游，直到口袋空空才出去接个项目做上一做，已臻神人境界。
最近的，便是这位传说中的经理大叔。秦桑一直无缘得见，却也借着洛和夸赞勾勒出一张严谨务实的脸来，那是洛和最渴望在这个行业里坚守的质素。
洛和对生人不上心，可这些人说一，他绝不行二。用他的话来说，让这些人失望一分，就会对自己失望三分。
秦桑常笑他已近乎偏执，却也觉得这偏执里真性情一面压倒性胜利的洛和说不出的可爱。
偏生这人又做不到十足任劳任怨，这不，又抱着丁字尺牢骚：“接下来一个月非人哉的生活，我又得折寿了。”
秦桑看他泥淖深陷的模样很想乐，到底还是绷出一副宽慰的脸孔：
“你应该这样想：托了这些人的福，你捞到多少学习磨练发光发热的机会呀~说出去，人家才不会信那个无所不能的洛和还会搞偶像崇拜涅~”
“拍，拍，你尽情拍~马屁拍穿了也没好处拿。”
洛和专心埋头画些框框线线，听秦桑热情赞扬头都不抬一下。明明手长脚长的一只，扑地专注的样子看起来居然像个做家政作业的小学生。
秦桑就不再说话，随手抓了副张三还是李四的照片，做出观瞻的样子，一双眼却随着地上那位悠悠兜转。
转来转去转回手上照片，忽然眼一亮。
那是一张成熟男人的脸。每一分凹凸每一道阴影都像计算好一样精密排布。一双刀锋似的眼透过一对精英味儿十足的镜片眺往画面外的某处，配合身后夕阳余辉下大漠的背景仿佛响起飞刀飒飒的风声。
如果将一个人的外表给予他人感官的刺激方式予以分类，那么秦桑当是侵略型的，洛和是濡染型的，而这个人就像刀片，冰凉锋利，第一眼就扎进肉里，叫人在刺痛里仰望。
秦桑看着看着就心悸起来，举了照片问洛和：
“这位，该不会就是你们经理？”
洛和百忙中飞来一眼：
“对啊”还笑：“是不是自惭形秽？”
警钟狂鸣！！
本以为翘掉一个陆熙就天下太平了，谁想到这里还藏着一个呢？
早该警觉的。
当初洛和说冲着谁谁来报道的时候就该警觉的！
洛和你怎么从没提起过这位大叔长这么危险呢？
你确定对他只是单纯的小崇拜？
就算是吧，但是万一，万一对方要在自己漫长攻坚战里嘎上一脚……
秦桑看向洛和，一身冷汗。
被巨浪滔天的恐慌彻底冲刷一遍之后，秦桑同志飞了手上照片，猛地拉了洛和的手，凑到满头问号的洛和面前，紧盯他一双不明就里的眼，热切的，肺腑的，
问了以下问题：
“圣诞晚会，让带家属不？”
“家属？”洛和眨眨眼，弯了嘴：
“叫声爹我听听先~”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警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