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决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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换票，转机，延误。
待飞机辗转降落老家机场已是午夜时分。
洛和一路同母亲保持联系，转机途中就接到老头子手术顺利结束转入病房的消息，总算心安了些。
最末一次通话里，母亲的声音已恢复了平日的镇定，仿佛对自己先前的惊慌失措有些不好意思，又像歉疚似地，让他当晚抵达后一定先回家休息，次日再去探病。
洛和不置可否，叮咛几声挂了机。
彼时刚过中转机场安检不久，秦桑问他：
“你待会儿直接回家？”
洛和笑着把手机扔进兜里：
“怎么可能。倒是你，跟着我累了一天，下了机就先回宾馆休息吧，医院我一个人去就好。”
秦桑也不坚持，出机场招了辆的士就直奔宾馆，洗漱干净换身衣服，跟着就往医院赶。
病房号他早记得清楚，阳奉阴违，从来都不是洛和的专利不是？
到住院部楼前下了车，正要往里蹿，忽听背后飞来一声“喂~”腿就跟点了穴似地僵在半空。
回头一望，那头小庭院边上桂子树下阴影里坐着冲他招手的，不是洛和是谁？
干咳一声，秦桑挠着脑袋转了向，洛和已经站起来。秦桑看他一步步走近，一张脸渐渐都露到月亮底下，一手插在兜里，另一手闲闲提个手提箱，仿佛刚刚从哪里喝了个茶过来，不禁迟疑着开口：
“你早算到我要来？”
洛和好笑的瞧他一眼：
“怎么可能，刚好坐这儿罢了。”
“你没上去？还是已经下来了？”
“去过了。”
“哦...被你妈赶出来了？”
“...我没进去。”
“哈？”
“隔着玻璃看了几眼，觉着还是不进去的好。明早上再来吧。”
“...你爸还好吧？”
“恩，医生那边我去了一趟，说是腿骨骨折，伤不致命，就怕久拖。亏得跟我爸去的学生机灵，急救做的到位，救护车也去的及时。现在就剩调理恢复，但愿不要落下什么后遗症才好。”
“恩...”
嗯一声之后，秦桑就卡了壳。
洛和究竟为什么折返，为什么在这楼下坐着，坐了多久，现在心情如何？是不是早先死皮赖脸的跟过来比较好？
正盘算着下一步咋整的当儿，洛和先拍了他肩膀一记，一声“走吧，出去转转”，就走在了前头。
夜深了，路上已不见什么人，偶有一辆的士悠悠驶过，也不去拦。
两人在小城尺度宜人的街上慢慢踱着步，月色清幽，灯光温柔，一路无话。
许多年前，许多个这样温柔的夜里，洛和一家三口步行回家，两个大人总爱一个紧挽着另一个谈笑风生走在前面。
大人的腿比小孩儿长了太多，何况俩人本就生的高挑，洛和在后头一路小跑才能跟上。偶然终于能硬挤进两人之间，他们都会一齐低头笑盈盈的望着他，打趣说：“哟？你又来第三者插足啦？”
月色下那两双眼里映出过多甜腻快乐的闪光，他一辈子都忘不掉。
就像刚刚透过病房门，看到母亲捉着沉睡中父亲的手定定凝注时眼里的泪光，他注定一辈子都忘不掉一样。
人与人一起经历过的，不论悲喜，总会留下痕迹。
苦难的风暴过境之后，也许正是那些共同拥有过的点滴幸福瞬间的微光，才是指引人走出绝境的奇迹也不一定。
他是从几时起开始对这些看似稀薄脆弱的奇迹视而不见的呢？
洛和不禁轻轻笑起来，眼波漾出柔软的弧，反着淡淡月色，映出不晓得什么时候已经走在前面的秦桑的背影。
洛和的行李箱早给他抢过去扛在肩上，高长硬朗的轮廓嚣张的同周遭空气隔离开来，一点忠厚气也无。脚下的步子却出奇的耐心，仿佛背后生了雷达，绝不至抛离洛和太远。
洛和于是连嘴角也一点点推上去，忽然觉得这人真是说不出的可爱。
几乎是一闪念，洛和停下脚步。
果不其然，秦桑走出不到三步也跟着停下来，意外的回头看他。
洛和游戏得逞本来想打哈哈，却不知怎么的下意识把笑声吞了下去。
其时两人刚走上沿河走廊，一边是夜色下斑斓的春江水，一边是夜灯下旖旎的环山路。
秦桑就站在几步远的地方，耐心的看着他。一张脸如画室里橘色光照下的石膏像，呈现出浓重而暧昧的光影，一双眼却闪烁着任何石膏像都望尘莫及的光彩。
那张脸还带着多年前那个少年已有的天真坚韧，却在岁月的雕琢下多了不少的成熟隐忍。
那眼里仍有着初时的专注明锐，却在那直率之下有些情绪如酒香般潜滋暗长，闻之欲醉。
上一次这样仔细观察这张脸是多久以前呢。
从什么时候开始对有些变化视而不见的呢。
问句落在心上，仿佛轻叹拂去一直以来蛰伏其上的尘埃，有句话从重压下轻飘飘的飞起来，如同被高僧揭开的偈语飘摇着荡上嘴边，呼之欲出。
洛和似被那话惊醒，像在山底下困久了的猴子一弹三丈高就要撒泼打滚；又有些微醺，居然一点挣扎的意识都没有，想着什么良辰美景就算成了奈何天也无不可，索性就让它这么逸出了口。
“秦桑。”
他听见自己问：
“其实，你喜欢我吧？”
还挠挠头继续不怕死的补充：
“呃…我是说，言情小说俩主角之间的那种，呃，喜欢。”
说完，他死猪不怕开水烫的盯着秦桑看，看那人脸上先是震惊，接着无措，然后干脆卸下箱子埋着脸蹲下去，一双手扒着脑袋把一头硬挺的头发狠抓了两下。
最后，连肩膀也耷拉下去的秦桑忽然嘿嘿笑起来，哭笑不得了一声“吓我一跳”，终于闷声问：“你想我怎么回答？”
大决战。
秦桑设想过不下百种大决战的场景，没有一种是如此措手不及。
谁能想到洛和会突然从城里探头问他：喂，你是不是要进来？
其实，哪一种最后都一样。
战役的最后，冲杀到洛和壁垒内部两人照面，那面象征胜利的锦旗他也总会交出去。
洛和可以选择帮他插上城头，也可以折断旗子，判他死刑。
只是太快。
他的迄今为止埋伏下的糖衣炮弹能动摇洛和几分？
晚一些会不会有胜算一点？
秦桑摇摇头，释然一笑，将杂念统统扫到一边。
他凝神看向那个从不按理出牌的家伙，暗下决心，只要那人脸上露出一丝犹豫，就还不到他落荒而逃的时候。
作者有话说
第22章 决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