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单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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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和后来仔细回想本次晋见江陵的过程，单从形式上看，似乎与以往并没有什么不同。
一样的提纲挈领，扼要利落。
江陵一共不过说了三句话。
“C大招新事宜同学校那边联系得怎样？”
“招新手册、宣讲PPT、考题、机票…这些，准备得如何？”
以及
“C市，这周五我和你一起去。”
关键就在最后一句。
一招致命。
公司每年招新有春、秋两大高峰时段，广纳全国各地投递来的应聘简历。
而发人前往各大高校招丁则一般只在三月中下旬，着意锁定考研失意的优秀应届生。
算起来，洛和是第二年负责母校C大的校园招聘。
头一年公司就很放心的派了他一人过去。因为对学院环境和老师的熟识，宣讲主考面试一条龙完成起来倒也驾轻就熟，还顺便走访了一下留驻C市的一批老同学，几天下来日子过得相当滋润。
今年本来也当要二度休假，不想江陵一句话扔下，竟成梦魇。
同上司结伴而行。
最苦手的事莫过于此。
坐立难安好几天，心知躲不过，也只有硬了头皮顶上。
坐上飞机，洛和目不斜视也能意识到旁边那人强烈的存在感，一举一动都局促。
这么多年过去，身边也不乏自然而然能同上司打成一片称兄道弟的同事友人，但洛和自己总是做不到。
上下级的交往尺度究竟如何把握，是个太深奥的问题。
他既无法大而化之简单以对，没心没肺释放热情，也不愿费心分析曲折利弊，小心翼翼招呼逢迎。结果除工作必要，同公司一干领导都只是路上偶遇点个头的交情。幸好设计公司环境相对单纯，不至于为交际上的不热络得罪了人。
至于江陵，头回见面起就对这人怀了崇敬之心。敬谁就怕谁几乎是洛和的天性，于是几年里工作上兢兢业业谨防差池，平时则连主动同江陵搭话聊天都望而生畏。这次居然两人同行，怎能不心下惶惶。
两个来小时并排而坐的飞行过后，洛和心头忐忑总算平复了些。
飞机停稳的当儿，手机一开就跳出秦桑短信：“洛大侠吃好喝好住好玩儿好，一路顺风！”
不禁失笑，心情又轻松一分。
临走记起来电话知会了这人，免得他周末跑来觅食扑空。
那头貌似也正忙得热火朝天，电话里一片嘈杂。声音倒是挺精神，还问需要专车送机否，简直无视咱们公司庞大滴车队么。
洛和快速回了一条“收到！”，从行李架上取下他轻巧的小行李箱，就跟在江陵身后下了飞机。
“江总，您订的是哪间酒店？”
等车的时候，洛和好容易打破了自出发以来一直延续的诡异沉默。
C市是江陵老家，年年往返，哪里物廉价美自然比短期求学的洛和清楚。江陵早早放话食宿由他安排，他也就放手不问。
结果到这时候，他们待会儿的落脚点于洛和还是个谜。
“不住酒店，去我家。”
江陵望着来车方向，声音里有一点轻淡的飞扬。说完这句就下了台阶，拎着他款式优雅的小提箱拉开缓慢驶过来停下的一辆的士后门，回头招呼一声“上车”，就自己先坐了进去，报了地址，正是C大教师小区。
洛和来不及细想，条件反射把行李扔后备箱了跟进去坐下，才反应过来刚刚那句“我家”是什么意思。
“江总在C市也有房产？”
“是我父母的住处。这段时间他们去我姐那儿小住了，房子空着，正好拿来用。”
“哦。”
之前是有听说江陵父母是C大教授，还有一个姐姐在米国做生意做得风生水起，想是两老国内外轮着住。一双儿女都这样能干，实在享福。
只是这样住过去，未来两天要同江陵抬头不见低头见，总觉得尴尬。
但若要自己另找宾馆，显得矫情不说，又是在江陵眼皮底下花公司的冤枉钱，实在又说不过去。
洛和思前想后，终于提起勇气做最后的尝试：
“江总，打搅您总觉得不太好，要不然这两天我去同学家住吧？”
尾音被穿车窗而过的一道晚风嗖的卷走，车厢里陷入戛然的沉寂。
好像九十年代香港电影里在主角面前小丑样儿闭眼疯狂挥舞拳头的龙套们，洛和拼死一击却落在虚空里，无处着力，响应的只有扑面而来呼呼凉薄的风声。
好一阵江陵都没有作声，洛和开始低头数一道道掠过车内的灯束。
明明是人造的细长，却有着明黄月色一样绸滑的质感。
数到第14条时，他听到江陵轻轻叹了口气，转过头去，恰好有一道流光划过江陵的镜片，那双镜片后的眼仿佛因此沾上些些水色。
“洛和，我做过什么让你这么怕我？”
无奈的语气，又像是哭笑不得，更似有一丝丝仿佛错觉的亲昵埋怨。
洛和被这突兀的问话骇到，更似被那一丝丝儿的错觉震到，盯着江陵，有一刻大脑空白的茫然。
江陵却又不以为意的笑了笑，自言自语似的轻轻说了声“算了”，然后看着洛和平静开口，语速比平常慢了几分，循循的，耐心十足：
“房子空着也是空着，而且就在C大里面，住那儿办事方便。至于我，这次回来主要是有别的事情，你忙你的，可以当我不存在。”
他平日无机质感的眼里此刻一反常态的蓄着些许温煦的暖光，整个人笼在一团和蔼包容的氛围里，让洛和生出一种他好像要伸出手来拨弄他头发的幻觉。
是夜色模糊了他身上的棱角？
又或许，是钠灯的橘光调和了他眼里的冷调？
洛和有一种置身幻境的不切实感。
谁来告诉我旁边这个人是谁？
卸去了平日的紧绷，全身线条都柔了一度，轻松倚在靠背上，面上漾着淡淡愉悦的江陵，锐气收敛，贵气清漫，有一种低调的奢华。
是不是其实一直以来这人尖锐冷淡一丝不苟的形象都只是工作的伪装，而眼前这个随和闲适的版本才是他的庐山真面？
江陵的突变适应起来很难。
幸好洛和消化能力一向不弱。
好吧，谁没有存着几张面孔呢。便是自己，上班下班时段、生人熟人跟前，表现也都是大相径庭。
江陵会意外多了好几成的人情味，大概是回到自己地盘，整个人都放松下来的关系。
只是，不论他是冷是暖，某种气度上的高贵始终自他指尖发梢里源源不绝挥发逸散，仿佛一道金灿灿的光环，在他和其他低等生物之间划出一圈清晰的界限。
低等生物洛和被他这一刻的光芒闪花了眼，低下头去，心想同是男人，自己虽然不差，也不得不承认有些人真是生来气质就高人一等。
好比擦肩而过少许惊艳的街头帅哥单挑亿万闪光灯里历练出来的超级巨星。
鸡蛋钻石。
两个世界。
洛和几不可闻认命轻叹一记，终于应了声：“好，那我就不客气了。”
鸡蛋如何碰得过钢钻。
看那边江陵嘴角满意勾起一弯精妙起翘，心想也好，就去瞻仰下，造出这样一枚钻石的，究竟是个什么样的所在。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单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