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十年后的复仇》四方净土

3、第〇〇三章

　　一夜无事，朝宴醒时，陈二狗人已不见。

　　掌柜见他独自一人出来，不由问道：“你朋友已经走了，你怎么还在这？”

　　朝宴道：“他走了？”

　　掌柜点头道：“是啊，天一亮就跟那些修士一起走了，说是要去看看桃花镇里到底有什么怪物？”

　　朝宴心中微恼，正打算丢下他独自前往青云观，但掌柜后来又补充了一句话，到底还是驾着马车去了桃花镇。

　　因遗弃许久，桃花镇外杂草丛生，灌木丛随处可见，大风吹倒的树木甚至覆盖住了界碑，显得这里更加阴森和诡异。

　　那马儿见到了草高兴地甩了甩尾巴，停留在原地不肯离开，朝宴只好让它先饱腹，歇息片刻再进去。结果马儿吃了一半，忽发出一阵惨叫声，朝宴一低头便瞧见一条青蛇迅速从马脚边溜走。

　　这青蛇名叫绿青丝，有毒，虽不会致命但能让被咬的人或动物患上麻痹之症，通常需要半个时辰才会恢复正常。那块被青蛇咬过的伤口很快变成了乌黑色，整匹马开始缓缓倒下。

　　朝宴撇下马车，带着红烧肉步入桃花镇。

　　桃花镇里很安静，青石路的两边，家家户户全部紧关着门窗，因此人走在青石路上的声音格外明显。除了自己的走路声，朝宴倒没发现其他人，唯一特别之处便是每当他走过二十步的距离，那镇头就会传来一阵虚无缥缈的钟声。

　　镇头是一座小山坡，山坡上有一座寺庙，钟声大概来自于此。

　　整个镇子看上去破烂不堪，唯独这座寺庙看上去依旧如初，朝宴停在庙外打量片刻，然而肩头上的红烧肉似乎一刻也不想待在这，疯狂地用爪子在他衣服上扒来扒去。

　　朝宴瞥了红烧肉一眼，竟从它的眼神中感受到一丝恐惧，心中顿感诧异，这猫向来胆大，这里会有什么东西能让它害怕？不过这也说明此地不宜久留，朝宴安抚地摸了它几下，便准备离开。

　　“哎哎哎，你别走！”一道清冽的声音忽从上方传来。

　　朝宴顿住，缓缓抬头。

　　一个面目极好的少年站在树上，眉眼间有些窘迫，他看向朝宴，道：“你，有没有什么办法让我下来？”

　　朝宴道：“你之前怎么上去的就怎么下来。”

　　少年突然沉默，过了一会，道：“是我师父。我没有完成他的要求，他便罚我站在树上，我已经站了一天一夜。”

　　朝宴道：“他要求你做什么？”

　　“我不能说，他很严厉。”少年面色黯淡，声音也低了下去，“那些都不是我想做的，我只是想活下去。”

　　这是朝宴第一次瞧见他失落无望的样子，那人向来喜欢在人前笑吟吟。一幅幅画面逐渐浮现在脑海中，朝宴有些分不清自身处在梦里还是现实中，他动了动嘴唇，终于忍不住问出：“当年你到底有没有……”话还没说完，一阵刺痛让他猛然清醒过来。

　　红烧肉见朝宴醒过来，便立即松开了牙齿。

　　这钟声有问题，能让人产生幻觉。

　　朝宴走到梵钟面前，它被安置在寺庙门前，看起来十分普通，似乎没有什么问题，可当用手触摸时，它竟会自动躲开。

　　一个钟怎么会有灵性？

　　“你是不是叫朝宴？”

　　背后传来一道雌雄难辨的声音，朝宴回头，一个面目清秀的男子站在身后，他微笑着道：“你朋友在等你。”

　　朝宴道：“我朋友？我没有朋友。”

　　男子疑惑道：“陈二狗不是你朋友吗？他跟我说你一定会来找他。”

　　朝宴道：“陈二狗是谁？我不认识。”

　　男子噎住，沉默了一会，道：“你看出来了？”

　　朝宴反问：“看出什么？”

　　男子嗤笑一声，索性不再装了，道：“我还以为你已经死了，没想到你又回来了。五马分尸的滋味怎么样？难道你还想再尝试一次？”

　　朝宴微微惊讶，仔细回想了下当年，确定眼前这个人他不认识。

　　男子仿佛看出他心中所想，道：“你不认识我。”他稍停片刻，目光投向别处，“我不会阻止你，呵，我甚至想看到你出现在他眼前的画面，那时候他会是什么表情呢？震惊？愤怒？唉，他终于也尝到了一次被亲人背叛的滋味。我很看好你，你千万别让我失望，我还指望你能够让他向我服软呢。”

　　朝宴瞅他就像在瞅一个疯子似的，道：“你该去医馆了。”

　　男子笑眯眯地用手做了个嘘的动作，“医馆这种无聊的地方我才不会去。”他看向朝宴，露出一丝古怪笑容，“我不会阻止你并不代表我不会做什么，只要你通过了考验，我就放你离开。”

　　话音刚落，男子转眼便消失不见，接着眼前寺庙化作成一个巨大的土坑，一根相对较矮的圆形石柱摆放在中间，那些修士包括陈二狗便被困在上面，他们的脚下站满了人，是之前消失的镇民，现在都已成了走尸。

　　陈二狗看到朝宴脸色忽变，急切道：“你怎么来了？”

　　朝宴道：“你若是想让我走，我便立刻离开。”

　　陈二狗目光躲闪，话音也低了几分：“这里走尸太多，你有什么办法救我们？我就算了，别连累你。”

　　朝宴坦诚道：“没办法，所以我打算只救你一个。”

　　陈二狗愣住，旁边那些人听到朝宴这句话顿时变了脸色，有人嚎啕大哭，有人哀求，有人破口大骂。

　　朝宴自认心中没有善良二字，这么多人他也确实救不了，更何况救陈二狗本不是他该会做的事。他拿出一根长绳，红烧肉叼着绳头跳到土坑里，那些走尸似乎很怕这只猫，竟主动让出一块空地给它。红烧肉来到陈二狗身边，把绳头递给他，让他系在身上，随后又吐出一个小瓷瓶。

　　朝宴道：“吃了它。”

　　陈二狗打开瓷瓶，里面有一粒丹药，他倒入手中正要咽下去，结果旁边一个人从背后给他一击，使他整个人掉落在土坑里，而朝宴意外地被带入其中，两人滚落在一起，周围走尸开始沸腾起来，一个个虎视眈眈。

　　朝宴感到一阵眩晕，他想睁开眼但最后却莫名晕了过去。

　　等到再次醒来时，他人已在马车上。

　　陈二狗惊喜道：“你终于醒了？告诉你，我们已经到了海边。”

　　朝宴看了一眼车外，他们确实已经来到了海边，青云观位于南海浮玉岛之上，现在做的只需等待船只到来。

　　“我们不是被走尸围住了吗？”朝宴奇怪道，“最后我们怎么出来的？”

　　“你在说啥？什么走尸？”陈二狗一脸困惑，“我看见你的时候，你就已经躺在地上了，之后一直昏迷不醒。”

　　朝宴不解，询问他当日去了哪里，出乎意料的是陈二狗说他自己根本没有去桃花镇，一大早不见的原因是因为他吃坏了肚子，一直蹲在茅厕。

　　“倒是你，你一个人去桃花镇干什么？我在客栈等了半天没见你回来，后来掌柜告诉我你去了桃花镇，所以我就过去看看能不能找到你，没想到你竟晕倒在镇外。幸好我来得早，不然指不定要出什么事？”陈二狗感叹。

　　朝宴将信将疑，难道那自他踏入桃花镇之时便已中了幻觉？过了一会，他忽然想起那只被绿青丝咬过的马脚，随即将目光投去。

　　果然，那伤口还在。

　　朝宴不动声色，倒也没有再问他为什么说谎，继续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

　　海边陆陆续续来了许多人，朝宴发现他和陈二狗居然是最先到的两个人，李重元和他的侍卫竟也在他们后面。

　　也不知怎么回事，那李重元见到朝宴后，目光时不时朝这边看来，欲言又止，陈二狗瞧得心烦，直接站在朝宴左侧，挡住他的视线。

　　“你又不是女人，他老看你干嘛？”陈二狗不满道。

　　朝宴没好气道：“我怎么知道？他该不会看上你了吧？”

　　陈二狗：“……”

　　过了一会，一只船从远方船缓缓驶来，船很大，众人走上船后才发现船上竟一个人都没有。

　　此前朝宴在客栈遇到的那个叫万与义的人也在船上，他面色紧张道：“测试已经开始了。”

　　朝宴扫了一眼周围，他意识到除了他和陈二狗，所有人神色严肃，目光时时刻刻紧盯着前方。

　　忽而，海面上刮起大风，大约持续半柱香后，才慢慢停歇，众人刚松一口气却又再次紧张起来。

　　白雾升起，且越来越浓。

　　万与义道：“泉客快来了，你们所有人最好闭上眼，它们生性狡猾，只要对视一眼，便会化作你们心中所想之人的样子。”

　　有人问：“我听说泉客美貌无比，但性情残忍，喜肉，尤其是人。你不是来过两次嘛，有没有看见过它们？”

　　万与义忽然涨红了脸，不愿回答，自顾自走到一个小角落，不让人看到他的表情。

　　陈二狗闻言，笑道：“瞧他这个反应，我猜他肯定见过，说不定就是因为这个才没有通过测试。”

　　朝宴随口一问：“你见过吗？”

　　“见……没见过，”陈二狗停下，仔仔细细瞧了一眼朝宴，语气极其认真道，“不管那泉客有多美貌，我们这些普通人是比不过了，倒是朝弟你，我觉得可以媲美。”

　　朝宴白了他一眼，转过头不看他。

　　陈二狗站在身后笑嘻嘻地看着他。

　　不远处传来歌声，应该是泉客来了，朝宴闭上眼，歌声越来越近，朦胧间他好像听见陈二狗的求救声，一开始有些不确定，直到那声音越来越大，大到他无法忽视。无奈之下，他唯有睁开眼。

　　陈二狗掉进了海里，他在水里扑腾道：“朝弟，快拉我上去！”

　　朝宴冷眼道：“你怎么掉下去的？”

　　陈二狗后悔莫及道：“我就是好奇那泉客长什么样，忍不住看了一眼，谁知道居然把它当作你了。”

　　朝宴并不急着救人，趁此机会道：“你到底是谁？”

　　陈二狗愣住，道：“我还能是谁，我是陈二狗啊，你怎么了？”

　　朝宴嗤笑一声，懒懒道：“我看这大海挺适合你的，好好享受。”然而就在此时周围突然变暗，而后有股力量迅速把他拉入水中，落入某个人的怀抱中。

　　朝宴抬头，就见那人开口。

　　“好久不见，弟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