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院闲庭杏子肥》炘尘

34、卖凉茶

　　整个人群都怔了一怔，目光全都聚焦到蓉姐脸上，就连蓉姐儿拿着大勺的手也顿了一顿，她心头一凛，抬头看去，就见得一个眼熟的小妇人正阴阳怪气的拿着她瞧。

　　“可怜呢……”那小妇人对着左右交头接耳起来。

　　“就是前段日子传闻的浸猪笼那个？”所有人都盯着蓉姐狠命地打量、审视。平日里的八卦这一刻都得到了进一步的升华。

　　蓉姐见他们七八张嘴说得正起劲不已，尤其第一个说她的小妇人被众人围着问，她睨着蓉姐可神气了！于是蓉姐便慢悠悠地拿勺子舀了一大碗，问她道：“婶，你可口渴了？”

　　那妇人的确说得唾沫星子横飞，早已口干舌燥，于是颇有些看不起得接了蓉姐一句：“是有些口渴了！我劝你呀，这凉茶也别卖了，给大家分分，回家躲着得了，少出来丢人现眼！”这小妇人知晓蓉姐家里没一个男人主事，遂也胆子大了起来，任意欺辱她。

　　“你这个大母虫！再欺负我姐姐，我打死你！”小宽听不得了，在地上捡了一个石头就要狠砸在那小妇人身上，小小的人儿眼里都是猩红的恨意，直直瞪着所有人。

　　蓉姐伸手拦着他，小宽顿时气得跺脚，他望着蓉姐，十分不理解也十分生气，姐姐为何要任人欺辱？

　　“呦！小兔崽子！让你姐滚是为了她好，你还想打我？”小妇人见蓉姐一副不想惹事的样子，态度更嚣张了。

　　周围的人都哈哈笑了起来。

　　“姐姐……”小宽捏紧手指。

　　蓉姐低头呵呵一笑，什么都没说，又好脾气的把舀好的凉茶端起来递过去：“婶，来，喝碗凉茶，不要钱……”

　　“算你识……啊！”那妇人一边转过头得意地看了看众人，一边就要接过凉茶喝。没想到！蓉姐没给她，直直把那碗凉茶整碗都浇在了她头上，直浇了个透心凉！

　　“你……”小妇人没想到蓉姐胆子这么大，倒有些惊得说不出话来。

　　“婶，还想喝？来了……”蓉姐冷笑，眼底漆黑得有些可怕，拿起大勺就舀了一勺又甩到妇人头上。

　　那妇人身旁的众人，纷纷避让，看蓉姐的目光很是惊诧。

　　“你们呢？喝不喝？嗯？”蓉姐拎起木桶冷丝丝地问道。

　　“不喝！不喝！”众人觉得蓉姐就像疯了一般，惹不起得很，也不敢看她，都惊慌失措地跑了。

　　“我……我打死你个小贱人！”小妇人被茶水浇到全身湿透，终于反应过来，不要命地扑了过去。

　　蓉姐毫不客气地把桶连带茶水丢到她头上罩着了全黑！小宽见此，伸脚过去狠狠绊了她一跤。

　　小妇人顿时摔了个狗吃屎！“哎呦，哎呦”睡在地上叫唤了起来。

　　蓉姐看了她一眼，又看了众人一眼，不急不缓道：“以后再有人不说人话，胡说八道!我就是拼了命也要与她讨一个说法！”

　　村口的人，见蓉姐说得斩金截铁！那身上还敛着一股大家夫人的气度，已是在气势上压得他们不敢多说半句，也心知这阮蓉儿不管如何落魄，他们也惹不起！

　　遂都慌慌忙忙走开了。

　　小妇人见所有人都走了，心里更怕了。

　　蓉姐走到她面前蹲了下来，就这么盯着她，小妇人吓得不敢直视蓉姐，哆哆嗦嗦的半个字都说不出来。

　　“滚。”蓉姐半启朱唇。

　　小妇人一听，也顾不得身上的疼痛，手脚并用慌不择路。

　　自此，蓉姐儿在十村八寨留下了彪悍的名声。

　　她这凉茶也没人敢买，生意一日不如一日。

　　沈娘子气得日日头疼，一来是这些烂妇欺负她的蓉儿！毁她名声；二来，蓉儿也不注重自个儿名声的好坏，留下了这难听的名头，以后还怎能再寻到好人家？

　　可她每日劝蓉姐儿，蓉姐儿就是不甚在意道：“名声能吃饱肚子吗？，它要不能，也就是个废物！”所以，沈娘子头疼心烦是有根可寻的。

　　一日，饭毕。

　　蓉姐在小凳上数钱：“一文、五文……六十文。”家里搜刮搜尽，连带着她卖凉茶的十文钱，还有沈娘子给人洗衣的月钱，一两银子，用到现在，再刨去给小宽开得药钱，零七杂八，就还剩两百文钱了。

　　蓉姐心里头急得不行，却也没有表现在面儿上。

　　家里还剩半袋玉米糙面，省着点吃还可以吃半个月，半个月以后如果还赚不到钱，就只能吃糠咽菜了，吃糠咽菜倒也能活下去，可小宽还得吃药。

　　一大箩筐的问题。

　　土豆蛋子前段时间种下了，今个儿要开始收玉米了，蓉姐一家忙活了起来，趁着天好，赶快收拾了。

　　两亩的玉米地够收一些时日了，蓉姐家里没有牛车，就靠着一背篓一背篓地背回来。

　　黄灿灿的玉米包在黄白的叶子里，载满了丰收的喜悦。

　　蓉姐把棒子摘下，丢到地上，小宽便一路拾起丢到篓里，然后拖到沈娘子跟前，沈娘子再快速把玉米皮拨开推到头上，放到背篓里背回家。

　　干了一日的活计，在太阳快下山时回了家，两人又忙着把玉米绑到一起，挂在屋檐下，需得再晒一段时日。

　　蓉姐家除了一只以前王家送来的公鸡，别的牲口都没有银钱去买了养，这玉米晒出来脱粒往常便是用来做酒，或卖给村子里的人家去喂养牲口。

　　今年，蓉姐玉米棒和玉米杆都想留着，她还想赚钱了买只小猪来养，明年过年了也有肉吃，再买一头牛来，家里料理地活也能轻松一些。

　　玉米收了几日也差不多收好了，再把杆子背回来，放在阁楼上。

　　这几日再把两亩地的土翻一翻，过些时日，趁着土潮，就要点麦子和豌豆了。

　　蓉姐心中还是过不去凉茶这坎，心想既然花了大价钱买了茶叶，就一定不能赔本，她定要坚持做下去。

　　趁着这几日沈娘子在地里还不需她去帮忙，便想着去把凉茶弄到镇上去卖。可镇上到处都是凉茶铺，蓉姐这小摊去到那里怕也是没有什么竞争力。

　　她正苦思冥想之际，小宽在耳边喊道：“姐姐，走！我们去后山摘野山楂吃去。”

　　好吧，既然没有头绪，再放几日再说，蓉姐便带着小宽去扯山楂了。

　　灰褐色的山楂树，地处偏僻，这里有他们从小就吃的野果，历来只有蓉姐小宽知道，没想到今年结得格外丰收，个头也比往年大些，粉红彤彤的，光滑欲滴……

　　蓉姐摘了一个咬了一口，又酸又甜，味道正好。

　　身边的小宽已是连连吃了好几个，直呼甜。

　　“小宽，我们摘些去卖吧，这果实结得太多了，一时半会儿也吃不完，放烂了可惜。”

　　“嗯！”小宽吃得肚饱撑圆，连连点头。

　　两人边说话边摘，很快就摘了满满一堆，小宽飞奔回家拿了一个小背篓，装满后，蓉姐牵起小宽地手就朝集市上赶去。

　　果不其然，集市上人虽不多，但大媳妇小妞儿都好这口酸甜，包帕里有几个铜板都拿来买点尝尝。

　　蓉姐只卖两个铜板一斤，这果儿又新鲜又便宜，不到日落，就卖得只剩下人家挑剩长得不怎么讨巧的几个，蓉姐小心翼翼数了数手里捏出汗的三十文，心里甜滋滋，环顾四周见没什么人了，背起背篓就拉着小宽回家了。

　　“小宽，肚子饿了吗？”许是在树下吃多了，蓉姐和小宽望着背篓里剩的果儿，都有些肚撑气闷的感觉，兴趣缺缺。

　　小宽更是瞪着眼睛摇了摇头。

　　蓉姐笑着点了点了他的小脑袋，见前面有一家烧饼铺子，便花了九文买了三个烧饼，晚上带回去加餐。

　　回到家里日头都有些落了，沈娘子早就把菜做好了，等着他们回来，蓉姐把今日赚了三十文钱告诉她，她便高兴极了。

　　吃完饭，蓉姐看着篓底剩下的几个果子，脑袋中突然灵光一闪。

　　把火重新烧开，煮上微些的茶叶，待茶水煮的喷香，再洗干净果子，在上面划上几刀，丢到水里，不久之后，就有了一丝果子的香甜味随着蒸气袅袅窜到蓉姐的鼻尖，让她忍不住深吸一口。

　　待差不多了，蓉姐拿勺舀了一些到碗里尝了尝，微微的苦涩中有果子的酸甜味，回味无穷，小宽从屋外跑进来尝了一口，嘴砸吧的那叫一个响。

　　第二日，蓉姐就准备了很多跑到集市上去卖了。

　　“好甜。”

　　“姑娘，你这卖的是什么？舀一碗来我尝尝。”

　　“多少文一碗？”

　　“两文钱！”蓉姐摊前挤满了好奇的人，都伸着头往里看。

　　小宽忙着收钱，手都不够用了。

　　“丫头，给我来一碗。”这时，一道熟悉的妇人声音从人群中传来，悠地震慑在蓉姐的心头，她的手猛地顿了一顿，努力调整呼吸后才舀了一碗抬起头来。

　　见王老太太在一众丫鬟的围绕下，眼带歉意关怀地望着她，旁边还有一个熟悉的身影，蓉姐眼角眉梢未动，却还是感觉到脸上快要被烧出一个洞来。

　　“丫头，你随我来。”王老太太给旁边的人支了一个眼色，那人便照看起摊子来，王老太太不由分说，拉着蓉姐就朝面前的酒楼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