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院闲庭杏子肥》炘尘

12、拜堂风波 正

　　正在众人等得百无聊赖的时候，院子里走来两个年纪不大的男子，刹时吸引住了一干人等的目光，蓉姐也难得的打起精神，她坐直身子，看了一眼王家一家子人，心中却纳闷起来，那王家人脸上虽是喜气洋洋的，可现下看去那笑却都有些勉强。

　　不一会儿，一个个子稍矮的身影走上了石阶。

　　只见一个穿着秋香色的短褂和长裤，年纪甚小的少年，头顶上扎了一个角髻，杜娘子把手小心翼翼地扶着。蓉姐虽不曾见过那王家二公子，倒听过几嘴传闻，说那二公子脑子是疯的，不好使。

　　现下看去，眉清目秀，只是身体瘦弱了一些罢了，可这打扮甚是不符他的年龄……蓉姐总觉得如自己的弟弟一般的感觉，说不出的怪异。

　　蓉姐感叹自己以后时刻要面对的的人就是面前走来的这个二公子，她心中认命，却生出更多的迷惘来。

　　“哎呦！哥儿好好的走罢，听话啊……等会儿给哥儿甜糕吃。”杜娘子惊呼！

　　只见那王家二公子本来走地好好的，突然就撒开了杜娘子，跑到石阶下面，脸朝天看，嘴里念念有词起来。

　　杜娘子一慌，忙跑过去拉他，他也不看杜娘子，一把推开，倒是在院子里又蹦又跳地撒野。

　　王家人都有些慌了，特别是那个憔悴的妇女，脸一红，突然就要落下泪。王老太太端坐在上首拿眼颇有威严的地瞧了她一眼，她拿着帕子的手就不敢再往上了。

　　这一家子人及王老太太，都眼看蓉姐，想看蓉姐什么反应。

　　蓉姐不由得就有些窘迫，募地就感受到了那种紧张又灼热的气氛。

　　她心中不是不意外震惊，可是如今再摆出这副表情，她便觉得自己以后怕是很难在王家立足了，特别是在王老太太面前，就先失了先机。

　　想罢，蓉姐就跟平常似的，倒叫人看不出她心里想什么。

　　王家人你看我，我看你，顿时松了一口气，要是这蓉姐看到二公子这憨傻样子，不管不顾的闹将起来，他们的面子都不知道要往哪搁了。

　　王老太太本是目光如炬来着，这会儿子嘴上也慢慢渗出些淡笑来，看着蓉姐的眼光倒少了那么些威严，多了些意味不明。

　　眼看着王家二公子闹得如此厉害，王家老太太不紧不慢的拿起茶杯轻抿一口，才施施然抬眼看向下面，那个颇有凶像的王家老二立时就抖了抖眉毛，移着山塔一般的身体跨出了门，想是要把王家二少爷提溜进来。

　　蓉姐坐在一旁，看着那男人巍峨的身体，大半个个影子都把厅门盖了起来，心中还是不免颤了一下。

　　只见他跨着大步走下台阶，带着凛凛生风，蓉姐不由得微抬起下颚，她看到那王家二少爷依旧在院子里又蹦又跳的，但是几不可闻的，那疯少爷居然越跳越远，不注意看，还确实不能发现。

　　蓉姐眯了眯眼睛，她可以肯定，那王家二公子眼珠子甚至还往这边动了一下！

　　难道？他在装傻！？

　　可还没等蓉姐消除心中的疑虑，那王家二公子就被王家老二一顿提溜，扯着领子一路揪到了內厅。

　　她定睛一看啊，王家二公子孤零零一人站在厅中，本是好好的，许是刚才被吓到了，那眉眼忽地一皱，顿时张着大嘴哇哇哭将起来，眼泪肆意横淌，又粗又浓稠的鼻涕卧在人中上，他抬手随意一抹，然后伸出舌头舔了起来，很是有滋有味，过了半会儿，倒又不哭了，一屁股又坐在地上，玩起了脚指头。

　　蓉姐看得一阵恶心。

　　她不动声色的瞄了瞄一屋子人，只见王家人都是一种既无奈又嫌恶的眼光，尤其是那脸色苍白的妇女，脸上的嫌弃之色更甚。

　　最让人意外的就是王家老太太，她从开始到现在，都是一副面无表情的样子，看到王家二公子，她眼中还莫名多了一些疼爱之色。

　　“松儿，快过来，祖母给你擦擦鼻涕。”王老太太招手，轻声细语的说道。

　　松哥儿捏着脚指头摇了摇头，脸上却是笑嘻嘻的，王老太太无奈地摇了摇头，他便又像虫一样，掰着脚指头，用屁股挪着挪着爬了过去。

　　王老太太高兴极了，探出身一把搂住王二少爷，又哄又亲的。

　　“祖母安好，孙儿来迟了。”这时，一道颇为好听的声音在门外响起，自信昂扬又青稚舒朗。

　　蓉姐抬头一看，心中还是不免跳了一下。

　　只见一十六七岁的年轻男子，穿着杏白的长衫正在弯腰躬身行礼，姿态十分优雅，他抬起头来，便是一副清秀的模样，能让人感受到一股子书卷的气息，气质清然。

　　蓉姐不知怎的，心中就忽然有些激动，一种崇拜之情顿时悠然而生。

　　她绞着指头，心中徘復：第一次这么近距离的看到一个读书人。

　　自古女子能读书的少之又少，自是士族大家。他们这些乡下泥腿子，实在是想都不敢想。

　　况且村里都说这王家大公子读书十分刻苦，样样都是好的。

　　蓉姐不敢肖想自己能上学堂，可小宽要是能上学堂走出这穷乡僻壤，那该多好！蓉姐心中还存着这点希翼。

　　“快！快！进来！我的好孙儿哟！”王老太太早已是激动不已，眼中骄傲更甚。

　　那王家大公子便带着一抹轻笑走到王老太太身边。

　　“读书读得可好啊？”王老太太怀里窝着二少爷，便随手拿起大少爷的手拍了拍，十分关切道。

　　“回祖母，甚好，功课都按先生的吩咐做，不敢懈怠。”语气文绉绉的。

　　“柏儿最不累人操心，样样都是好的。”脸色苍白的王夫人，脸上难得的有了一抹喜色，忙搭话道。

　　王老夫人赞同地点了点头。

　　王家大爷抬手摸了摸胡须，也点了点头，心想自己虽跟着老太太识得几个字，可还不是在地里埋汰，手下管的那几个人，还是见不得世面儿，家中只有柏儿有望考取功名、光宗耀祖。

　　这边想着，他心中自是宽慰不已。

　　“好了，既然你特地回来看你弟弟成亲，咱们就开始吧。”王大爷说罢，摆了摆手，杜娘子就走了出去。

　　蓉姐心中咚咚直跳，不敢抬头，她狠狠掐了掐大腿。

　　入了虎穴，岂还有安然退出的道理，她不是不敢反抗，而是不能，决不能。

　　莫名的就有一道带着探究的目光刷的一下子聚在她的头顶上，蓉姐忽的呼吸凝滞，她深吸了一口气，抬头便看到王大公子盯着她，神色难辨。

　　“请二公子，二少夫人成拜堂之礼。”杜娘子一脸喜色的从门外踱了进来，手中端着一个托盘，上面放置了几杯酒水。

　　蓉姐苦笑，王大公子便转过了头。

　　说罢，始终在一旁安安静静的娇俏女孩便笑嘻嘻的过来拉着蓉姐，把她拉到了厅中。

　　松哥儿也被懵懵懂懂的拉到了蓉姐身旁。

　　“一拜天地！”

　　蓉姐稀里糊涂。

　　“二少夫人快拜天地呀！”杜娘子笑着提醒，王家众人都看着她。

　　蓉姐不由得弯腰低头。

　　松哥在一旁也是一副浑然不觉痴傻的模样。王二爷便拿手轻按着他的头，让他拜叩。

　　看到第一礼成，王家众人都笑开了颜。

　　“二拜高堂！”

　　松哥这会儿子倒有模有样了，像遇到一件顶顶好玩的事似的，拜个不停。上首的王老太太正襟危坐，面露笑容。

　　又一礼成，王家众人心头落了大半。

　　“夫妻对拜！”

　　就在这时！突然“啪！”的一声破裂声打断了满屋子的欢声笑语！

　　松哥儿忽的跑到杜娘子身旁大哭大闹起来，他拿起酒杯喝了个一干二净，又不管不顾的砸翻了托盘，在上面狠狠踩了几脚！

　　王家众人顿时慌了神！

　　王二爷横眉冷竖，过去就拎起了他的一只细胳膊。

　　松哥一疼，便发出了杀猪般的尖叫声来，尖利至极，响彻屋宇……蓉姐忍不住捂起了耳朵。

　　一旁的柏哥儿忙过去捂住他的嘴巴，悉心哄劝着。

　　可不知怎的，松哥儿越来越疯，竟然一口咬在柏哥儿的手指上，生生渗出了血。

　　“啊！”王夫人两眼翻白，惊呼出声！

　　“快！快拉住松哥儿！”王老夫人心中焦急不已，本是雍容的面容也有些变了形。

　　王二爷便拉起他的双手从后面绑起来。

　　松哥儿使劲挣扎，嘴里叽里呜噜乱叫……

　　王夫人不知从哪里冲了出来，抬起手就要给松哥儿一巴掌。

　　她扭曲着面容，眼角带着恶气。

　　蓉姐一瞬间觉得这王夫人真够可怕的，哪里像一个孩子的母亲？

　　不过一只手更快地挡住了她。

　　蓉姐一看，王老夫人不知何时冲了下来，狠狠挡住了王夫人，怒斥道：“有我在，谁敢打他？”

　　说罢，颇有威严地扫了众人一眼。

　　王夫人募地又哭了起来，刚才打人的气焰顿时灭了，此刻又变成一副唯唯诺诺的样子。

　　“带少夫人下去休息。”王老太太严肃的看了杜娘子一眼。

　　杜娘子便低头过来拉住蓉姐往外带。

　　蓉姐心中顿时大喜过望！她生怕王老太太反悔，赶紧跟着杜娘子出了屋门，脚步之快，恨不得跑得越远越好。

　　这堂算是没拜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