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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天灾荒年 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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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穷二白的荒地,稀稀疏疏的长着几棵高粱,杆细叶干。炙热的阳光下,黄土枯槁,裂成一道道的地纹,其中热气蒸腾,既无鸟鸣,也无蝉声,了无生机的一片。
不远处一方池塘,早已干涸,影影绰绰似是一人蹲在塘低拨弄着什么。
“姐姐……姐姐……,阿宽想喝水。”远处黄土屋里“嘭”一声响,似什么东西掉在了地上,随后又传来孩子的喊声,虚弱干涩。
池塘的影子顿了顿,随即爬上土阶,向屋里快步走去。
“阿宽,再等会儿呦。”少女稚嫩声音响起,她撩起灰扑扑的破旧门帘,手上是半干不干的泥浆,一个身着白色面的麻布杉,头上用稍青的布条松松挽了一个发髻的女孩跑进屋里。
她弯腰拾起水瓢,小心翼翼地放在案板上。
孩子闻声,立刻从摇摇晃晃的床上爬了起来,眼带希翼:“姐姐,有水了吗?”
“……”少女眼神有些慌乱,垂头微微撇过脸去,瘦黑的小脸上愁云一闪而过。
片刻才走过去轻轻摸了摸孩子的头,服侍他睡下:“等阿宽睡醒了,姐姐就给你水喝好不好?”语气温柔。
“嗯!”少年闭上眼,嘴角含笑。
蓉姐看了看床上,随即轻步走出了屋。
走到池塘边,她低眉叹了一口气,拿起刚刚丢在一旁的木勺挖起了泥浆,旁是一口土锅,往里一看,锅里的泥浆混合着石子、枯干的碎叶脏污不已,蓉姐心中安慰道,淘一淘,那点子水也能润润嘴。
不知爹爹娘亲出去背水怎的还不回来?她愁云惨淡的看向远方,眼中忽起担忧之色,快入秋的天气,还是这般干旱,看来一家子都得难了。
一个时辰后,沙子混着泥水,得了半锅,望这这黄橙橙的泥水,蓉姐口干舌燥的咽了咽干枯的嘴巴。
她即刻便拿粗纱沥了又沥,又烧火煮了半个时辰,总还得来小半碗,蓉姐看看天色,抹了抹汗湿的发,端进屋里喂给了弟弟。
不久,夕阳西下,还是一片红灿的晚霞,这热气也倒是减了些。
不远处,两个身影从远处慢慢走过来,小声小气的话语声有些淡。
“满哥,蓉姐这事你还是再考虑考虑吧……”妇女声音哀弱,过了半会儿,仍不见旁的人回应,她又小声道:“蓉姐毕竟还小。”听得出不舍。
风呼啦一下静止了。
久久才听得一声叹息“唉……不是我这个做阿爹的狠心,小宽还小,从小就体弱,天灾人败,咱们又能活到几时。”他拉耸的眉头使劲皱了皱,才灰败道:“她去了,能活,我们也……能活。”
男人看得出妇人担心什么,又转过头安慰道“王家的嘴虽然碎些,却也没害心,这久你也听说了,那水可是一桶桶的从外面拉回来,不就是他家郡上做官亲戚上得来的脸面吗?村里多少人可巴望着呢。”男人磨了磨粗糙的指茧,这翻话又似乎在安慰自己,说不羡慕是假的。
“可是……”
妇女看着男人的侧脸,欲言又止,想着这荒年把人都逼成这样了,说进去,也听不到耳根子里,也就不敢再提了。
屋内只一支烛火,昏昏冥冥。
蓉姐早就立在屋头外,等着阿爹阿娘,她眼睛闪闪亮亮,眉头虽倦,却难得有一丝喜气。
“阿爹阿娘,你们回来啦?!背到水了吗?”蓉姐快步接过阿爹身上的背篓,迫不及待的往里看了看。
“没水了,今日头,村里好些人早早的就守在那里,那水只出一股,又慢得很,便没有我们的了。” 满哥拾起破烂的褂披,有些心不在焉的说道。
蓉姐咬了咬嘴唇,有些失望,她转头看了看铺上熟睡的弟弟,心里似有些宽慰,忙道:“阿爹阿娘,不急,今个儿,我还在塘里挖了些水。”她笑咪咪的,像个邀功的孩子:”小宽喝了水也不似昨晚发烧了。”
“真的?”沈娘子惊喜不已,忙到铺上去摸孩子。
“哎?真的不烫了。”她转过身来望着蓉姐,急急问道:“那水可还有,我再去挖点,这样蓉姐也就不用……”沈娘子忙捂住嘴,差点说错了话,她忙看了看不远处的丈夫,见他并无怪罪之意,才放下心来。
不想这时,小宽醒了,“阿娘,姐姐不用什么?”小宽嘟嘟囔囔的从被子里缩出来,揉着眼皮问道。
沈娘子忙给他穿上外衫,慌慌张张道:“没什么。小祖宗你可别再凉到了。”
蓉姐冷不丁听到这句话,有些疑惑,不过她没做它想,随即说道:“没多少了,明天再挖挖,也就没有了。”
说完一家人都陷入了沉默,脸上愁云惨淡,沈娘子尤甚。
夜里。
沈娘子披着外衣去外面出恭回来后,就再也睡不着,她看着远处床上两个孩子熟睡的样子,这气是叹了又叹,心越发的疼,惹得身旁的人翻来覆去。
“你也没睡着吧?”沈娘子瞟了一眼,有些生气。
还没等满哥说些什么,沈娘子就噼里啪啦的说开了:“他家那儿子你又不是不知道,这里有疯症。”她指了指自己的脑袋,对着满哥语气十分不善,把平日里的夫尊忘得一干二净。
又长长呼出一口气,” 你就这般舍得我们的蓉姐?啊?”
“她可是我们我们的女儿,懂事又贴心,不是旁人!唔……”声音越来越大,男人赶紧捂住她的嘴。
“你可小点声,你以为我舍得吗?虽然是我们抱养来的,我可是拿蓉姐当亲女儿。”满哥悄声悄气无奈道。
沈娘子听了这话忽地泪目,又想起了蓉姐从牙牙学语的小人到如今懂事的丫头样,那一幕幕回忆在她的脑海过了一遍又一遍。
她忽地抓住满哥的手,求到:“……咱爹,蓉姐咱不送了好吗?”沈娘子低声哭泣,哀哀求道。
男人不作答,看着沈娘子可怜的模样,再看看那俩娃,脸上苦涩不已,上过了半会儿才叹了口气,终是点了点头:“听你的,咱不送了。”
“我就不信这天灾过不去了,再说小宽身体也好多了,咱再想想办法也是有活路的。”男人不认命,心存希翼道。
“唔,就是就是。”沈大娘子高兴极了。语气宽慰了许多。
不久,两人沉沉睡下,夜色朦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