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寻觅可得否》昌京月

3、余生，明抢，跟我走吧

　　我....我....我在哪里？
　　突然到来的倾盆大雨把我浇醒，我一个哆嗦，坐了起来。我扶着剧痛的额头，努力睁开双眼，发现世界已经重新变回了彩色。我神情恍惚地扫视着四周，这里，好像是夜渭城城外的......乱坟岗！
　　我右手撑着地，颤抖着站了起来，迈着一晃一晃的脚步，朝着外面走去。我似乎感觉身体里有着一股暖流，四处游荡，凡是它经过之处，都重新变得温暖舒适。它是在修补我吗？、
　　雨下得很大，冲刷着路两边的泥土，不时有一两个行人路过，也未曾看过一眼满身狼藉、衣衫褴褛的我，都是赶紧朝着城内跑去。他们，是要回家吗？
　　心头猛然泛起辛酸和苦涩，家？我又没家了......
　　好不容易感受到的一丝温存，却被那个混蛋摧毁了。五个孩子死前看我的眼神都还历历在目，我看到了信任和希望。他们都把希望寄托在我身上，而我却什么都做不了。等等！五个！
　　我好像是意识到了什么，下意识地环顾四周，好像二弟马上就会出现在我身边。二弟没被抓住！我想道。这仿佛是这个无情的世界留给我最后的一根绳索，只要抓住了，就能被拉出痛苦的泥潭。
　　我跑了起来，拖着疲惫不堪的身躯，朝着城门跑去。我可以想象到，二弟正在桥下蜷缩着，瑟瑟发抖，等着我回去。我跑到了城门口，想要进去，不料把守城门的士兵拦下了我。“出示你的身份证明。”一个士兵说道。身份证明？我连自己的姓名都不知道，哪里来的身份证明？我苦笑了一下，看到士兵所持的锋利的兵器，我失去开了硬闯的勇气。我不想也不敢再拿自己的性命去赌一次了。我慢慢地向后移着脚步，然后开始狂奔，我听到身后的吼叫声和箭弦紧绷的声音，我下意识的让那股身体里的那股暖流朝双脚流动。我跑的越来越快，以至于看不清楚身边的事物，以至于我根本停不下来。双脚机械般重复着奔跑的动作，完全没有经过大脑的思考。
　　我大口大口喘着气，身体早已经超负荷运转，但就是停不下来。我已经有些喘不上气了，感觉肺部的空气在一点一点减少，就好像身后有一座泥潭伸出了手，在一点点把我向下拉。怎么回事？这....这是怎么回事！我的意识正在一点点地消失，眼中的景象逐渐变得模糊。我闭上了眼，苦涩的一笑。这莫名其妙的力量，是要害死我吗？
　　砰！
　　好疼啊！
　　我撞到了什么禁制被弹了出去，嘶，咳咳，这灰尘真是呛人。我在一片扬起的尘土中缓缓地站了起来，猛然发现我的双腿已经恢复正常了。我挥了挥手扇开面前的灰尘，在呼吸到第一口清新的空气时，一个硕大的拳头奔着我的面门袭来。
　　我下意识地去躲，没想到那人拳速极快。我又一次飞了出去，狠狠地砸在地上。
　　“谁啊！搞偷袭！算什么汉子！”我吃痛，扶着身边的一块大石头站起身来。“哟。”一个粗犷的男声调侃道，“贼喊捉贼啊！要不是你撞上我们家小姐的马车，我又怎么会来找你小子的事？”我拨开尘土，看到一个男人抱着双臂笑着看着我。背着个皮革制的箭筒，手里抓着一把看似普通的角弓，留着一圈短短的胡须，眉眼中散发着英气，像是个征战多年的老兵，披着一身紫黑色铠甲，踏着一双长靴。再看他身后，确确实实有着一辆马车，不过......
　　“你这马车分明毫发无损好吗！你白捶我一拳啊！”我冲那男人吼道。
　　“哪又怎么了，”他一脸贱样地摊了摊手，“要是没有保护禁制，就你那速度，直接都把马车撞散架了！”“谁信你啊。”我翻了翻白眼。
　　这时，一个小姑娘走上前来，看上去和我差不多大，一看装扮就肯定是殷实家境培养出的孩子，一袭红衣，右手戴着一个银镯子，面纱遮住了面容，走路的时候还不知从哪里发出着银铃的叮叮当当的清脆声响，腰间坠着一枚玉佩。“诶呀，”女孩拍了拍手，笑着对男人说，“你吓着他了！”她朝着我走过来，“你好啊，小哥哥，你是哪里来的呢？”突如其来的问候让我有些不知所措，竟一时间不知怎么回答。不知为什么，一见到她，我身体里的那股力量莫名地开始涌动，它在我体内四处奔走、撞击，突然一下子闯进我的脑中，一声沉重的钟声又在我脑中响起。
　　啊.....啊....啊啊！
　　我吼道，把那几个人吓了一跳，再次睁眼时，世界又再次变为了黑白色，我的意识恍惚，控制不了我的身体，只是呆立在那里。男人立即箭上弓弦瞄准着我，并把女孩护在身后，“小姐小心！”突然之间，我的身体在不受我控制的情况下动了起来，朝着二人奔去，男人立刻发箭。一支利箭破空袭来，箭头还带着一团红色的气团，散发着危险的气息。
　　不对！
　　为什么我可以看得这么清楚！
　　利箭飞了过来，但是很慢很慢，仿佛停滞在空中一般，我右手不在我的控制下朝着那支箭劈去，直接劈断了金属的箭身。然后我施展了自己也不会的身法，相继躲开男人剩下射来的箭和袭来的拳头，看着惊讶的神情一点点出现在男人脸上，然后一掌将他推开，伸出右手抓向那名女孩。
　　我只能在心中默默地祈祷，千万别干出什么龌龊猥琐之事啊！不然小爷我的一世英名就要毁于一旦了！
　　我这副身体到底是怎么回事？怎么会不受我自己的控制呢？这还是我的身体吗！
　　我伸出右手，先是拽走了女孩腰间的玉佩，左手同时摸走了女孩腰后的一个装着铜钱的袋子。而后左脚蹬地飞起，右脚踢到女孩架起防护的手臂上向后弹飞，落地后朝着反方向逃走。
　　“嘿！小子，你给老子停下来！”男人边追边怒吼道。
　　这时，马车里又走出了另一个男人，看上去四五十岁，黑色长袍绣着银色的边，留着一缕胡须，在风中被吹了起来。“不必了。”他对追我的男人说道，明明感觉他并未怎么用力，却连我都听得清清楚楚。
　　“这些，”男人站在马车上，望着远去的我说道，“都是命数呵。”

　　我跑了好久，停不下来。
　　我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只是笔直的向前跑去，无论是否有路可走。
　　即使我拿回了身体的掌控权，眼中的世界再次恢复为彩色，我也不愿停下来。
　　我是第一次明抢一个那么友好的人。
　　往日里，我们即使偷盗，也守着所谓的江湖规矩，劫富济贫，偷那些家里有钱还欺负普通百姓的，那个卖包子的老头就是，仗着自己的女婿在城主府里做了个官职就四处嚣张跋扈，从未动过贫苦百姓的一枚铜钱。
　　而今天，一个素不相识却那样善良友好，主动向我问好的女孩，我却抢了她的钱袋和玉佩.......
　　啊！啊！啊！
　　这该死的力量，我不知道它从何而来，却如此改变我的人生，替我做出选择。
　　扑通！
　　我被一根倒在地上的粗大树枝绊倒，摔在地上，脸上都糊上了泥土。雨虽然停了，但我依旧分不清脸上的是残余的雨水还是羞愧的泪。
　　我一拳重重砸在地上。
　　我该去那里？我除了抢来的东西外什么都没有，我身无分文，我没有身份证明，我除了生死不明的老二外别无家人，我甚至连名字都没有！
　　我是在哭吧，我不知道。我在哭什么？是哭五个孩子的离去吗？是哭我坚守的所谓的江湖规矩还是没有守住吗？
　　不.......
　　我在哭我的孤独。
　　这时，有一个人走到了我的面前，遮住了刚刚从乌云里解脱的阳光。我看到了一双破烂的、布满补丁的鞋，我抬起头。一个男人，一个眼里满是疲惫，却故作精神的男人。他身穿一身不华丽、但很朴素洁净的长袍，没有任何点缀。胡子拉碴，和他那身干净利落的打扮毫不相称，像是传来别人的衣服。
　　“跟我走吧。我能解决你现有的一切疑问。”我听到他这样对我说。

作者有话说

　　新人新书，请多支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