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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桃花不复 ...

  •   缦自秋阳中醒来,觉得全身冰冷无比,十四夜和赀的车马已经不见。她强自撑着起身,
      向东而行,果然不远处出现了一个小树林,一匹马正在林边嚼草为乐。此处少有人迹,故马也无人牵走。缦苦笑道:“十四夜好糊涂,我怎会骑马啊?”可能十四夜考虑到马匹脚程快,其实是她仓促之中无法觅到马车,只好在一家农户家买了匹马。
      好在十四夜心细,在马上配了布垫,缦在马前徘徊良久,和马相熟之后才爬上马背,伏在马上,放缰而驰。这马并不强壮,跑得不快,却正好适合缦,因为她几次差点自马背跌落。一路东行,只有一条小道,也不至于出错。她时而清醒,时而迷糊,就在这马背上颠簸了半日。
      因夜间受了寒气,加上担忧,竟至邪寒入体,头脑发热,终于伏在马背之上昏厥过去。
      “殿下醒了!”一张少女脸蛋从她眼前移开。那是缦的贴身侍女阿月,她身边的女子娇俏可喜,却是女萝。缦呻吟着坐起身,问道:“这是哪里啊?”阿月泪珠满面,喜道:“殿下,这里是息国王宫。阿月总算盼到了殿下。”她小心翼翼地扶着缦,喂她喝下汤药。缦这才仔细打量一番,室内富贵无比,香炉的熏香在阳光的映照下,遥遥而上。阳光是从对面的窗格射入的,窗格极大,几乎占了一面墙。长长的纱缦自屋顶垂下,粉红的颜色,衬得眼前的宫女们越发俏丽可人。“原来自己真的来到了息国,在黄息边境之处的陈家邑遇到了等候多日的息侯。”她心道。阿月见她欲言又止,心直口快,笑道:“息侯才刚走呢,他天天来看殿下,费了不少心。”缦嗯了一声,脸儿莫名的红了,问道:“天天?我睡了很久么?”阿月点头道:“是啊,殿下已经睡了四天了,烧一直不退,还算医官医术不差,今儿才见点起色。”旁边的女萝道:“妹妹病了这几日,可要吃什么,我叫下人做去。”缦但觉全身无力,勉力笑着道谢,不久又卧倒榻上,沉沉入睡。众人见她病后疲乏,都退出殿去。
      待傍晚时分,缦已经能下榻行走了。
      阿月吩咐厨子做好清淡的小菜,便在寝殿里侍候缦用餐了。她是随侍宫女中身份最高的,只比缦大三岁,指挥起宫女们来,倒很是顺手。从陈国随行的很多宫女都死在了蔡国,息侯便另指派了许多宫女服侍缦公主。
      依诸侯国的习惯,君侯的正妃被称为“少君”。缦听到几个宫女称自己为少君,都好不习惯。阿月向缦说起当日逃出追杀的情景,惊惧犹存。杀手一意追杀的目标乃是缦,阿月与几名宫女分散,途中遇到逃出的女萝公主,会合之后直往息国,息伯瑗带兵守在边境小邑,得知缦遇到危险之后心急如焚,加派人手四处寻找她的下落,终于在黄息一带找到了马上昏迷的缦。
      缦刚用完膳,洗漱后听到宫女来报息侯驾到,心中惶恐。
      也许息侯是早已熟悉她的了,因为他每日都看视缦的病情;可她却只在陈国见过他一面,连他的面目也有些模糊。
      面前的衣袂飘动,有人伸手扶起她来,温声道:“少君可好些了?”
      她抬起头来,眼前的男子眉目清俊,气度华贵,那自是王家风范。她被握的指尖发抖,说不出话来。息伯瑗扶她坐下后,询问阿月有关缦的情况,他的声音低沉、柔和,并不严厉,比起父亲陈侯来,那是容易接近得多了。只是缦想到这桩婚事的促成颇有曲折,不免心生芥蒂,脸色在病后更显憔悴。阿月虽伴缦的时日最久,可缦向来沉静少言,心扉少有开放,对侍女们也不例外,所以阿月总以为公主太过高高在上,难以亲近。如今见她脸色苍白,身边又只有自己可以依靠,心里柔情顿起。息伯瑗道:“少君连日奔波,多有劳累,你们要小心侍侯。”众人齐声应允,不敢有违。大家在这短短几日中已经看出息侯对这位年少的夫人疼爱有加,哪敢怠慢半分?
      缦静下心来,低声道:“让王担心了,是缦的不是。”
      息侯见她言语细声细气,又是出身陈国这样的大国,容貌天下无双,情难自禁。想起当日在陈国上云殿外两人隔墙对诗的情景,仿佛就在昨日,然而眼前的佳人已然成为自己的妻子,此等情怀竟是难以言喻。当即笑道:“少君哪里的话?以后这息国上下,必遵少君之令。少君身在息国,便以息国为家,切勿心生思家之念,徒自伤神。”缦点头称是。陈国的那些宫女,见了缦这样的姿容,都是称羡不已,都说少君之美,举世无双,息国也因了这样的美女而生辉不少。
      缦望着寝殿前的桃花林,桃花盛开如霞,微风吹拂,花瓣纷纷坠地,不一会儿,地面上便如同铺满了厚厚的花毯。阿月见她似乎在发呆,笑道:“殿下,息侯听说你出生在深秋,却有桃花遍开之景,便令工匠种植各色桃树于宫中,看来真美啊。”缦道:“陈国的桃花,比这里的应该更美吧。”看到清风徐来,落花铺地,心中突然一阵怅意,十四夜数月来不曾有讯息,虽知十四夜必然已知自己安全回到息国,就此而别,相见又是何年?眉宇间不禁添上了微愁淡忧。阿月只以为她怀念陈国,说道:“殿下还记挂着陈国么?过些日子,请息侯下旨归家,也是可能的。”另一名宫女道:“少君深得息侯喜爱,还赠少君‘桃花夫人’的称号呢。”缦心中不悦,这使她想起儿时的遭遇,桃花已经成为她命运苛折的导火索,如今息侯不知原由,反而称她为桃花夫人,却不知是牵动了她内心的伤痛。倒是阿月知晓人意,忙道:“殿下要放宽心些,息侯待殿下之心,殿下心中明白,当年的旧事,千万不要记在心上。”缦淡淡道:“阿月所言有理。”她又问身边一个宫女:“听说息侯一早出门西园狩猎去了?”那宫女垂首答道:“是。连着三日,息侯都往西园去了。”缦温和地又问道:“听说你们的息侯一向喜欢狩猎?”
      宫女道:“是。”
      缦看了一眼满园桃花,忽觉寒意又袭心头。她招呼众宫女退下,独自一人倚坐花树之下,怔然发神。这几日里她一直颇有疑虑,在蔡国所遇的刺杀看来竟是早有图谋,既然杀手的目标是她,必然不会就此罢休。缦虽然年轻,但在深宫中的日子早已教导她,须得处处防备暗中的敌人。“哼,桃花夫人?”她目光停留在庭院中的层层红萼上,“最痛苦的回忆,终究要伴随我一生,即使嫁到息国。”
      正慨叹间,宫女来报女萝夫人来了。女萝夫人得宠,入息以来与缦的关系也好,反而不似在陈国那样冷漠。息国后宫妃子不多,总有五位夫人,三位婵娟。缦嫁入息国,也见过这几位夫人,唯独对一位珏夫人印象最深。其他妃子一则年纪稍长,姿容自然稍逊。而珏夫人,年方二十,生得娇俏可人,艳冠群芳。女萝私心重,要与缦保持良好关系,便是为了疏离珏夫人。女萝与缦商议着披风的花样如何绣,这时,殿外又报:“珏夫人到!”缦不由一笑,向女萝道:“今日倒是好日子,大家都来了。”珏夫人乃息伯瑗尚为公子时所娶,息伯瑗未娶缦与女萝之前独她得宠。
      听说缦染恙卧床,所以珏夫人特来看视。她一身粉红罗衣、挽纱垂地,身后的侍女分别端了水果等物什相随。见女萝在侧,珏夫人先依礼相见,笑道:“听姐妹们说少君染恙,心中惦记,不知现下如何了?”又与缦见礼。
      缦尊她年长,也还了礼,道:“多谢姐姐记挂,只是小小风寒之症,并无大碍。”
      珏夫人知息侯一心全系在了缦身上,对缦自然加倍尊崇,道:“这儿是我娘家园子里种的瓜果,刚才送来的,少君多吃些有益身体。”阿月从宫女手中接过水果,放到榻前几上,缦注目去看,竟是梅子,颗颗饱满红润。她尝了几颗,连声称赞。珏夫人道:“家中有一个梅园,此刻正是结果之时。少君喜欢,过几日我们可以去游玩一番啊。”阿月笑道:“如此甚好。少君新到息国,无亲无友,以后与珏夫人多加了解,当可解闷。”珏夫人见缦此时斜倚榻边,长发散乱,一身寑衣月白颜色,衬得肌肤胜雪,美丽出尘,心道:“怪不得息侯自有了少君之后再不到众姐妹的宫殿去了,果然是姿容绝世,天下无双。”缦见她眉目清秀,对自己毫无成见,便也当她为姐妹一般亲近。
      珏夫人看了她们绣的花,赞不绝口,又道:“陈国绣艺向来出名,今日见来果然极妙。”
      女萝道:“听王说夫人棋艺精湛,女萝前日还向少君说起,几时你们得暇好下一局呢。”
      缦笑道:“女萝姐姐,吾之棋技不过是闺阁女子得闲时游戏而已,怎敢与珏姐姐对局啊?”
      珏夫人也笑了,放下手中的绣圃,道:“我也不过是学着家中兄弟们下的,毫无章法可言。有时闲着无聊,便和姐妹们下着玩儿。真是要传扬出去,可不让人笑话?”
      缦听了,微微一笑。
      珏夫人忽然说道:“少君入息之时所遇刺客,王可查出底细来?”
      听她骤然提起此事,缦与女萝均自一震。女萝道:“王已派出将士前往蔡国交涉,真相如何尚未可知。”
      缦回到息国之后,对于自己在蔡国所遇的一切并没有向息伯瑗说,只是阿月、女萝等人先回的息,已向息伯瑗禀报。遇刺之前,缦已严令众人对蔡侯冒犯自己之事不得宣扬,故而息伯瑗虽知她路上遇上了厉害的杀手阻杀,却不知期间具细。
      珏夫人道:“那蔡国的君王亦是陈国的盟国,又有姻亲的关系,按说少君路经蔡国,应是十分安全才对。……对那些刺客,少君没有看出端倪么?”
      这后面一句,却是一种试探了。缦心中微惊,笑道:“嗯,姐姐所言有理。可见有人要借此事挑拨蔡、陈、息三国的关系,其心险恶,可见一斑。”女萝惊道:“果是如此,那可如何是好?”缦道:“姐姐勿惊。王如今只是派出使者出使蔡国,想来亦看出了其中关窍,必不至于中计。”她叹了口气,接道:“嗯,料想敌人的诡计不成,尚留后招。可惜,可惜!”
      珏夫人道:“少君可惜者为何?”
      缦端起一茶樽,放在几上的正中,接着伸指醮了茶水,在茶樽四周分别写了郑、陈、蔡等,写到几案边时,赫然是楚国。
      女萝不解道:“妹妹所画——”
      珏夫人却眼中露出佩服之意,道:“想不到少君身在闺中,于天下大势却了如指掌。”她的父兄都是掌历法的官员,对于各国的情势也常在家中讨论,见缦轻描淡写间就将天下诸国的方位列于几案,而缦最后写下的楚国虽然远离中原,却极其郑重,可见楚国在诸国中很不一般。
      缦继续醮水,将汉水划出,沿汉水遥遥而对的楚国,俨然与汉水北线诸国叫阵之势,连女萝也看懂了,一双妙目瞪得极大。珏夫人点头道:“嗯,少君几笔已说尽天下风云。”
      “嗯,确然如此,缦之才,只限于闺阁,甚是可惜!”一个男子声音接道。
      众女听见息伯瑗的说话,都一齐躬身行礼。
      息伯瑗本以为皇宫妃嫔在一起,不过是说些女工花红,哪想跨步入殿,看见缦在几案上用茶水所画的天下诸国图,心中震惊不已:“如许弱小女子,竟然有此才学胸襟。”缦见他神情有异,不知究竟,颇有忐忑:“依礼制,后宫女子不许妄议朝政……吾大意矣。”息伯瑗扶她起来,淡然道:“少君昔日也喜这些家国大事么?”有意无意地,取过最中的那樽茶,喝了两口,又望向珏夫人,道:“你昨日回家,府上大人可好?”
      珏夫人忙道:“谢王关心,家中一切尚好。”
      息伯瑗盘膝而坐,道:“众人坐罢。”
      女萝、珏夫人相视一眼,小心翼翼地在一侧落座。缦却跪坐于息伯瑗斜对面,伸手为他续茶。息伯瑗问道:“少君身子可好了些?”
      缦低下眉眼,道:“嗯。”
      息伯瑗道:“这天下之事,非女子可议,且你身子不适,费那些神,于病无益。”
      他见缦低头不语,又道:“虽说只是在这里说说议议,但若传到朝堂上,平白惹人非议。你出身大家,这些道理也不必吾多言。”
      缦轻声道:“是缦冒失了。”
      珏夫人打破尴尬,笑道:“王自西园狩猎而归,可有大收获?”
      息伯瑗道:“你上次说要一对兔子,可巧得了,已让人送到你寝殿。”
      珏夫人又惊又喜,连声称谢,看她神情,竟是赶不及要回宫看去了。息伯瑗不禁笑道:“坐不住了罢?不必管吾,回宫去罢。”珏夫人脸上一红,朝息伯瑗、缦行礼退出。女萝见息伯瑗、缦再不说话,坐了一会儿便也辞出。
      息伯瑗见众人退下,便道:“缦,适才吾在诸人面前指责于你,你不怪罢?”
      缦道:“王所言句句属实。”
      息伯瑗叹道:“众人只言吾宠少君甚,朝堂后宫,吾也要为你着想一些。”
      缦抬起头来,道:“王待缦之恩情,缦感激不尽。”
      息伯瑗望着她,道:“你知道,我不需要你的感激。”
      缦脸色霎白,没有说话。
      良久,息伯瑗方道:“派往蔡国的使臣已回国,你知道么?”
      缦一震,仍旧不语。
      息伯瑗眼中突然闪过一丝愤怒,不过这愤怒一闪而过,再望向缦时,已风轻云淡。他说道:“蔡侯托人送来杜蘅,稍后吾命人送来。”
      杜蘅是缦最喜欢的花,在陈国上云殿时,殿内外满植杜蘅,她亦常以蘅香伴瑟。嫁入息国时,她也随身带了杜蘅。只是半路上遇到刺杀,性命险些不保,那几盆杜蘅便也不知下落。所以听到蔡侯送来杜蘅,缦暗下吃惊:“蔡侯究竟存的什么心思?”
      正自忐忑,息伯瑗又道:“蔡妫夫人亲自写了简书,你看看。”说时自袖中取出一简。
      缦接简在手,见简上文字甚好,倒似女子笔法,不过是寻常姐妹间的问候。息伯瑗道:“缦可有回信?”
      缦摇头道:“蔡妫姐姐与缦不过见过两面,第一次是在她大婚之时,吾方九岁,只记得繁翠珠环之下艳丽的女子;上次在蔡国,倒是相谈甚欢。姐姐独自远嫁,多年未曾回陈国,想必也挂念得紧,只怕吾之回信,越发勾起她思乡之情。”
      息伯瑗道:“缦若思乡情切,伯瑗可陪你回国。”
      缦道:“谢王之厚意。”
      息伯瑗道:“缦,在你心中,蔡国与息国相比如何?”
      缦一愣,问道:“王指的是国力吗?”
      息伯瑗笑了笑,道:“就版图而言,蔡国略胜息国。却不知蔡国实力如何。”
      缦道:“自陈入息一路上经过蔡国数邑,依缦所见,其文化、商道繁华,颇有‘小郑国’之象。”
      息伯瑗点头道:“有理。昔日与那蔡献舞虽只见过几次,未曾交谈,但听说他登了王位之后,注重休养民息,数年间蔡国人口骤增,来往商客渐多,应胜吾息国一筹。”
      缦道:“蔡国地势狭长,占尽连北通南之利,比起息国确然占了优势。”
      息伯瑗道:“吾上代君王偏安一方,只怕在文化、经济上已经落后很大一步了。”
      缦道:“偏安一方,终是幻想。且不言东齐、鲁地,单说南方的楚,只怕早将息国盯紧了。”
      息伯瑗道:“缦对南方的楚国似乎很是忌惮。”
      缦道:“吾在陈国时,曾听人说起楚国的事迹,当时只觉楚陈相距甚远,未曾留意。而息国与楚国仅隔汉水,他日楚国剑指中原,只怕息国是第一个必除目标。”
      她曾听连城说起楚王熊赀的事迹,自己更是险些落入楚王之手,其间凶险至今想来亦是后怕。
      息伯瑗似是不信,道:“缦将楚蛮说成了神,可是言过其实?”
      缦黯然一笑,道:“依王之尊,可曾想过一入楚地查探?”
      息伯瑗道:“吾乃息国之主,已非昔日一寻常公子,要入险地却是不智。”
      缦漫声道:“王可听过‘不入虎穴,焉得虎子’之说?”她想起熊赀只带了护卫数人,便北上郑国,后来又深入陈国,企图破坏陈息结盟,虽然长兄御寇与陈共、朱明等人事先得到连城报讯早做防备,仍是折损了不少黑衣卫士。熊赀此人胆大至极,实是令人敬服。息伯瑗微感不悦,道:“依缦看来,孤是要亲上楚国一探究竟了?”
      缦道:“深入敌人腹地,寻常之人无此胆识,偏那楚王熊赀却不惧。”
      息伯瑗道:“缦说的是他北上郑国,参加郑伯婚礼一事么?先前此事便传得沸沸扬扬,说是熊赀在回楚途中险些被刺,陈国更是因此与楚结怨,陈国大司巫便参与了刺杀一事,若非阴阳家日御、郑国护卫相助,只怕他也回不了楚国。此人视中原群雄如无物,几乎因此丧命,徒自胆大,便是犯了兵家大忌。哼哼,他若再敢出楚国,闯中原,息伯瑗便服了他!”
      缦一听,正要说熊赀果然又上中原,转念一想,终是没有说出来,只道:“大司巫受人迷惑,行此错招,唉……”她心知当日大司巫定是听从琴夫人之言,为离间郑楚两国方派出黑衣杀手行刺楚王,然而日后竟因此而惹上杀身之祸,只怕大司巫当时做梦也想象不到。他只以为琴夫人这样柔弱女子,想的不过是眼前小小利益,哪里知晓她暗中计算。想到眼下陈国御寇只有陈共一人可使,但陈共身掌黑衣卫,听命于琴夫人,情势险恶,已是昭然。她远在息国,已是无能为力。即使她此刻还在陈国,凭她之力,亦无力与琴夫人、公子款对抗。御寇必然预知了这一切,方许可息伯瑗娶她,也算是为她谋定后路。
      御寇之险,缦却只能眼睁睁看着,她怎能不心焦?

      ◇◇◇◇◇
      车行而西。
      至傍晚时分,御者说前面有小邑歇息,十四夜便决定在此留宿一晚,明晨再赶路。
      小邑在息国偏西,人烟稀少,只有几个酒坊热闹着。
      一路上,十四夜已经听到很多人议论息侯的新政了,大家对于新来的息妃都极尊敬感怀,称赞不已。她听了也为缦欢喜。
      来到村头的小酒坊,御者自去驾车安顿,她则独自步入酒坊。
      酒坊店伙及掌柜的对十四夜很是热情,坊内只有几个乡人饮酒说话。
      十四夜订了一间房,出房用饭的时候,坊内的乡人已经离开,只是多了一个青衣公子和一个书僮。那公子形容憔悴,颇有几分失落,饮酒时长吁短叹,旁边的书僮不敢作声,侧立他身后。
      十四夜见他们装束似乎是楚人,略觉惊奇,要知道息国小,少有楚人来的。何况这边远山村,人迹罕至。她用完饭,正欲回房去,外面忽然走进来七八人,个个黑衣长剑,周身杀气。
      青衣公子和书僮一见这几人,都吃了一惊。
      那些人招呼一声,不经意间各自入座,却似乎将公子围在了当中。十四夜艺高胆大,又坐了下来。一个黑衣人见她坐下不动,斥道:“小姑娘快走开,不要误了我们的事!”语气粗重,看样子全然不将他人放在眼中。十四夜不由冷笑道:“我在此地住店,为何要让开?”那人一听,啪地立起,便要发作。旁边一人拉住他,劝道:“少惹事,正事要紧。“那人嘟嘟嚷嚷说了几句骂人的话,只是十四夜全听不明白,也不以为意。
      青衣公子叹道:“你们追了我七天七夜,也不嫌累么?”
      一黑衣人道:“公子好好的楚国不呆,为的又是什么?”
      青衣公子道:“本公子这点自由只怕还是有的,你回去禀报你们的主子,看他还记不记得武王生前的旨意?还记不记得夫人临终所言?”“武王?是楚武王么?这公子是什么人?”十四夜顿时一震。她记得青阳曾说楚武王一生好战窦武,楚人世代偏居南方,却完全依靠武力统一了南方数国,成为中原诸国的威胁。师尊朱明更是死于楚王熊赀箭下,她听得这青衣公子是楚人要追捕的人,心中便有意要助他一助。当下低头喝茶,却未放过坊内的任何动静。
      那人道:“先王生前自然有旨意公子可以在诸国走动,可如今的大王已经下旨,不准三公子离开楚国。”
      青衣公子怒道:“岂有此理!凭你八人,也拦得住本公子么?”
      黑衣人道:“公子武功不弱,先前伤了楚王座前四大侍卫,我们八人岂会不知?只是楚王明令,此番若不能截得公子回楚,我等必然无命。请公子见谅则个。”另七人听到此处,都悄悄站起身来,手按剑柄,如临大敌。
      青衣公子也起身,朝店伙招了招手,道:“看来今日一战难免,店家,这里有几铢,权当赔偿。待会儿弄坏了贵坊物品,以此相抵吧。”掌柜见这些人杀气腾腾,不敢多言,和店伙缩在柜内。公子又对十四夜笑了笑道:“这位姑娘,也要劳你移驾了,如若伤到尊体,甚是不好。”十四夜见他文辞礼貌,便有好感,道:“我是借宿的客人,别无去处。”青衣公子便朝黑衣人道:“那我们出去相斗如何?”
      两人身子一闪,已挡在门口,冷声道:“公子莫非这时候才想到逃么?”
      青衣公子大怒,一掌击在桌上,桌倒酒洒。说时迟,那时快,三个黑衣人长剑陡出,直往他胸前刺到。青衣公子一把推开书僮,看来这书僮确然不会功夫。书僮跌倒在地,十四夜伸手相扶。青衣公子抽出随身佩剑,长约两尺,剑光闪闪,竟然后发先至,击退了三人的进攻。十四夜吃惊这贵族公子居然有这样精妙的剑法,那八人已经一齐攻上,登时剑光如虹,要将青衣公子斩于当场。
      青衣公子足尖轻点,落于左方桌案之上,随脚一踢,桌上的碗筷便向众人飞去。一时,坊内碗盘横飞,剑气纵横。坊内狭小,难以展开攻势,那八个黑衣人反而打得很不顺手。十四夜和书僮退到柜台后观望,掌柜的和两个店小二却蹲在地上去了。
      这八人全受过训练,出手极快,青衣公子却也不差,双方相斗数十招,仍然胜负不分。
      十四夜见青衣公子似乎也不下杀手,心知长久下去败局便定,暗道:“你存的一片仁者之心,只怕敌人未必知晓。”见一名黑衣人摸出怀中类似飞梭之类的暗器,便手执一枚黄豆,弹了出去。那名黑衣人应声而倒,其余黑衣人齐声呼喝,长剑挥动,将青衣公子逼入死角。十四夜扣着三粒黄豆,正欲出手,耳中传来一人笑声:“想不到息国之内,也有姑娘这样的高手!”
      十四夜住手不发,那青衣公子听到说话声,动容道:“玄夜公子?”
      另外七人也都退了开去,齐声道:“属下见过玄夜公子。”
      那玄夜公子一步步踏入店内,十四夜见他一身玄衣,高大身材,面容清俊,只是脸上毫无表情,看上去让人心生惧意。
      玄夜公子哼了一声,道:“公子侪是怎样的人物?用得着你们如此围攻么?不长眼的东西!”
      原来这青衣公子竟是楚国公子侪。侪心知玄夜武功卓绝,虽是出身北燕,却因故投奔到了楚国,得到楚王重用,封为少傅。据说玄夜曾经于万敌之间取过敌将头颅,又千里追踪过楚国的重犯归案,自一穹而后,楚国已无人是他对手。
      玄夜朝十四夜打量了一眼,颇为惊奇,他没料到这样年纪的少女有此功力,十四夜虽蒙着面纱,身形纤细,目光纯净,显然不过十四五岁。他朝着公子侪拱手道:“奉楚王之令,玄夜恭请公子回楚。”
      公子侪冷冷道:“想不到王兄请来玄夜追踪我,真是看得起我啊。”
      玄夜道:“公子愿为异乡客,楚王却不喜兄弟在外。”
      公子侪道:“他已稳坐楚王之位,还有什么不放心的?”
      玄夜笑道:“楚王只是顾念兄弟情深,不想公子在外受苦罢了。”
      公子侪苦笑道:“难道玄夜以为一个人被软禁的滋味很好么?”
      玄夜道:“在下也是奉命行事,请公子移驾吧。”
      十四夜慢慢从案几后走出,淡然道:“人家不愿随你走,又何必强人所难呢?”
      玄夜道:“姑娘此话怎讲?”他见十四夜能以一粒黄豆伤敌于无形,显见内力不弱,又见她临敌不惧,这样的胆气更非寻常女子,寻思:“这少女小小年纪,有此功力,不知是哪派弟子?”要知道行走江湖的人多少身怀绝技,并不为奇,但就女子而论,却又不同。
      十四夜道:“你没听见么?这位公子不想去楚国。”
      一名黑衣人怒道:“小丫头大胆,知道这是我们玄夜大人么?”
      十四夜道:“什么玄夜白昼,听也没听过。这位公子是我朋友,这事我管定了。”她说话间,已经走到了公子侪身边,回头朝公子侪一笑。公子侪低声道:“多谢姑娘好意,只是这些人不好对付,怕连累了姑娘。”十四夜道:“怕什么 ?天下之大,还没有我怕的事情。”她说话口气大,那些黑衣大怒,便要上前教训她。玄夜喝住众人,问道:“请问姑娘高姓大名?”
      十四夜答道:“说来也巧,我们的名字还同一个字。我叫十四夜。”
      玄夜暗自称奇,知道她身手不错,他向来自大,也就不屑与女子为敌,道:“我们要的是这位公子,姑娘请让开为妙。”十四夜冷笑道:“不是说过了么?这位公子是我朋友,你们胆敢动他。”
      两人黑衣人再也忍不住,怒喝一声双剑齐出,往她面上刺来。十四夜身子不动,待二人剑近,电光般快速,伸指点在了剑身上,发出叮叮之声,二人顿觉虎口震痛,长剑几乎脱手,连忙后退。她屈指一弹,一道轻烟射出,却是手中所扣黄豆,疾射对方胸前大穴。玄夜并掌倏出,掌风凌厉,那两粒黄豆登时化为烟末,散于空中。十四夜也是一惊,不敢轻视:“此人劈空掌力好厉害。”
      众黑衣人都震惊不已,不再上前。玄夜笑道:“那玄夜领教姑娘高招。”十四夜道:“好啊。好几天没有松动筋骨,今日正好玩玩。”玄夜道:“姑娘若能招架在下十招,公子侪自可离开。你们不可再行拦阻。”前面两句话是对十四夜说的,后面那句却语气陡沉,隐含命令的成分,众黑衣人不敢违逆,齐声答应,退后数步,数双眼睛却盯紧了公子侪。
      “十招?也太不把阴阳家的功夫放在眼里了。”十四夜心道,但她看见玄夜口气大,适才一出手就显示出高深的功力,也不敢轻忽,只是她手边没有合适的兵刃,便借了公子侪的剑来,道:“十四夜这便讨教了。”玄夜点了点头,也不多说,双掌一立,一道强劲的掌风立时朝十四夜袭来。十四夜不敢硬接他的掌力,飞身避开,反手刷刷两剑,挑起五朵剑花,剑剑不离玄夜前胸大穴。玄夜赞道:“姑娘好剑法!”他一边说话,手下却丝毫不见缓慢,但见他屈肘、拧腰、弹指,在这电光火花之隙指风如刃,叮地轻响点在了十四夜的剑上,长剑立时反弹成弧,划出一道优美的光环。公子侪的佩剑亦出自名家巨匠,方经得起玄夜这强劲的指风。玄夜又赞了一声:“好剑!”十四夜手腕一侧,剑锋微偏,径走右路,直削他左臂。他低肩沉背,如落叶一般,自她剑底游过,已到了她身后,左手拍到她背上。他这一闪避、绕身、攻击,无不快若闪电。公子侪一旁看见,大为担忧,叫道:“姑娘小心!”玄夜出掌之玄妙、方位之奇特,若是公子侪便躲闪不开。不料十四夜只朝他笑了笑,竟脚步陡转,身子仿佛是一条麻绳,向后一转,跟着剑尖陡出,递前相格,正对上了玄夜的左掌。玄夜也不禁暗赞,当即收回左掌,护住胸前,右手五指微张,一个“拂”字诀,指风到处,劲风扑面。十四夜长袖飘舞,“袖底流云”使出,消去这道指风。转瞬之际,二人已经斗了七招。
      那玄夜少逢敌手,今见一个少女竟然能够抵挡自己七招,又惊又叹:“这少女身法大是妙极,不似一般门派,息国境内竟有如此人物,无怪大王要担心公子侪的去向了。”他见十四夜相护公子侪,以为他们真是朋友,却万万没想到这两人不过初次会面。十四夜笑道:“小心了!”说时脚底轻移,歁身近前,左手手指点出,正是阴阳家最得意的点穴功夫。她这门功夫最奇特之处在于指法奇妙,指影重叠,宛如风吹荷叶,同时点向对方五处大穴,让敌人避无可避。玄夜双掌齐出,十四夜缩手改点为削,划下一个圈,却换成了大手印功夫。她右手剑也毫不落后,直刺玄夜胁下要穴。玄夜与她相战虽只几招,却已知道她功力远不及已,故掌上加了几分力,十四夜毕竟年少盛气,经验又少,双方掌力一接,立时分不开来,对方传递过来强大的内力,源源不绝。她气息一窒,右手长剑撒手而飞。公子侪一见她势危,便要上前相助,旁边观战的黑衣人上前拦阻,登时斗到了一处。
      玄夜见十四夜不肯放手,喝道:“再不放手,可就伤了你了!”十四夜紧咬牙关,催动内息,不肯在最后一招失手。玄夜知道二人一旦比拼内力,自己便占了优势,他顾惜十四夜一身武功很不容易,并不想伤她。但此时十四夜拼命也不撤手,他想留情也是不能了。十四夜口中一甜,虎口震裂。玄夜终是不忍害她性命,收掌倒退两步,道:“十招已过,让公子侪走!”
      黑衣人们只得让出一条道来,公子侪拉着书僮,对十四夜道:“姑娘先走。”十四夜道:“不必管我,他们留不住我的。玄夜言出必行,我既已接下他十招,他也不能再为难你们。”公子侪这才慌忙出坊而去。
      十四夜怕这些人追去,只在坊内不动。玄夜总算明白了,十四夜与公子侪竟然不相识。
      便道:“你拼着受内伤,何苦救一个不相干的人?”
      十四夜道:“那位公子人很好,我不能让你们伤他。”
      玄夜仰天笑道:“好得很。想不到姑娘年纪轻轻,倒是好一副侠义心肠。”他见十四夜额间汗透,知她受伤不轻,便携了众黑衣人欲走。十四夜连忙拦在门口,道:“你们不能走!”一个黑衣人怒道:“大人,再不追可追不上了!”玄夜冷冷道:“我与这位姑娘有言在先,无话可说。单凭你们几人便能拿下公子侪么?”那些黑衣人又气又怒,在他面前又不敢反驳,想来平日里对他极是惧怕。
      大约过了半个时辰,十四夜算着公子侪应该走远,放下心来,这才让开道。黑衣人一拥而出,惟有那玄夜走在最后。他望了一眼十四夜,目光中存有一丝赞同,正准备出去,忽听到哇的一声,十四夜已站立不稳,跪倒在地,一口鲜血喷了出来。原来她隐忍良久,胸中的闷痛再也控制不住,血气登时上涌。玄夜心底不忍,如风一阵掠到了她面前,俯下身来,问道:“你怎样了?”十四夜眼前一黑,向后倒去。玄夜连忙扶住她,一探她的脉息,微弱至极。他目光如炬,瞪着那掌柜的道:“是你在菜中下毒?”原来她中毒在先,受伤在后,毒势发作加快。掌柜的和小二跪倒在地,颤声道:“不是小的,是那八位大爷早先……”看来是黑衣人料知公子侪必经此地,才预先在饭菜中下毒,哪知牵连到十四夜。
      所以,此刻公子侪只怕也中毒被擒了。玄夜抱起十四夜,冲出酒坊,只是放眼望去,四处除了一些百姓,哪里看得到众黑衣人的影子。他朝西南而行,走了大约半个多时辰,竟然毫无收获。手中的十四夜呻吟了一声,睁开眼,见自己被玄夜抱着,恼怒交集,提手便打,玄夜侧头让开,抓住她手腕,她只觉全身无力,心腑剧痛,只得低声道:“放开我……”玄夜道:“你中了毒,又受了伤,要尽快找到大夫。”十四夜哇地一声又吐了口血,将她的面纱都染透了。玄夜忙伸手拉下她的面纱,不由一愣。面纱下的脸已经雪白,但那美丽绝伦的容貌,令他也呆了一呆。十四夜嘴角鲜血不断流出,伤势引发剧毒攻心。玄夜惊道:“难道楚王真动了杀公子侪之心?他们可是亲兄弟啊。”他手掌贴在十四夜背心之上,内力不断输入她体内,护住她心腑。
      他抱了十四夜回到那间酒坊,掌柜的和店伙们正收拾地上的碎碗,见他突然返回,吓得跌倒在地。他将十四夜平放在一张长几上,对掌柜的道:“你们邑中可有大夫?”一个店伙大着胆子,道:“有一个,医术还挺高……”他话未说完,玄夜已丢了四五个金铢在地,吩咐他速请大夫为十四夜治伤。
      店伙急忙去了。玄夜留下十四夜用过的饭菜,闻了闻,不知是什么毒。店里的人见他一下伤了十四夜,一下又救她,都很震惊,以为他是为了贪图十四夜的美貌。
      不久,店伙果然请来了大夫。那大夫年约五旬,面貌清瘦,玄夜一见,不禁失声道:“是你?”大夫见到他,惊道:“玄夜大人?”原来这大夫竟是楚国典医监医官奉一,两年前突然离开楚国,不知所踪。玄夜没想到他居然藏身到此,要知道楚王为了寻找奉一,可是费尽功夫。奉一自知被玄夜撞见无法逃脱,只得硬着头皮为十四夜诊治。他仔细查看了十四夜吃过的饭菜,再用银针试毒,花了一盏茶功夫方对症下药,令店伙按方去他的医庄抓药。
      玄夜见他忙完,才问道:“她中的什么毒?”
      奉一望着他,道:“她中了‘一枝雪’,难道你不知道?”
      玄夜大惊,他知道“一枝雪”乃楚国御制秘药,专门用于毒杀臣子妃嫔。奉一见他吃惊,又道:“好在是遇到我,不然这姑娘也活不了命。你莫忘了,我在楚国呆了二十年,这‘一枝雪’还是我和几个医官研制出来的。”
      玄夜松了口气,点头道:“多谢奉大夫。”
      奉一道:“只是这毒太过霸道,这位姑娘只怕也要半年才能完全恢复。”他又看了看玄夜,道:“这位姑娘是大人的什么人?”玄夜不耐烦地挥手道:“你只管救治她,别的不用管。对了,要用最好的药。”奉一陪笑道:“小人救了这位姑娘,还请大人不要将小的行踪告知楚王……”玄夜冷笑道:“你放心,楚王并没命我追拿你,你我就当没见过。”奉一连连称是,说是此后半个月,每天都会送来汤药为十四夜治疗。玄夜见他一副唯唯诺诺的神情,心想这人到底也是典医监的医官,却好生怕死。
      当下玄夜便在这酒坊后院住下,好在这里偏僻,无人打扰,正好适合十四夜养伤。
      十四夜一直昏睡了两天才苏醒过来。玄夜见她醒来,喜上眉梢。十四夜万没想到救自己的竟然是这个人,看到自己面纱已被摘落,怒道:“你为何取我面纱?”玄夜道:“你前日吐了那么多血,面纱早已肮脏不堪。”十四夜咬住嘴唇,再不说话。玄夜道:“姑娘家住哪里,在下送你回家。”
      十四夜怒道:“不劳阁下费心。”说完便起身欲走。哪知脚一沾地,全身无力,寸步难行。她恼怒地望着玄夜,道:“我、我怎么会这样?”她迷糊之中竟然不知自己中了毒,只以为被玄夜所伤重至于此,心下吃惊。玄夜忙道:“你的伤很重,这十多日只怕不能行走。”十四夜坐回榻上,忽然问道:“你为什么要救我?”
      玄夜道:“姑娘晕倒在地,在下不好见死不救啊。”
      “你会安的什么好心?”十四夜低声道。但她也知当日之战,玄夜还是手下留情的,所以不再说什么,却也不道谢。她又问道:“那位公子侪,也被你们抓回去了?”玄夜摇头道:“没有。我们找不到他。”十四夜舒了口气,稍稍放心。玄夜奇道:“姑娘如此担心那人,竟然不担心自己?”十四夜道:“你若杀我,还会等到现在?”玄夜见她天真无邪,心中突然一动。
      他走遍大江南北,始终独自一人。如今在楚国落脚,得到楚王重用,却仍然没有一个朋友。他明白十四夜出身必然不凡,从她的武学根基来看,竟是出自阴阳家。只是他听说阴阳家的功夫向来不外传,更不收女弟子,对十四夜的来历便难以揣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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