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兄难弟》六堂主

2、故交

　　余香远和周益清，算不上发小，却也是老相识。附中开始同班，因为美术专业的缘故，一直是同窗。又上了同一所大学，毕业后还赖在一起。用余香远的话说，是孽缘。从姓名开始，因为一篇课文《爱莲说》，其中有“香远益清，亭亭净植。”两个人就被绑在了一起。大家都叫他们“莲花兄弟”，好似一对并蒂莲。二人倒是也当得起此名。周益清风流不羁，可以说得上是校草的人物。余香远并不招摇，也是书生一般的气质。

　　起初，余香远是很抵触的，一个萍水相逢毫不相干的人，一下子成了兄弟，还带个女里女气的称号，实在是嫌恶。别人说名字是父母给的，怎么就那么巧的语出同文，许是几辈子修来的缘分。而余香远也常戏谑地讽刺，怕是几辈子造的孽报在自己身上了。

　　周益清倒是乐得获名。每逢提起，总是面带真诚的说自己有了个小兄长，一个异乡学子，能得本地手足照着，感觉开心得不行，一副没心没肺的样子。玩伴常调侃周益清抄便宜，周益清也不解释，就是笑笑。如此情状传到余香远的耳朵里，又是一股恶气在胸。

　　自此，虽是同窗，余香远打定了“你走你的独木桥，我走我的阳关道”的主意，凡事定要做出个两不相干。入学伊始，两个人各自的人际关系都不错，一个热情如火一个性情平顺，吸引着身边的伙伴。渐渐地，就像两个直径本来相同的圆，一个愈来愈大，一个日日缩小，到后来相对于周益清的胜友如云，余香远可谓知交寥落。如此差异，大都源于余香远奉行的原则——冷对他的“莲花”兄弟。余香远面对来自周益清的亲热帮助，大都以不理不闻不谢处之。同学们看着，私下里颇有微词，日渐生出了此人不仅是看着清冷，实质上就是个冷面冷心的人的看法。对此，余香远并不介意。

　　在他看来，一生终是一人走，一笔书写一灵魂。所谓遇见，所谓离别，不在人意，全是天命。早在出生时父母离异，母亲不知去了哪里，父亲忙着他的画，自己跟着十分疼爱他的姑姑生活。姑姑信佛，常和他说起些人间百态，世事冷暖。听着姑姑说的故事，余香远时觉感同身受。几度春秋，不大的余香远显得比同龄的孩子老成许多，伙伴多是敬着，却不甚亲近。于此，进了附中后略有夸张的境遇，余香远也是习以为常了。

　　周益清倒是十分认真，并不介怀旁人的眼光，又因着同班同宿舍的缘故，对余香远十分的上心。“香远，一起走啊。”“香远，下节什么课来着？”“香远，陪我吃个饭吧。”“香远，发什么呆呢。”称呼得十分亲切。余香远一开始是绝不理睬，全当周益清是空气。可是，毕竟此人几乎时时在侧，做绝了，倒显得自己幼稚无知，无理取闹。毕竟“莲花”兄弟是大家玩笑着说起来的，不能怪到他一人身上，唯独他那暧昧不清的态度和随性的勾肩搭背，难以叫人心情美丽。罢了，只是不再有过多的瓜葛就是了。于是，二人也时常一起上下学或吃个饭，却很少交流，大多时候都是周益清一人像说单口相声似的讲着些生活琐事。余香远只是听。

　　渐渐地，周余二人熟识起来，是淡如水的交情。好像是余香远了解周益清更多一些，从周益清的“单口儿相声”里，余香远知道他和自己相同也是书画世家，只是绘画领域和自己的父亲不同。哥哥周益文，经营画廊，是活泼好动的人，周益清很是敬重。他父亲总是训导大哥要稳重，有个长兄的样儿。周益清口吐珠玑，述说着他自己的事和各种见闻，甚至还有冷笑话。相比之下，由于余香远很少开口，周益清似乎对余香远也知之甚少。

　　面对两个人之间的交集，余香远也暗觉有趣，或许冥冥之中总有些因缘。慢慢地两人默契起来，虽然余香远极少开口，周益清却熟悉他的各种习惯，很是细致。余香远依然由于最初的介怀，没放那么多心思在周益清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