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2、海的女儿(二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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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米娅从小就活泼，爱跑到外面玩，有一次，她出去以后却没有回来。一开始，大家都没当一回事，以为她又是流连外面的世界，忘记了回家。直接几天以后，她仍然没有回家，大家才开始到处找她。不过找了几天以后，她自己便回来了。”
“族里的长辈都认为米娅是贪玩才会这么久没回来，米娅只悄悄地告诉我，她是被人类给捉住了，不过她遇到的人类是个好人，最后又放了她。”
“后来米娅更喜欢去外面玩了，只有我知道，她总是会去那个岛的海边，找那个人类……不过她从来没有现身，那个人类并不知道她的存在。那个人类喜欢对着大海讲故事，米娅听了故事以后，就会回来讲给我听，我们都很喜欢一个叫做《海的女儿》的故事……”
“听了那些故事以后，我和米娅，都对陆地上的世界产生了向往。不过，我们是不可能离开海洋的，我们是海妖，大海的精灵，海就是我们的家。所以，米娅哪怕对那个人类心生好感，但也只会在海里默默地看着他，不敢对他表露自己海妖的身份。”
“直到有一天，那个人类在海上遭遇了海难，为了救他，米娅不得不以海妖的身份出现……”
“然后，就像那些爱情故事里描写的那样，米娅跟那个人类相爱了。那以后，米娅时常会来到白沙岛，跟那个人类幽会，而她总会带上我，帮她做掩护。”
“米娅跟那个人类幽会的时候，我就自己一个人在岛上到处玩耍……就这样，我遇到了我后来的丈夫……”
…………
对于从小在海里长大的米楠来说，陆地上的一切，都让她感到新奇和欢喜，比如那朵盛开在悬崖上石缝间的紫色小野花。
米楠趴在悬崖边，努力地向下探出手，想要摘下那朵野花。
突然有人大声喊道：“不要动！”
米楠下意识地停住了动作，然后她感到有人拉住了她的手臂，把她从悬崖边拉了回来。
米楠回头一看，是一个相貌普通的精瘦少年。
“真是太危险了，你在干什么？”把米楠从悬崖边拉回来一点以后，少年才松了一口气地问道。
米楠指了指悬崖，道：“花。”
“花？”少年探身看了看悬崖下面，发现了下方几十厘米的地方那朵紫色的小花。
少年趴在悬崖边，手脚麻利地把花给摘了下来，然后起身走到米楠身前，将花递出：“给你。”
米楠接过花，手指轻轻拨弄了一下小花的花瓣，轻声道：“谢谢。”
少年爽朗一笑：“不用谢。”
少年笑起来的时候，有两个酒窝，他还有两颗小小的虎牙，有那么一瞬间，米楠觉得，这个其貌不扬的少年，似乎也有三分可爱……
后来，米楠时常会在岛上遇到那个少年。
少年会带她去做许多新奇的事情，比如摘椰子。
椰子树高高的，但是少年大概是从小就爬树，身手矫捷，三两下就爬到了树冠，摘下两颗椰子。
但是在怎么打开椰子的时候，少年却犯了难。椰子外壳坚硬，没有工具的话很难打开。
米楠蹲在少年身边，看着他折腾了那颗椰子许久也没有结果，对少年说道：“我试试？”
没有破开椰子的少年红着脸将椰子递给米楠，米楠从身上摸出一枚海螺，用海螺坚硬的尾部，迅速地在两颗椰子上各戳出一个洞。
少年的脸更红了，他假装若无其事地接过椰子，喝了一口。
米楠也学着少年喝了一口，然后她开心地笑起来：“甜。”
米楠和少年有时候会一起到山上的森林里摘野果，有时候会一起到岛屿周边的海域玩寻宝游戏，有时会一起坐在沙滩上看日落和星辰，时间便这样一天天过去……
…………
“我和米娅一样，坠入了爱河。有时候回想起来，真的觉得爱情是一种无法描述无法形容的东西，你不知道它因何而起，只知道被它抓住以后，便难以再逃离。”
“但是……人妖殊途……对于拥有漫长寿命的妖类来说，人类的一生太过短暂，或许短暂的相恋过后，便是漫长无尽的痛苦。因此，对我和米娅来说，我们两人的恋情，从一开始就压上了一层阴霾。虽然甜蜜，但也苦涩……虽然苦涩，但也甜蜜……”
“后来，我们的母亲带领族中战士前往深海，却不幸身受重伤，回到族中后不久，便伤重不愈去世。我和米娅，作为首领的女儿，必须有一个人，要成为新的首领，担起族群的未来。”
“最后，米娅作为长姐，决定成全我。她从濒死的母亲手中，接过了权杖，成为了新的首领……从那以后，她再也没有来过白沙岛，也再也没有见过那个人类。而我……在思考了三年以后，决定放弃自己妖的身份、力量和漫长寿命，成为一个凡人，陪伴我的恋人，一同老去……”
米婆婆笑了一下，继续道：“我至今从来没有后悔过自己的决定，他是我的第一个恋人，也是最后一个，我们结婚以后，生活平淡，也总是充斥着各种零零碎碎的事情，但是无论是当时，还是现在，那些平淡的日子，我都觉得可以称之为幸福。”
“大概是种族生-殖隔离的原因，我们没能拥有自己的后代，但是我丈夫从未因此抱怨过一句，他总会反过来安慰我说，没有孩子也很好，这样，这一生，我们就是完全属于彼此的。”
“对于我来说，爱上一个人，是人生的开始，也是我人生的终结。和相爱的人，携手相伴一生，一起变老、死去，这是我能想到的，这世界上最幸福的事情。哪怕这一生很短暂，但我已经拥有过最宝贵的东西。”
林奇听着米婆婆的话，怔怔出神，幸福……宝贵……他好像明白了一些东西，又好像雾里看花，不太明白。
正在林奇凝神思考时，他感到有一只手握住了自己的手，那只手的手指插进了他的指缝中。
林奇微微侧头，看着专注地听着米婆婆的故事、眼尾有些湿润的沈榆，用力回握住了那只手，十指交扣。
“我的丈夫已经先一步离开，而现在，我唯一的亲人，也已经离开了这个世界，我没有什么遗憾了，”说完这句话，米婆婆的气息变得越发-缥-缈，她转过头看着林奇和沈榆道：“有一件事情，我想拜托两位。”
沈榆似乎也察觉到了什么，他眼神悲伤，语气沉重：“米婆婆，您说。”。
“等我离开以后，请也将我火化。请把我一半的骨灰，和我的丈夫一起，洒在白沙岛北面的海里，我丈夫并非世世代代的岛民，而是从大陆迁徙过来的，他一直对北边的大陆有着深刻的感情。请把我剩下的一半骨灰，和我的姐姐一起，洒在白沙岛南面的海里，南面，有我们的家。”
“米婆婆，我们一定帮您办到。”
“谢谢。”
得到沈榆的保证后，米婆婆抱着双膝，将头放在膝盖上，气息渐渐消散。
“米娅的恋人，后来如何了？”林奇突然开口问道。
“他……还在等着她……”
说完这句话，米婆婆的气息彻底消失，她去找她的丈夫和姐姐了。
…………
将米婆婆火化以后，林奇和沈榆又回到民宿，取了米婆婆丈夫的骨灰。
两人先是飞到了白沙岛北面，将米婆婆的骨灰取出一半，和她丈夫的骨灰混合在一起，洒向大海。
随着骨灰落入海水，海水突然涌动起来，如同在哭泣。
“沈榆。”
“嗯？”沈榆撒着骨灰，愣了一下，才转头去看林奇，林奇真的很少会叫他的名字。
“你……”林奇言辞之间有些迟疑。
“我什么？”
“没什么。”林奇收回视线，目视前方。
“你说嘛，我什么？”
“没什么。”
林奇本来想问，当他完成任务，可以离开地球的时候，沈榆要不要跟他一起回沃德林。但是话到嘴边，他又迟疑了，他既害怕被拒绝——毕竟地球是沈榆的故乡，又不太明白这是一种怎样的情绪，所以他决定再思考、观察一下。
在岛屿北面撒完骨灰以后，两人来到了岛屿最南面的灯塔下。此时，天色将明未明，启明星在东方的天空中闪耀着，已经是黎明了。
林奇抱着米娅的骨灰罐，沈榆取出米婆婆的另一半骨灰，放进米娅的骨灰罐里，直到姐妹两人的骨灰融为一体，不分彼此。
沈榆抓起一把骨灰，然后向前张开手心。海风拂过沈榆的手掌，将灰白色粉末带向了大海。
灯塔上，守塔人站在栏杆边——他已经在这里站了一整夜。他看到那两个前几日来给他送过酒的青年，似乎在将什么东西洒进海里。
不知道为什么，守塔人突然觉得有一种莫大的悲伤从他的心里升起，他不明白这种悲伤从何而来、因何而起，但在他还来不及反应的时候，泪水已经从他的眼睛里夺眶而出，顺着他深刻的皱纹，淌满了他的脸。
灯塔下，当沈榆将最后一把骨灰洒进大海的时候，东方已经亮起了一道红线，那是天与海的分界线，太阳即将从那里出现。
日出了，新的一天来临。
作者有话说
第62章 海的女儿(二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