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巫师的流放之旅》水井里的月亮

28、喉舌(十二)

　　“仿制品虽然不可以自行孕育世界，但你可以依靠掠夺其他世界的资源，来塑造你自己的世界。”

　　林奇继续说道：“而作为创世主，当你的世界足够强大以后，你又可以借用你所控制的世界的力量，使自己更加强大。

　　更重要的是，‘世界树果实的仿制品’虽然不是真正的果实，无法自行孕育万物，但它也是相当于在模拟造物，而造物是独属于完美世界的能力。你可以观察你的世界，从中寻找、总结规律，说不定就能找到通往完美世界的路。”

　　“哦……我明白了，”沈榆点了点头，“就像古代的空想家，用乌托邦来验证他们的政治空想一样。”

　　西方曾经有许多空想家，他们往往会寻找一块与世隔绝的地方，比如一个小岛，再寻找一批居民，建立起自己的“国家”。

　　在这个“国家”里，空想家们，按照自己的想象来设计政治架构、社会运行方式等等，以求寻找出完美的政治治理体系，最终建立一个没有战争、没有饥荒、人人幸福的美好世界。

　　当然，那些空想家无一例外都失败了，但他们的失败经验，为后来的思想家们提供了充足的养分。

　　而现在林奇，让沈榆通过世界树果实的仿制品，来模拟“创世”，寻找世界孕育、发展的规律。因为“创世”是独属于完美世界的能力，如果他们能找到前者，说不定就能找到通往完美世界的路。

　　“等等，”沈榆突然想到了林奇方才说过的话，“你说在地球，也流传着关于完美世界的传说，但是我怎么从来没有听说过？难道这个传说只在具有神秘能力的人之间流传？”

　　林奇摇了摇头，念了一段文言文：“有物混成，先天地生，寂兮寥兮，独立而不改，周行而不殆，可以为天地母。吾不知其名，字之曰道，强为之名曰大。”

　　“这是……《道德经》？”

　　作为一个曾经的学霸，沈榆对于《道德经》这样的国学名著是有所涉猎的。

　　刚刚林奇念的这段话，意思是：有一个东西混然而成，在天地形成以前就已经存在。听不到它的声音也看不见它的形体，寂静而空虚，不依靠任何外力而独立长存永不停息，循环运行而永不衰竭，可以作为万物的根本。我不知道它的名字，所以勉强把它叫做“道”，再勉强给它起个名字叫做“大”。

　　“在地球的西方，也曾经有人揭示过完美世界的存在。”林奇继续说道。

　　“谁？”

　　“古希腊人柏拉图曾经提出过，在现实世界之上，存在着一个客观并且完美的理念（Form）世界。理念世界是完美并且永恒的世界，一切的观念以及真理皆出自于此。”

　　“唔……”对于西方的哲学思想，沈榆就没有什么了解了。

　　见沈榆一片迷茫，林奇不得不展开讲述：“比如说，那边有一只鹿，但是在这只鹿的后面，有着一只‘理念鹿’，‘理念鹿’是完美的、永恒的、不死不灭的，现实世界中，所有的鹿都只是那只‘理念鹿’不完整的化身。

　　不只是鹿，包括人类、植物这些生物，或者是桌子、椅子、房屋这些非生物，在它们背后都有着一个完美的理念性的东西。这些所有的理念性的物，组成了整个完美世界。”

　　由于不习惯一口气讲这么多话，林奇皱着眉抿了抿唇。但为了帮助沈榆更好地理解完美世界的概念，林奇不得不继续说道：

　　“柏拉图讲过一个故事，想象一群人一出生便被关在一个洞穴里，只能望着面前的穴壁，无法动弹。而这群人的身后，燃烧着一团熊熊烈火，烈火可以使他们看清穴壁，以及投射在穴壁上的影像。

　　穴壁上有许许多多的黑影在晃动，这些黑影各有各的形状，栩栩如生。对于这些洞穴人来说，由于他们从出生就一直保持这样的处境，因此，穴壁上的黑影就是他们所认知到的世界。对于他们来说，那就是真实。

　　但是，身为旁观者，你知道那些黑影不过是物体光线的投射，而非是物体真实的样子。一旦这些洞穴人脱离了他们的处境，他们便能够了解到世界真正的面貌。”

　　林奇停顿了一下，问沈榆：“你有什么想法？”

　　沈榆托着下巴思考了一下，回答道：“现在转换一下立场，我就是那个洞穴人，现在我身边的一草一木、我所认为的真实无比的地球，包括……我身边的你，其实都只是洞穴上的投影，都是虚幻的影像，而真正真实的事物只存在于完美世界里。”

　　林奇点了点头，眼神里难得一见的散发着温柔的光，就像看到了一个乖学生的老师。

　　被林奇这样看着，沈榆觉得受到了莫大的鼓励。

　　“原来这个‘世界树果实的仿制品’是这么了不起的一件东西，那是谁创造了它呢？”

　　“这是伟大的炼金造物。”

　　“炼金？”

　　“嗯。星海间伟大的文明数不胜数，有的文明强大或是独特到我也无法理解。有一些文明极其擅长炼金，‘世界树果实的仿制品’便是这些文明悠远漫长的历史中，基于无数偶然所产生的奇物，是星海间最为珍贵的宝物之一。”

　　“我……竟然得到了一件这么贵重的宝物？”沈榆有一种不真实的感觉。

　　林奇微微叹了一口气，眼神有些复杂地看着沈榆，道：“宝物有灵，有缘者得之，你就是这颗果实的有缘者。”

　　“我突然想到一个问题，”沈榆有些惴惴不安地道，“都说匹夫无罪，怀璧其罪，我现在拥有了这么贵重的东西，会不会有人想来杀我夺宝？”

　　危机意识还是有的，林奇微微点点头，道：“只要你不主动泄露出去，应该无虞。宇宙间知道这件奇物的强者不过渺渺，你撞上他们的几率小到可以忽略不计。其他人认不出果实，只会认为你是拥有某种神秘能力。而且……”

　　林奇停顿了一下，才继续说道：“而且，有我在，你不会有事。”

　　沈榆忍不住翘起嘴角，然后脸上绽放出一个耀眼的笑容，“嗯。”

　　“我觉得我整个人好像都升华了，”沈榆忍不住感慨道，“知道了宇宙是这样的广阔，还有完美世界这样的存在，昨天那些让我那么难过的事情，都好像已经是很遥远的事情了。这大概就是，曾经沧海难为水，除却巫山不是云。”

　　“但是，有些事情还是不得不做的，首先还是要收拾了那个记者，”沈榆把自己遨游于无穷星海的思绪拉回了现实，问林奇道：“我应该怎么做呢？”

　　“你需要先塑造你的世界，第一次冥想我会帮你。”

　　说罢，林奇举起右手，在空中画了一个倒三角的图案，那图案随即没入了沈榆的额头。

　　沈榆感觉额头一片清凉，随即却感到一片炙热，他转头往湖面看去。借助清澈透亮的湖面，他看到他的额头缓缓浮现出了一个竖立的红色菱形，宛如一只竖着的红色眼睛！

　　“静心凝神，把意识沉入识海。”林奇说道。

　　沈榆收回视线，闭上眼睛，感受着林奇所说的“识海”。

　　他感觉他的意识被一片白雾笼罩，能见度极低，分不出东南西北。沈榆在这片白雾中转了许久，还是没有发现任何东西，他不由得有些着急起来。

　　“不要急，”林奇平静的声音在他脑海里想起，“慢慢来，听从内心的召唤。”

　　“呼……”沈榆呼出一口气，平静了下来，意识站在原地，不再乱跑。

　　过了半晌，沈榆好像听到了召唤，那不是一种声音，而是一种好似心灵的联系。

　　他的意识跟着那若有似无的召唤，穿过层层白雾，最后来到了一片空间里。

　　这片空间是纯黑的，什么也没有，宛如一个黑色立方体。面积大概是……长宽高都大约三百米左右。

　　[首先，要有光。]沈榆内心默默想道。

　　然后纯黑的空间突然变成了纯白。

　　[不对，光应该是太阳发出来的。]

　　空间里的纯白突然汇聚成了一个点，变成了一个小小的“太阳”挂在天上，散发出柔和的阳光。

　　[天不是白色的，应该是蓝色的。]

　　一片纯蓝的天空出现。

　　[蓝天上还是得点缀几朵白云才漂亮。]

　　几片白云出现在蓝天下方，时卷时舒。

　　[要有土壤，土地上要有植物。]

　　一片土地凭空出现，其中一角有一片小树林，另外的地方都覆盖着绿色的草坪。

　　[要是有一片湖水就好了。]

　　沈榆突然想到了那片清澈见底的湖水，然后他看到土地一角凹陷下去，成为一块洼地，随即一潭清澈透明的湖水突然出现。

　　[哇！要是能再来点小动物就好了。]

　　突然一只小鹿，出现在了这个空间里，小鹿疑惑地歪了歪头，似乎不明白自己为什么突然换了个地方。它对新的环境感到有点陌生，赶紧躲进了树林里。

　　这只小鹿，有点眼熟，好像跟外面湖边那只有点像啊！

　　[要是再来一栋房子就好了。]

　　背靠树林，面向湖的地方，土地突然消失了一块，然后拔地而起一座小巧精致的房子，阳光透过巨大的落地玻璃窗照进去，看上去十分宜居。

　　[房子里得有家具住着才舒服。]

　　这一次沈榆想象了很多东西，但是只有一部分出现了，一部分没有。出现的大多是家具之类的，而没有出现的，大多是电器、电子产品一类。

　　嗯？为什么有的东西没有出现？待会儿问问林奇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