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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炮火与玫瑰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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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奇在夕阳西下的时候，回来了，今天并没有打听到什么有用的消息。
晚上正准备睡觉的时候，沈榆看到阿尔伯特把诺曼叫了出去。他心里咯噔一下，拉着林奇出了教堂。
还没走近后面的平房，他就听到了一声撕心裂肺的哭喊，从房间里传来。
诺曼的哥哥，终究还是没有撑过今晚。
阿尔伯特让几个难民过来帮忙，将诺曼的哥哥抬到了小镇外的墓地。沈榆也拉着林奇去了。
到了那里以后，几个难民拿了铲子，很快挖了一个坑，把诺曼的哥哥埋了进去。
阿尔伯特站在旁边，为死者作了祷告祈福。然后大家准备返回教堂。
就在要离开的时候，诺曼突然拿起了一块边缘锋利的石头，往阿尔伯特的脸上砸去。
诺曼很快被难民给架住了，他挣扎着，大吼道：“你这个骗子，你说过神与我们同在，但为什么我哥哥还是死了。你这个骗子，这个世界上根本就没有神！”
沈榆疾步走到阿尔伯特身边，看到阿尔伯特的额头上多了一道狰狞的伤口。伤口从他的鼻梁上端贯穿到额头上方，伤口流出的鲜血已经染红了他的半张脸庞。
“神父，你怎么样？” 沈榆担心地问道。
“我没事，”阿尔伯特神色平静地回复道，“先回教堂吧。”
众人回到教堂后，诺曼被难民带到教堂休息。林奇和沈榆则跟着阿尔伯特进了医疗室，林奇靠墙抱胸站着，沈榆给阿尔伯特进行了包扎。
包扎完毕后，三人回到了教堂里睡觉。
睡到半夜，沈榆突然醒了过来。他揉了揉眼睛，看了一下周边的情况。
其他难民都睡着了，呼噜声此起彼伏，林奇也安静地靠着墙坐着睡觉，而阿尔伯特正坐在祭坛下面的第一排椅子上。
他正低着头，虔诚地祷告着，头上缠着的纯白纱布，和他身上的黑色教袍形成了强烈的色彩对比，月光从教堂的窗户照进来，给他披上了一层银色，让他看起来宛如宗教典籍里描写的圣者。
沈榆从被窝里爬起来，走到阿尔伯特身边坐下，学着他双手交握，闭眼低头。但沈榆并没有向神祈祷，他是一个无神论者，他只是在静静地回忆这些天的经历。
沈榆没有抬头，闭着眼睛小声问道：“神父，值得么？”
阿尔伯特同样没有抬头，维持着祷告的姿势，小声回复道：“我从不考虑是否值得。当一个人开始衡量值得与否的时候，他的内心就已经动摇了。”
靠墙坐着的林奇，突然睁开了眼睛，露出了迷茫和思索的神色。
沈榆没有再说话，但是在这一刻，在这个法国偏远乡村小教堂的神父身上，他确实感受到了一种叫做“道”的东西。
…………
第二天，林奇回来得比平常都早。
“有消息了？”沈榆问道。
林奇点了点头，说道：“再休息一晚，明天早晨出发。”
另他们更始料未及的是，晚上阿尔伯特继续又带了一个人回到了教堂。
那是一个风尘仆仆，神色憔悴，但难掩其美丽的女孩。
虽然只是在校史陈列馆见过一眼黑白老照片，沈榆还是一眼就把她给认出来了，那个女孩是玛丽-泰勒。
沈榆有些激动地带着林奇走到了玛丽-泰勒身边。
“你是玛丽-泰勒？”沈榆问道。
玛丽有些警惕地问道：“你们是谁？”
“唔……”沈榆灵光一闪，说道：“我们是你父亲亨利-泰勒先生派来保护你的。”
谁知玛丽的态度更加抗拒，“我是不会跟你们回去的，你们休想带我回去！”
“我们不会带你回去，”沈榆赶紧解释道，“我们会陪着你找到艾伦-戈登。”
“真的么？”玛丽怀疑道。
“真的。”沈榆坚定地看着她，说道。
“泰勒女士，这位先生的话是值得信任的。”阿尔伯特也在旁边帮沈榆说话。
听到阿尔伯特的话，玛丽明显松了一口气，初步相信了沈榆——神父是不会撒谎的。
次日清晨，林奇三人告别了阿尔伯特。林奇用金子跟镇上的居民换了三匹马，然后按照打听到的消息，向着东南方前进。
一路上都很平静，走了两天，终于看见了一个军营，军营门前飘荡着英国国旗。
三人在军营大门前被拦住了。三人说明来意以后，有一个士兵进去禀告。没过多久，军营里走出来一个英国军官。
他叫奥威尔，看起来四十多岁，身强体壮，相貌看上去有些刻薄，棕色的眼睛给人一种咄咄逼人的锐利感。
他查验了三人的身份，然后带着三人穿过营地，来到临时搭建的军医帐篷旁边。
掀开帐篷门帘前，他说道：“你们要有心理准备，戈登列兵的状况不是很好。”
玛丽冲进去，趴在一张病床前，哭泣着唤道：“艾伦！”
林奇和沈榆跟过去，看到病床上躺着一个看起来有些瘦弱的青年，他的右边大腿已经全部截肢，包起来的部位还渗着血。
听到有人呼唤他，他艰难地睁开眼，恍惚地说道：“我又出现幻觉了么？”
玛丽伸手握住艾伦的手，“不是幻觉，艾伦，我来找你了。”
“神啊，真的是玛丽，”青年开心地笑起来，虚弱地说道，“玛丽，你知道么？我上了战场以后，最后悔的事情，是我没有跟你说一次我爱你。”
“所以我想，我不能死，我要活着回去，我要对你说‘我爱你’。我要向你求婚，我要娶你。”
“玛丽，我爱你，请问你愿意嫁给我吗？”
玛丽边哭边笑，道：“艾伦，我也爱你，我愿意。”
“你需要好好休息，你睡一觉，就会好起来。然后我带你回家，我们举行婚礼……”
玛丽俯低身体，亲吻了一下艾伦不带任何血色的嘴唇。眼泪从她的眼里流出，滴到艾伦的脸上。
“别哭，玛丽别哭。”
艾伦微笑着，颤抖着抬起手臂，想去擦拭玛丽的眼泪。
但他的手抬到一半，就无力的垂下了，他的眼眸也失去了光泽。
…………
当天，在军官奥威尔的帮助下，举行了简单的葬礼。
因为玛丽想把艾伦的骨灰带走，所以进行的是火葬。
艾伦躺在高高架起、熊熊燃烧的柴火中，最终被火焰吞噬殆尽。
“立正，敬礼！”奥威尔吼道。
站在一旁默哀的艾伦连队的战友，纷纷立正，然后对着火堆行军礼。他们稚嫩的脸庞上充满了哀伤。
熊熊燃烧的火光映照在沈榆脸上，他感到生命如此脆弱，命运如此无情。
他探出手，握住了站在他身侧的林奇的手。林奇微怔了一下，然后虚虚地反握住沈榆。
火焰熄灭后，奥威尔命人收敛了骨灰，装在一个坛子里。奥威尔将坛子交给玛丽，说道：
“艾伦是幸运的，至少还有人能够将他带回故乡。绝大部分士兵战死在战场上，最后唯一证明他们曾经来到过这个世界的，仅仅是一纸阵亡名单。”
然后他对着玛丽行了一个军礼，转身离开。
林奇三人不能住在军营里，但是奥威尔给了他们两顶帐篷，让他们不至于露宿荒郊野外。另外奥威尔让人收拾了艾伦的遗物，和帐篷一起一并交给了玛丽。
帐篷搭好以后，玛丽抱着艾伦的骨灰和遗物躲进了帐篷里，在外面能听到她轻轻的哭泣声。
林奇和沈榆则没有急着进帐篷，他们肩并肩坐在一棵树下。
此时的污染极少，无边无际的深蓝色天幕上，一道由无数或明或暗的银色星辰组成的巨大星河，贯穿了整个天幕。
“已经好久没有看到过银河了。”沈榆感叹道。
这片星海让沈榆想到了哲学家康德说过的一句话，并且念了出来：
“世界上有两样东西能震撼人们的心灵，一是我们内心崇高的道德准则，二是我们头顶璀璨的星空。”
林奇微微侧过头，看了沈榆一眼。
沈榆抱着双膝，将下颌埋在双臂之间，转头看着林奇，问道：“我们这算是完成任务了么？”
“嗯。”
“可是为什么我们没有回到现代？”
“等。”
“我们会不会一直留在这个时空里？”
“不会。”
“你为什么要来救我？”
这一次林奇没有立刻回答，他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说道：“此事因我而起。”
“哦……”
沈榆回答得颇有些有气无力，没有再说话。
他明白林奇的意思，因为林奇给了他六芒星，他才回被迫穿越到这里，所以林奇才会来救他。
但是这个回答，并没有让他满意，在他内心里，或许更希望听到另一个不同的回答。
在沈榆低落的同时，殊不知，林奇也陷入了深深的困惑中。
在这个世界里，他产生了太多的困惑。他不明白沈榆为何会为了陌生人的生死而伤心难过，他不明白阿尔伯特的虔诚从何而来，他不明白玛丽和艾伦之间的情感是怎样一种事物。
但最让他疑惑的，还是现在坐在他身边的这个人本身。
在他原本的定位里，沈榆只是一个陌生的凡人。但来到这个世界后，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他渐渐开始把视线放在沈榆身上。
虽然不太愿意承认，但他确实开始担心沈榆是否受伤，是否难受。
以前几乎没有与人发生过任何肢体接触的林奇，却能够忍受沈榆的接近。
他不明白，这意味着什么，他不知道沈榆对他有何特殊之处。这是一种他未曾经历过的体验。
突然，他想到了他的巫师领里的居民。
在沃德林，每一个五环以上的强大巫师，都会修建自己的巫师塔。而一些普通民众或是弱小的巫师，便会迁徙到巫师塔周边居住，以祈求获得强大巫师的庇佑，免于各种灾祸。
以巫师塔范围辐射开的领地，便是巫师领。
由于比较年轻，林奇的巫师领成立时间不长，他的领地范围不算特别大。但由于他本身实力强大，前来寻求庇护的人不少，因此他的领地也不算小。
在沃德林的时候，林奇偶尔会坐在巫师塔的塔顶，俯瞰他的领地。
他发现，在巫师领里，每隔一段时间，便会有小生命诞生。而这些小孩，会在父母的细心呵护之下渐渐长大。
小孩的父母会照顾这些小孩的吃饭穿衣，还会教导这些小孩一些知识，完成他们的启蒙教育，以便未来送他们前往巫师学校学习时，这些小孩不至于一无所知。
林奇用视线的余光瞥了一眼沈榆，发现他长得还有几分漂亮。
如果他结婚结得早的话，他应该也已经有孩子了，他的孩子应该也会像沈榆一样的……漂亮可爱。
林奇暗自点了点头，觉得他对沈榆之间的感情，应该是长辈对晚辈的关爱之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