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重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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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清平镇的生活，数年如一日，温和清润的气候，与北方其他地区格格不入，冬日里也只是有少量的雪。
今年是付宁江第一年去县里上高中，自从那年付春生浪子回头，姥姥离世，家里没经历其他变故，哦~还有就是那个李恕离乡。这两年这事情也不经常想起了，付宁江的生活似乎没什么波澜，顺利地升入镇里的初中，三年之后又顺利毕业，然后考入了县里的重点高中。
就是当年李恕他姐念的那个。
说起旧事，总是要提及李家人，但现实是，也没什么交集了。
随着时代的发展，人们也不用都为生产队做工，现在镇上居民多半外出打工，还有一些年纪大一点的留在家乡种地，付宁江每年在街上走都会觉得，这里比前一年人更稀少了。
付宁江坐在教室里，看着前边在黑板上比比划划的数学老师。
窗外掠过一只南飞的候鸟，他感觉这时光好像真的被加速了，小时候盼着长大，可以走出清平镇，现在走出来了，发现一切和自己想的也不一样，少了一些什么东西，再回过头想之前的那些事，好像都朦朦胧胧的，像是被罩上了某种带着旧味道的雾气。
“付宁江，喂喂~”隔着过道的陆思远递过来一张小纸条……
（今天周五，没有晚自习，我们去大购买东西吧。）
他们学校周五都是没有晚自习的，家住在附近的学生可以回家，像他和陆思远这样的住宿生，可以有自由支配的时间。付宁江低头没给他回应，前边的数学老师讲得激情澎湃，他打算下课再去答复他。
又一张小纸条飞了过来。
（我请你喝汽水儿，陪我去。）毫无商量可能的句号结尾。
付宁江没办法，他们寝室里四个人，其他三个都是县里的附近住着的。
除了陆思远，另外两位整天和外班的人混在一起，回寝室住的时候也多半会看他不顺眼，他也不知道为什么，好像他从小就不太招周围同学喜欢，只有陆思远这一个室友特别，他看不上寝室里另外两个整天吆五喝六的样子，觉得这个农村来的安安静静的小孩儿倒是不错，许多学校里需要互帮互助完成的活动，他也都会帮付宁江一把，付宁江觉得自己不能总是太不近人情，所以很多事情他还是愿意听陆思远的。
付宁江转过头去，朝陆思远轻轻点了点头。
陆思远得到答复之后心都要飞出去了，这周五的课熬人得很。
陆思远家里还算富裕，他爸是县里一家兽医馆的老板，但是因为他娘生他时候早早就没了，这两年给他找了个后妈，所以即使他家住得近，他也非闹着要住校。
他这个性子自然是闲不住，最近县里开了一个自主买东西的小商城，其实说白了就是聚集起来摆地摊的地方，他只听人说过，还没去过，这不才就讹了付宁江陪他一起去。
入秋的天气开始转凉，晚上放学的时候已经可以明显感受到，秋叶纷纷零落，一切变得冷寂起来。
付宁江小时候喜欢冬天，偶尔下那样一场两场雪，可以出去和恕哥他们打雪仗……
他也不知道为什么最近总是想起来他，他刚走那两年，他还颇为不适应，后来慢慢也就习惯了。
李恕出去之后只有每年过年才会回来，但付宁江不怎么愿意出去串门拜年，也没怎么见过他。
记得上一次见面是前年冬天，付宁江拿着油壶出去打酱油，在路上碰到拜年回来的李恕。
当时李恕好像想要和他说话来着，但是不知道怎么的他就低头错过去了，不知道他在心里会不会觉得他是个白眼狼……
“付宁江，你怎么没等我，不是说好去大购买东西吗？”陆思远从身后小跑着追过来。
“先回寝室放书包啊。”
“……”陆思远对这人的脑回路表示无语，要一起出去，然后回宿舍还要分开走？
好在他不是第一天认识付宁江，知道他不是故意的。真不知道换了个人会不会和他绝交。
“付宁江，你从小到大有没有好朋友？”陆思远很好奇，要什么样的人才能和他成为朋友。
付宁江认真地思考了一下这个问题，脑子里边就蹦出来李恕的影子。
是那年冬天见到的样子，穿着黑大衣，好像比离开清平镇的时候还要高。
“没有。”付宁江过了几秒才回答。
“我就知道，你这样的木头，谁愿意和你做朋友。”
其实陆思远这样说也不对，班里的那些女生平时就特别喜欢找付宁江说话。
付宁江性格其实很软，大家求他帮忙什么的他都会帮，只不过稍微木了一点。
但是女生不管这个，她们都觉得付宁江又软又可爱，反应慢什么的是因为害羞，有一天陆思远听到前桌两个女生讨论付宁江可爱，暗暗咋舌，果然女生和男生是完全不同的两种生物。
陆思远说者无意，付宁江却把这句话放在了心上，他小时候和附近几个同伴一起跑着玩儿的时候，他就融入不进去他们，要不是因为住得近，估计他们也不会愿意带他一起玩的吧，李恕应该也是这样。
“喂~你怎么不说话了。”陆思远以为这样说他，他肯定会反击结果付宁江给他来了句，
“你说得对。”
“哎不是，我开玩笑的，你别生气啊。”陆思远看着他沉默不语的样子以为自己真的把人惹生气了。
“我没事，我们快走吧，放了书包赶快去。”
陆思远合计着下回可不能和他开这种玩笑，再当真了怎么办……
天色渐渐黑了，两个人火速换了身衣服就出来了，周五的晚上，学校附近好多接学生回家的家长，大部分都是骑自行车来的，一时间宿舍门口水泄不通的。
“这他娘的有个自行车了不起吗？非得来这儿堵着。”陆思远很不耐烦地嘟囔着。
“……”
大购晚上还没有关门，这里其实就是一个大仓库，里边卖各种东西的小贩在摆地摊，陆思远现在进门处给付宁江买了说好的汽水儿，递过去结果人家还不要。
“你拿着，不然这么晚让你陪我出来一趟我也怪不好意思的。”听他这么说，付宁江才伸手接了过去。
付宁江打量着长条的仓库，感觉有过年赶集时候那么多人。门边上有一桌老头儿在下象棋，旁边还有围观喝彩的，角落里还有斗蛐蛐的孩子们，稍往里去有卖花的，还有卖衣服的，好不热闹。
“哎哎哎，付宁江，你看，那边有滑旱冰的。”陆思远拽着付宁江就往人堆儿里扎，付宁江站定才看见，最里边有很大一块场地，其实就是水泥地，压根没有什么冰，几个看起来比他们大一点的学生穿着轮滑鞋在玩儿，场地周围还有许多围观的人群。
“老板，两位。”
“哎，我就不进去了。”付宁江刚要推拒，但那边老板动作迅速地已经将鞋拿了过来。他也只好在陆思远的注视下把鞋穿上了。
一开始陆思远还能照顾着付宁江不会滑，但是后来玩撒欢了自己就溜到场地中间左一圈右一圈地滑起来了。付宁江自己小心翼翼慢吞吞地扶着栏杆转悠……
转着转着付宁江感觉自己好像也会一点点了，就慢慢撒开栏杆自己滑了起来，突然一个方向没对脚下没注意就摔地上了……
“你没事吧？”
在付宁江脸马上要贴地上的前一秒，帽衫的帽子被人扯住了。
天哪~这一下子差点儿没给他勒死，比摔地上还疼……
付宁江被拽起来之后转身去看身后的人，一下子愣住了。
李恕也愣住了，第一眼感觉有一点陌生但是很熟悉，再仔细一看便想起来了。
“小江？”李恕嗓音已经不是离开清平镇那个时候的少年音了，声音很低沉，付宁江看着这张脸听着不是很熟悉的声音，半天才缓过神来。
“李恕？”
李恕被这个称呼叫得皱了皱眉，这么多年不见了，见面都直呼大名了。
“哎，付宁江你没事吧？”陆思远在那边看到付宁江要摔倒了赶忙滑了过来。
“谢谢您啊~救了这小子一命。”
李恕看着从自己手里，把付宁江付过去的半大小子，
“你是他同学？”问话是问陆思远，但是他却一直盯着付宁江看。
付宁江看着白天还想起了的人突然出现在眼前久久没有缓过神来。
“嗯对，我是他室友，谢谢哥啦。”陆思远是个开朗健谈的，刚才人家帮了忙，他也很热情的称呼着。
气氛一度尴尬，付宁江低着头好像不打算说话，他面对这种故人重逢的场面有点儿不适应，但是自己既是认识李恕，也没有要陆思远去应付交际的道理。
“那个，我在这附近上学来着。”
付宁江抬头直视李恕，只蹦出这么单薄的一句。
“好几年没见了，你倒是比小时候还安静了。”
李恕看着这孩子窘迫的样子突然笑了。
“你俩认识啊？”陆思远被这对话搞糊涂了。
“嗯，我……我，我朋友。”
李恕等着看付宁江要怎么介绍自己，结果这孩子直接来了句，他朋友。
“是，是朋友。”李恕看着面容没怎么便只是个头窜高一些的付宁江很欣慰，“怎么样，刚才摔着没？”李
恕扶得不是很及时，他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有没有拉住他。
“没，没摔着。”付宁江露出来个很腼腆的笑。
“那个，哥，付宁江，你俩聊，我去那边玩啦？”陆思远本来就没玩够，看付宁江没摔着，还遇到熟人了，指了指场地就要过去玩，“付宁江，一会儿我们在门口汇合啊。”
陆思远使了个眼色就滑着离开了。
“走，咱们去那边找个地方坐着去。”李恕带着付宁江脱了轮滑鞋去了茶水区那边。
付宁江低头看着李恕换鞋好像一下子又找回来了当年的那种亲近感，好吧，也不是很亲近……
“怎么老是愣神儿，走。”李恕揽着付宁江的肩膀带他过去，“和小时候一样瘦啊，就是长高了点。”
刚才还懵懵的付宁江，听到这话不乐意了：
“怎么是长高一点？我现在都175了，而且还能长呢，我才十六。”
李恕看着因为被质疑身高的小孩儿突然蹦出来这么多话不禁笑了。
“对对对，还能长呢！”
付宁江看李恕笑成这样，想到自己刚才的辩解，耳尖突然热了，幸亏藏在头发里看不见。
两个人在茶水区找了个位置坐了下来，李恕要了壶绿茶，看见付宁江手里拎了瓶汽水笑道：“果然是小孩子，还喜欢喝汽水儿。”
付宁江把汽水放到桌子上，拎起茶壶给自己倒了一杯，“我喝啥都行。”
李恕笑着接过茶壶又给自己倒了一杯。
付宁江感觉李恕变了许多，又好像没变，长相变了，成熟许多，但是好像比之前要离开清平镇那阵儿开心了一点，应当是在外面过得还不错，见面这一会儿笑了许多次。
“在县高上学呢吗？”
“嗯，今天晚上没晚自习跟室友出了转转。”
付宁江还特意解释了一下不是逃学逃课出来的。
“我知道，你是好学生，怎么会逃课，逃课那种事是我这样的人小时候干的。”李恕毫无顾忌地自嘲着。
“你…现在干啥呢？”付宁江一直都很好奇，李恕在外边做什么，不知道还会不会回家乡。他觉得可能性应该不大……
“没干什么，混口饭吃而已。”李恕笑着回答。
“哦，最近一直在这吗？”
“嗯，近期都在这，哎你高几了？高一还是高二来着，我走那年你好像才五年级吧？”话题又回到了付宁江身上。
“高一，这学期刚入学的。”
“过得真快啊，你都这么大了。”
付宁江对他这句话感到疑惑，什么叫他都这么大了，之前自己在他眼里一直是个小孩子吗？
李恕在兜里掏出来一张纸和笔，歪歪斜斜地写上几个字，递给付宁江。
“这是我住的地方，有什么事可以来找我。这几个月我一直住这儿。”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重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