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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纸醉金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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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使万籁俱静的深夜里也总有些地方会保持喧嚣,换一种话来说:这些地方的存在就是为迎接黑夜。
彬彬有礼的侍者推开华丽的大门迎接客人,震耳欲聋的DJ泄漏而出,高台上性感迷人的舞女们尽情扭动着身体释放魅力,缤纷变换的灯光下看不清面容的人尽情发泄着精力,吧台里的调酒师跟着节奏疯狂摇动着调酒器制作出色彩绚丽的鸡尾酒,迷情氛围里的包座上男男女女两两相拥气息交融忘情的沉醉在欢爱里。
——这里是纸醉金迷。
C国最大的销金窟。
但它又不算是纸醉金迷,只有少数人才知道真正配得上销金窟之称的纸醉金迷是这片繁华区域金坊的全称,也只有括含了世间几乎所有的享受的金坊才称得上纸醉金迷。传闻,金坊日进斗金,而且无论高雅低俗,不管来人名姓,只要给得起价,金坊满足客人所有要求。
外界媒体好奇许久却始终不知晓这寸土寸金的金坊背后的真正主人,只知道纸醉金迷是生客进入真正金坊的一处接口,没有人可以在这儿闹事,因为金坊主人权势极大,之前在金坊闹过事的人都是前车之鉴。
现在纸醉金迷二楼中心漆黑的包厢里有些不请自来的客人。
几个男人训练有素地围住了安静得仿佛没有人一样的包厢。他们默不作声地靠近包厢,诡异变换的昏暗灯光里有雪白光亮一闪而过。打头的灰发男人神情警惕地推开了包厢门。
吱——,声音惊扰了一室死寂,端坐着的面容刚毅的男人眉头一皱睁开眼,锐利如刀的目光射向门口透进来的光,他声音有些沙哑:“都处理了吧。”
听到男人的话周围的黑暗都活了过来,一个高大的刀疤脸男人缓缓走出来守在门口,外面不怀好意的人也都被周围涌出来的人拦下。
微黄的暖光在室内亮起,男人喝了一口手下端过来的温水,眉头微微舒缓:“什么时候了?”
身边的人回话:“才刚过十二点,您回家休息吧。”
他放下水杯揉了揉酸痛的眉眼站起身:“去小阁。阿斌,完了给陈三送过去。”
“是,二爷。”站在门口的男人立刻安排人跟上已经来到门口的男人离开这片是非。
黑衣人护着男人的身影渐渐消失,打斗也渐进尾声。
小阁虽叫阁,却是一处小院。白墙红瓦,木制小屋,青石板地,没有雕梁画栋,但也算古色古香。能在金坊这种繁华之地闹中取静地建个隐蔽小屋,有些事就不言而喻了——金坊是他的产业。
男人挥退了身后的手下一个人进了院子。简单的沐浴除去刚刚沾染上的烟酒气,白衬衫松散地套着,柔软的短发往下滴答着水,他扯下挂在脖子上的灰毛巾,一把拉了电闸。
男人随手拨动了几下镶嵌在雕花屏风上发着盈盈白光的明珠,拿着刚刚磨好的浓香咖啡转身走向了屏风后的里间,拉开衣柜走了进去。他姿态悠闲步伐稳稳地下楼梯,穿过有些阴冷的狭窄道路来到原本弃用后上面被封死的地窖。
指纹锁,虹膜扫描,独立的电力系统开始工作,微弱的光照亮了空间,一个简易的小书房。电力运作下空气变得干燥温暖,男人皱着眉头把玩着手里不时亮一下的手机,屏幕停留在某个咸鱼账号今晚发的一条ins,内容是“little sun . . ”配图满月。
——小太阳,今晚两点。
他靠在坚硬的椅背上闭目养神等待着面前的黑屏亮起。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热气腾腾的咖啡渐渐冷去,屏幕悄无声息的亮起,面容俊朗的青年出现。
傅濯看着男人唇角微微勾起,眉眼含笑:“好久不见,成熙。”
成熙——傅家的二爷,也是傅家现在真正做主的人。
他算是也不算是傅家人,因为虽然无人知其出生来历只能确定他不是傅家的亲眷,但他自小就在傅家长大,从年少时的成少爷到如今的成二爷。
外界有人说他是已经销声匿迹许久的傅家当家人傅濯最信任的人,傅濯离开前把偌大的傅家都托付给了成熙,但也有消息说成熙狼子野心想要侵占傅家所以傅濯的离开是成熙用计赶走了真正的当家人。
这些流言由来已久,但后者最近又死灰复燃,传得沸沸扬扬很是轰动。不过当年傅濯亲手把家业交给成熙打理是事实;傅濯接手傅家后那句“以后成熙的意思就是我的意思”当时虽轻描淡但也算掷地有声。
——所以无论如何这十多年傅家的势力一直都被他牢牢握在手里,即使流言纷杂也不会有多大影响。
成熙看着青年的笑脸坚毅的面容微微缓和露出了一抹笑容:“什么事这么急?”
猝不及防的相约让成熙心里有些不安,他不知道需要他们面对面商谈的究竟是什么内容,但他明白如果是小事傅濯不会使用这种七拐八拐又大动干戈的方法。
傅濯收起了笑容一脸郑重:“嗯,发现了一个有趣的小问题,我们得交流一下消息然后调整一下之前布的局。”
成熙脑海里整理着最近的事情,一切都在按计划运行应该没有纰漏,陈家的动作并不足为虑,那就只剩……他沉稳地问:“白家出事了?”
傅濯摇头,他变得面无表情,嘴巴开开合合,声音冰冷得不带半点起伏:“问题确实出在白家身上,但不是白家。他们倒的很彻底,处决书是我签的,一家人整整齐齐。但白家的钱不见了,找了一个月也没有踪迹,秦峥把结果报给了我。”
“所有人都很困惑那笔不翼而飞的巨款的去向,而且我一直有些难登大雅之堂的小猜疑——这猜疑的源头也在白家身上。与生俱来的好奇心已经让我挠心挠肺了好多年,我没有再继续闹心下去的打算。”
傅濯面上不带半点情绪,成熙脸色不变却握紧了手里的杯子——他见过傅濯的这种状态,在傅爷爷去世的时候。
当时十四岁的傅濯站在病床前没有流一滴泪,他目光冰冷得像一台机器用不带感情的语调有条不紊的安排着后续的事情,周全而妥当——他是强行分离了自己的感情,只留下了理智来思考做出精准判断。
但傅濯这种状态持续了几天就开始失眠吃不下东西,每天靠输营养液硬撑着。事情平息下来后他在医院昏昏沉沉了半个多月,出院之后傅濯靠在成熙肩上流了半宿泪。上次是因为傅爷爷去世,那这次是怎么回事?成熙看着屏幕里人熟悉的面容眸光渐渐深沉。
傅濯声音淡淡的:“我昨天去见了白滔,就是白家那个脾气很差的笨老头,他想骗我,失败了,我知道了答案。白滔死前双眼被挖了,有点残忍,是我下的令,有迁怒的成分在。我那时脾气没控制住,实在是他太蠢了,几句话就让我全知道了。”
傅濯看着轻狂,但内里老成稳重,他行事有章法,极擅长于伪装,少有真实情绪外露的时候,该是知道了什么才会气到来拿旁人撒气?成熙觉得不对劲心里有些微慌乱,他声音缓慢而柔和带着安抚的气息:“你知道了什么,告诉我好吗,小妖?”
傅濯闭着眼好像睡着了:“十年前你问我为什么一定要这么做我只说是直觉,可无论什么感觉总会有个来历。你当年猜的是对的,从爷爷去世到我离开的那些年里我确实不是在养精蓄锐,而是逼不得已只能韬光养晦。”
“白家在灵堂上闹事时我就开始觉得不对劲了,我从来不相信一个有脑子的人会因为一时的见财起意而一直鬼迷心窍下去。傅家的真正实力没人摸得清,陈家的气焰是我亲自助长的,但即使我让他们靠上了吴望陈家一开始也只是小心翼翼的保持观望——因为所有人都觉得爷爷留了东西,所以没有人敢轻举妄动。”
傅濯像一个毫无感情的语音机器:“但白家不是这样。从一开始的嚣张到后来步步不让的相争,这一切都表明了他们对傅家的势在必得。那么问题就开始出现了,为什么他们会完全不在意傅薪老先生可能存在的后手。我不知道他们是对自己自信还是获得了某些信息——白家的势力是比不上傅家是事实,我告诉过某些傅家亲信爷爷什么也没和我说过也是事实。”
“而在所有的调查都表明了白家和傅家以往并无关系后,我的怀疑反而更大了:如果不是长期的预谋或者背后有人指点,与傅家毫无交集的白家的种种行动不会让我一直处在被压制的状态,尤其是在我已经尽力了的状况下——我们都明白幸运不会永远眷顾谁,只有知己知彼才是百战百胜的秘籍。他们对傅家了解很深,比我深。”
“我相信老爷子的眼光,白家如果早有预谋是瞒不过他的,就像一直本本分分装乖的陈家其实早就被老爷子盯上了。所以白家应该确实是临时起意,但不是只有白家。我也自信自己的能力,但事实却让我出乎意料:白家的举动总沿着我布的局却让我措手不及。”
傅濯靠在光滑皮料包裹着的床头,看不清神色:“成熙,我也想活得简简单单而不是这样处心积虑,但心大的掌权人一般都不会活长久。排除所有情况后最大的可能就是——我身边有一个曾经安分但现在不安分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