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自欺欺人 ...
-
傅濯没有再看对面脸色几乎煞白的白滔,礼貌点点头离开:“傅濯心头疑问已解,多谢白叔叔的好心赐教。”
“白叔叔白长了双眼,没用的东西留着也是碍眼,挖了吧。”
双目充血的男人看着那个优雅离去的背影声音嘶哑缓慢,语气肯定:“你早就知道了。”
傅濯没有转身也没有停下脚步:“以前有过猜测。”
白滔看着那道略有消瘦的直挺背影越走越远步伐却始终沉稳冷静没有丝毫慌乱无措的迹象。以前?——是多久以前就开始察觉了呢?他慢慢回想着,应该是在傅薪的灵堂上他们跳出来就已经开始露馅了吧。他语气惊异:“你不伤心?你居然一点也没有伤心?”
傅濯声音清浅无波无澜:“猜测过了自然也就做好了所有准备。”
傅濯就像在说一件无足轻重的小事,做好了所有准备吗?所以他才默不作声被欺压四年一成年就假做无奈离开,这是一箭射了几只雕呢?
白滔神情恍惚,他想着那个安静坐在草坪上晒太阳的男人看着即将消失的拉长影子,突然哈哈大笑:“你们傅家真是有趣,也真肮脏啊,和你们比李世民都不算什么了!真可惜我看不到你们图穷匕首见了,想来必定是一出精彩的好戏啊。”
安静的昏暗长廊里传出傅濯渐行渐远的声音:“让您见笑了,白叔叔倾囊相告,傅濯无以为报但许您来日亲人老友相聚。”
白滔一愣随即大笑,傅濯,不愧是傅濯!
傅薪教导出来的人真是老谋深算又心狠手辣,聪明的过分、老练的过分、毒辣的过分却也掩藏的极深,谁能想到那身温润如玉的公子皮下是这么一个冷心冷肺的人呢?
傅薪真是敢兵行险招啊!想到那个峥嵘半生辉煌半生到死也掩不去威风的老人,即使作为敌人白滔不得不叹当初他一意孤行把全部家业交给一个十四岁少年的举动真是做的对极了!不是像外人说的精明了一辈子临死却开始糊涂,他用自己历经世事的一双慧眼选择了一个最出色的接班人,他们这样人家的继承人怎么能优柔寡断,心就不能有软的,傅家后继有人啊!可他白家呢,小辈里出色的这次都折进去了,不过即使他最出色的那个侄子应该也比不过傅濯之一二,泯然众人也好,平庸些才活的下去啊!
白滔被压在地上,眼睛灼痛,眼前黑漆漆一片,他安静想着那些龌龊往事,大姐,弟弟为你尽过力了,我比不上那个人啊,你自求多福吧,以后如何与他一个将死之人无关了。
空荡的训练场里,傅濯余光看着下方被压跪的中年人。他的眼眶里没有眼珠只有两片乌黑半干的血迹,再也无法发出曾经肆无忌惮看向他过的肮脏眼神。
傅濯微笑着和对面的健壮长官拥抱:“加洛林,很抱歉为我的私事麻烦你了。”
名叫加洛林的少将摇头:“濯,这不过一点小事罢了,我们是朋友。但说实话收到你的消息的时候我很惊奇,那个人马上就会死了,还是你签的确认书,我实在搞不懂为什么忙碌的你要专程来见一个死人。”
他灰蓝的眼珠里满是疑惑,虽然他按照好友的请求下令延迟了那个人的执刑时间但却搞不懂为什么日理万机的傅濯要耗费时间来见一个自己亲自下令处死的人。加洛林原本不在这座岛上,他是以视察的名义假公济私来见好友一面的。救过他多次命的敏锐直觉告诉他这件事里有问题。
傅濯看着子弹射出直线击穿目标后一朵鲜艳的血花在干涸的黑洞上方缓缓盛开轻轻摩挲着自己的手腕:“这么多年我心里一直有个猜测,就来找他验证一下答案。”
加洛林看着傅濯一直没有分毫变化的表情,但他知道他的朋友在伤心,很伤心。
加洛林第一次见到这个英俊得近乎漂亮的东方朋友时是在国际特训营,当时他们还都是刚成年的少年,但傅濯是一个训练第一天就趁机把所有看不起他消瘦身材的队友都打趴下的少年,其中就有如今A国军界的新起之秀加洛林本人。
傅濯站在阳光下顶着一张人畜无害的笑脸居高临下语气平静地问趴在地上起不来十几个人“你们服不服”时嚣张到极致的画面,加洛林现在想起来还觉得心砰砰跳,那时候的濯真是有一种不分男女张扬耀眼的美啊。
在训练营里来自不同国度的佼佼者不间歇地针锋相对,毕业各奔东西时都成了惺惺相惜的对手,近十年过去有人转眼变成了只余生死的敌人,也有人悄声成为了政治以外的莫逆之交——如加洛林和傅濯。权力越大责任越大,他们都在各自的国家里身负重职,有时候面对面都要当作不相识但彼此间的了解和友谊却不会因此减少分毫。他很清楚傅濯永远强大而坚定内心,当年狙击罪犯时朝夕相处关系亲密的队友直挺挺死在面前他都可以面不改色的冷静思考。
傅濯不是冷血,真正的他比他们任何人都重视情感,他会尽自己所能保护好身边的每一个人,自己去承担最多的危险,也正是因此他才拥有那么多人的支持和友谊。但在要事面前他绝不会心软,他的命令永远是结果最优化,即使事后默默痛苦着也不会去后悔自己的任何决定。他强大如机器的理智一直紧紧控制着他充沛丰富的感情,他手里永远有一张底牌留着。
加洛林和傅濯曾是并肩作战生死与共的队友,他太明白傅濯的能力了,他放在心上的猜测其实已经大部分是事实了,他有猜测的同时其实做出了相应安排,只需要等待结果就可以了。
而他今天的大动干戈明显是想自欺欺人的蒙蔽自己,但结果也很明显,傅濯敏锐的头脑依旧在线,蒙蔽失败导致他确认了自己的猜测。
那么究竟这个猜测是关于什么人才会让他的朋友如此伤心,强忍着悲痛如受伤后独自回洞穴舔舐伤口的幼兽——在当年那场悲惨的战斗死伤队友无数后傅濯的神情也不过如此。
这样的傅濯让加洛林心疼,同时他也很恼怒那个让一向冷静骄傲的好友如此痛苦的人。但傅濯不愿意说,善解人意的加洛林也不会强行逼问,男人嘛,心里的苦不愿意说那就喝一顿大醉一场醒过来又是扛着枪冲锋上前的好汉。
加洛林抬手用力拍了拍傅濯的肩膀:“遇上什么麻烦尽管说。”
傅濯安静勾唇笑了笑,他这个外表粗狂大大咧咧的友人一直都是体贴细心的:“有需要我会开口的,目前还应付的过来。”
傅濯拿过身边手下手里拿着的红木小盒,打开是一把小孩子用的平安锁,被细细编织装饰有几个叮当作响的雕花小金铃的柔软红绳上串着一把白玉质地的古朴小锁,镂空雕着古体的平安二字和一些吉祥如意的花纹,小锁下面还坠了几串带金色小鱼的流苏样式很是精致。
他递给加洛林:“你的孩子出生后我大概是暂时见不到了,但给小朋友的见面礼不能缺。这是C国习俗里长辈给新生儿的礼物,寓意希望孩子一辈子平平安安,他出生后你替我这个教父给他带上吧,到时候拍照片发给我看。”
加洛林三年前与青梅竹马的邻居女孩结婚,婚礼傅濯还去过,女方是个温柔开朗的姑娘,两人的婚后生活幸福和睦,爱情的小果实已经在妈妈的肚子里了,傅濯在第一批知道这个消息的人里。
半年前的凌晨他接到了好友的越洋电话,傅濯陪准爸爸聊了半宿,加洛林对自己不久后就要成为爸爸这件事激动不已,他极其想把快乐分享给好朋友,然后傅濯就成了那个马上要出生的漂亮小婴儿预定的教父。
加洛林闻弦音而知雅意∶“你打算回国了?”他语气有些担心,傅濯在混乱区就是土霸王的存在,说一不二自由的很,但他回国后的境遇很可能不会太好——卸磨杀驴诛杀藩王的事哪儿都会有,傅濯的势力太大了,他如果回国军方平衡的势力必会有翻天覆地的变化,这不会是当局想看到的。
傅濯笑意浅浅却是发自内心∶“我回去也不和他们争权夺利,只是回家而已。急流勇退,他们会给我告老回乡这个面子的。”
“那你家族里的事还能压的住吗?”加洛林知道傅濯出自一个势力庞大人丁稀少的古老家族,他的身份很高类似□□大佬,当年就是因为和其他家族的竞争失利才会离开的。
“相信你的朋友,无论是当年的离开还是如今的归去我都会找到最合适的时机,我的习惯是总给自己留好几条后路。他们奈何不了我,我一直在考虑的只是哪一种胜利的方法更好。等所有事情解决了之后我会去看望那个可爱的小baby的。”
加洛林知道傅濯不会出事就放心了,他拉着傅濯去借酒消愁,两人心照不宣的换了话题开始聊那个备受期待的孩子。
一直蒙头喝酒,傅濯脑子已经开始眩晕:“原来是个活泼的小家伙呀。但一直不去确定是男孩还是女孩你不怕到时候期待落空吗?”
谈到自己即将出生的宝贝,喝了酒的加洛林手舞足蹈:“哦,小子你还是太年轻了不懂一个父亲的心,无论结果如何我会一样爱他们的。虽然说实话我更想要会娇娇软软撒娇的小姑娘,但如果来一个同一战线的小男子汉也挺好。”
傅濯一口饮尽手里的酒,声音近乎呢喃:“一个无论如何会爱孩子的父亲吗?听起来确实都很美好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