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溟有妖》桃枝竹

26、第 26 章

　　北溟洬这张床倒也宽敞，不过再宽的床，他靠墙挪一挪，锦缎跟着再挪一挪，便还是个将他拘在怀里的姿势。

　　北溟洬挪不开自己，又踹不得他，兀自烦燥，正不知如何，听得背后一声一声，竟是锦缎啜泣起来。

　　北溟洬愈是莫名，不知锦缎这情绪怎么说变就变。

　　他在梦里曾作为人、作为妖怪、甚而作为草木，活过许多年岁，许多个世界。在那些世界里，他虽孤独，并不知烦躁苦闷为何物。一生中纵不如意不痛快，那些让他不如意不痛快的，也通通没落着好，唯独是方才一梦，只因为有了在意的人，那孩子竟生生委屈死了。于是，在这个醒来以后的世界，他对于锦缎的在意，似乎也有了些许动摇：在意是落不着好的，徒然是委屈死了。

　　这几年他对锦缎的在意也着实费了些神，一回一回惹得无尽牵挂和烦躁，颇不值当。北溟洬觉得，那梦境许是个警示，现下自己终于冷静下来了。

　　只不过仍旧忍不住琢磨，方才还欢欢喜喜的妖怪，怎么背个身的功夫，这就哭上了。

　　北溟洬叹一口气，锦缎的啜泣太凄惶，让他无来由地苦闷。他于是决定等明日再抽离对锦缎的在意。

　　他在锦缎送的纳戒里放了许多随身物品，其中就有好些干净的白绢儿。只是这几日生气，将那指环摘下，搁角落去了。

　　北溟洬使了个隔空召物的法术，将纳戒召出来，再取出一方白绢，转身给锦缎擦眼泪。

　　妖怪们稍有修为即可夜视，锦缎一应瞧得真切，遂一面将脸颊贴近他的手，方便他动作；一面取了那纳戒，静悄悄地攀上他手指。

　　北溟洬动作一滞，再看锦缎那两只漂亮的蓝色眼睛，虽氤着水雾，却又是欢喜了。

　　他为这笑怔一瞬，想着已作下心意，明日之后不必再将他放在心上，这笑容恐也瞧不见的。

　　于是淡淡的惆怅涌上来，北溟洬意图转身，锦缎却又拱进他怀里，两只手腕都攀在他脖子上，脸颊贴着他的胸口，轻轻呢喃：“洬洬，我好想你啊……一想到如果世上没有锦缎了，我的洬洬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我就不敢没有了。我想洬洬那么喜欢我，我一定要好好地回来，我要陪洬洬修炼，要在一起很多很多年……”

　　这话着实没头没尾，不过是去了一趟礁岛，倒扯出有没有的话来。可到底怜惜着他，北溟洬收紧手臂，将锦缎也圈住。心道，这就是最后一抱了，待明日，便与他翻脸罢。

　　锦缎哪知他心中所想，很快便沉沉睡下了。

　　第二日几乎转瞬即至，北溟洬其实后半夜睡得沉，醒时过了些日头，不过神清气爽，一扫往日郁气。

　　锦缎犹还扒着他，两只手臂抱着他的脖子，下半身化成尾巴，箍得他抽不开身。

　　他没忘记今日的安排，他要开始不在意锦缎了，但是……瞧瞧锦缎安详而美好的睡颜，他想他大可以从今天下午再开始，现在还是让锦缎多睡一会儿。

　　又想到锦缎嘴馋，总想尝尝他的鱼，便要起身做鱼——嗯，也是最后一次。

　　不过，在不用力不出声的情况下，他无法解开锦缎束缚，反而因为几次挣扎，更清晰地感受到锦缎是如何勾缠着他，因此而起了些微异样的热意。

　　北溟洬默诵着清心诀，他和北溟海的妖怪们不同，发情期不作准，不晓得什么时候就可能发作一次，他不想吓到锦缎——不过也不像妖怪们那么严重就是了。

　　北溟洬缓了缓神，已减下几分热度，诵诀的心念也从容起来。然而，当察觉到嘴唇上湿糯而温润的触感时，清心诀他可就一个字也记不得了。

　　那是锦缎在亲他，但锦缎从来没有亲过那里。他以前只是碰一碰脸颊，北溟洬的意志力也只修炼到足以抵挡脸颊被亲吻所引致的诱惑，但并不能抵挡……

　　再一想到，就连锦缎嘴唇的温度，都是他所给予的，沾染着他的体温，北溟洬便着实无法清心宁神了。

　　锦缎好像一点都不知道自己在北溟洬这里掀起了怎样的风浪，也丝毫没有停歇的意思，他吮了一会儿北溟洬的嘴唇，感到一种奇怪的甜美，却又感到一种淡淡的遗憾。

　　“洬洬，等我成年了，我就把你吃掉……哈哈哈，洬洬，你要习惯，我会很轻很轻的，你可以慢慢适应……”笑语未竟，一瞬间天地旋转，锦缎和北溟洬掉了个儿，换成北溟洬在上，而他茫茫然有所不解地望向眼睛已发了红的北溟洬。

　　“洬洬……啊……”

　　北溟洬的吻，可没有让他慢慢适应的节奏。

　　一场吻毕，就连衣衫也给北溟洬揉搓得皱皱巴巴，凌乱不堪了。锦缎犹还怔愣，脑子里回想着北溟洬方才的动作，他是被亲了，极深入的亲吻，好像也被舔了，脖子上定还有湿痕，应该还被摸了……他舔了舔自己红肿的唇瓣，看见北溟洬喉结滚动，是又要扑上来的架势，终于慌慌乱乱地想起来扯一角被子，蒙在脸上。

　　“是我吃你，我在等你，是你要习惯，你要适应。”北溟洬呼吸是乱的，一口气说完，半躺在锦缎身边，意犹未尽地叹了一声。想要不在意的那个主意，终是不能付诸实践了——他为此，竟有些欢喜。

　　“你…你……”

　　锦缎从被子后露出眼睛，说不清是羞是恼，瞪向他，却见北溟洬眼尾上扬，是少见的一抹笑，好似迷药一般。他手中的被子不自觉滑落，呆呆道：“那可不一定，我……你……你以为亲得凶就了不起啊？你这样的，就是妖艳小辣椒，成天勾着我把你吃掉，哼！”

　　结尾那一声“哼”，真是婉转百折，勾着北溟洬的心火噌一下往上冒。

　　所谓心魔，这便是他的心魔——哪里是想要不在意，便可以轻易抹去呢。

　　他微微垂眼，目光从锦缎格外红润的嘴唇落到自己一双满是回忆的手上，衣带的柔顺，肌骨的滑腻，都还萦绕在指尖，掌下的瓷白如暖玉，明媚如春雪，也是无法忘怀的风景。

　　“好了，”他不再抬眼，“我去给你做鱼。”

　　“……等等，”往日沉迷于吃鱼的锦缎，这次听说有鱼却无动于衷，他牵住北溟洬起身时飘摆的袖口，从背后走到北溟洬身前，又撩起北溟洬一只胳膊揽在自己腰间，捧着北溟洬的脸，“小辣椒我也喜欢的，只要是你，我都喜欢，你不用委屈自己去扮那种贤惠的懂事的妖怪，就……其实小辣椒特别特别好，我特别喜欢，所以你别不高兴，你那么好看，一直把头低着，我都瞧不见了。”

　　北溟洬哑然，合着锦缎是当他生气呢。

　　“我……我都高兴坏了，洬洬竟然是小辣椒，我可真有福气，我打小就想要小辣椒，我……”

　　北溟洬抬手将锦缎开合不停的嘴巴给捂住，“你若再提一次小辣椒，我……总之，不要再提了。”

　　若不是担心自己控制不住，他便要再次狠狠地亲上去了！这作孽的心魔！

　　“哦，”锦缎于是放了手。

　　他闭上眼睛，耳听得北溟洬离开，又舔了舔唇瓣，回味起方才难以分舍的触感。

　　“哎……怎么那么可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