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富即安》唐门园子

14、第 14 章

　　毛驴毕竟是花了近三两银子买的，着实是一笔巨款，秦渊使唤它都有些小心翼翼的。回来时已经让它拖了石磨和豆子，自己也不敢再骑着它了。这一路，秦渊都是自己走回来的。新鞋的鞋帮是浆过的，有些硬，这一路走来，脚后跟那边果然被磨破了一些。此时回来家也不用在意什么形象，就这么趿拉着鞋，牵着毛驴到门口树荫下拴上，拿了些之前剩下的豆渣喂给它。看毛驴一口一口把东西吃了，这才有心思回屋里歇息吃饭。

　　秦老太太是过了晌午才回来的。一直压在心口的大石头没了，人的胃口也好了不少。老太太一连吃了两碗麦饭，又拌了碟豆腐就着吃了，这才打了个嗝放下碗筷。歇了没一会，风风火火地拿起铜钱、碎银去还钱了。

　　家里今天买了许多东西，下午都得花时间收拾。秦渊跟着李氏从厨房搬了个矮桌摆到院里开阔平整的地方，再小心翼翼地把石磨抬了上去，拿清水细细洗刷后晾着。家里两个妹妹也没闲着，把今天买来的豆子给仔细挑了遍，有虫眼或者看着有些发霉的都给挑出来，免得磨豆腐的时候混进去。好在那边粮铺还算实在，没挑出多少坏掉的豆子，剩下的晒一晒都放缸里存着。

　　这么简单打理了遍，秦渊站在院子里打量了下四周，感觉现在家里要添置的东西可不少。得去张南那边定一个新桌子，还要在院子里给新买的毛驴搭个牲口棚。偶尔把驴子栓外面还可以，总不能一直这么让它白天黑夜都在外面风吹日晒的，要是病了，那还不得心疼死。其实秦渊心里还想把这家里的房子拆了盖个大的，阿娟那两个小丫头到现在还是和李氏、秦老太太挤在一间房里睡。可惜按他现在的财力，盖新房子的事情暂时是别想了，请人搭个牲口棚倒还不难。

　　家里买了石磨，以后也不用再去隔壁张成家借石磨用了，这事得跟人家说下比较好。秦渊下午特地过去了趟，还带了些新做的豆渣饼送过去，只说自家买了石磨，以后就不用麻烦婶婶了。可听在田氏耳里，就相当于是以后没有便宜占了。听了这些话，丝毫没有领情的意思，笑呵呵收了饼子，转眼就阴阳怪气地来一句：“看来是发达了，看不上我家这小磨盘了。阿渊呐，以后赚了大钱可别忘了我们这些街坊邻居，都等着占你的光呢。”

　　秦渊就挺烦这样，之前用她家东西的时候，天天防贼似跟在旁边盯着，没事就横挑鼻子竖挑眼的。如今不用了，也收不到报酬了，又开始心里不舒坦地冷嘲热讽。秦渊懒得多搭理她，祭出微笑大/法，权当自己没听懂，说了句“承您吉言”，笑眯眯走了。气得田氏在后面瞪了他好几眼。

　　秦老太太这天下午把村里所有借过钱的人家都跑了遍，连隔壁村借的两三家也去了。如今除了离得比较远的自己两个妹妹家的钱没来得及还，其他的都结清了。

　　还了钱，老太太情绪明显有些亢奋，回来后也不见她歇着，忙里忙外把家里都收拾了遍，才心满意足地捶捶腿坐下，指挥秦渊把家里剩的那截肘子给炖了。说是中午没时间弄，晚上一定要好好做顿好吃的庆祝一下。见她难得在吃上面这么舍得，秦渊还挺高兴，忙应和着准备炖肉的事了。

　　家里有现成泡好的黄豆，今天从富贵楼离开的时候掌柜的又送了点糖给他带走，正好能做个黄豆炖猪蹄。想好了就马上忙活起来，他可难得做次硬菜。

　　黄豆炖猪蹄做着也不难，取些糖在油里炒出糖色，焯好水的猪蹄放进去翻炒上色，放几粒蒜头，再倒上凉白开慢慢炖煮。看火候差不多了，把黄豆放进去继续炖。炖到最后，筋肉彻底软糯入味，汤色浓稠，泛着红汪汪的油润色泽。为了照顾老太太的牙口，秦渊特意多炖了一会，最后真是肉酥骨烂，筷子一戳就能连皮带肉的夹下一大块来。说了好好吃一顿，秦渊又特地把之前家里存着的小米都拿出来煮了一大锅米饭。舀点肉汤浇到热腾腾的米饭上一拌，吃完一碗，秦渊舔舔嘴巴，忍不住又盛了碗饭过来。

　　说好了要给富贵楼供货，总不好拿隔夜的豆腐给人家，秦渊还算逍遥的日子就这么到头了。都说“人生三大苦，撑船打铁做豆腐”，撑船和打铁他是不准备做了，这辈子估计也不会了解。这个做豆腐的苦，他倒是体会到了。

　　早上鸡都没叫他就撑着眼皮起来，牵着第一天上岗的毛驴到院子磨盘边。一勺勺豆子添到磨盘里，慢慢磨出豆浆，再用纱布把豆渣给滤出来。完了喊李氏起来帮忙烧火，自己在灶上小心看着，慢慢熬煮，熬出熟豆浆后点上酸浆再压出型。这么一刻不停地在旁边盯着，实在耗神又耗力，一锅豆腐做出来，感觉自己浑身都快散架了，真想随便找个地方趴着不起来了。

　　豆腐这东西，禁不住一点挤压磕碰。李氏在板车上垫了好几层稻草还是不放心，最后把自己的破棉袄都给垫上了，最后送到楼里时还是碎了两三块。秦渊倒是没觉得怎样，一旁的李掌柜倒是心疼坏了，这送过来的豆腐就这么点，再弄坏几块可怎么够。秦渊看掌柜的这副样子，干脆碎的就没收钱，后厨到时候能做成豆腐丸子卖出去。听得李掌柜转忧为喜，连连道谢。

　　从李掌柜那里领了钱，秦渊立马去集市上把油、盐、酱、醋、糖这些街面上能找到的调味料买了个遍。他没什么喜好，唯独对吃上特别上心，如今外债还清了，也能小小奢侈一下。当然了，价格方面要瞒着点老太太。老人家这两天心情正好呢，不能又让自己给气着了。

　　一路晃悠悠到了家，远远就见着院里头坐了几个妇人。秦渊早上在镇里时因为想找找这边有没有辣椒、孜然、茴香这些东西，逛了几家香料铺子，今天回来得并不算早，这时也到了各家做午饭的时候了。秦渊还想着是不是今天家里要请客了，可看家里的烟囱连点烟都没冒，也不像是要招待人的样子。

　　“老婶子，阿渊这孩子可真是出息了。这才多久啊，你看你家这钱也还上了，毛驴也买上了。”

　　旁边还有人跟着附和，“是啊，没想到这做豆腐这么能赚钱啊，也不知道阿渊是怎么做出来的。”

　　李氏和两个孩子这时都在屋里，这种场合家里一向是秦老太太应付，她权当没听出这些弦外之音，就在那打太极：“我也没想到啊。前几个月家里还穷成那样，那孩子脑袋磕成那样了，家里连个大夫都请不起，我这心里啊，可真不好受。”

　　“哎呀，那都过去了，这不是好日子就来了嘛。我听说啊，那个豆腐是用黄豆做的，唉，还是阿渊脑子好用，我怎么就做不出来。”

　　“是啊，我家阿渊是个聪明的。可怜家里以前也没钱送他读书，白白耽误了这么多年。”

　　......

　　秦渊听着好笑。反正就是那几个人一心想把话题往怎么做豆腐上面引，老太太全当没听见，一心回忆过往。要不是看着秦渊过来了，估计几人还得言语交锋半天。

　　秦渊轻咳两声，挨个打了招呼，不等这几个人搭话，伸手揉了揉自己的胃：“祖母，家里饭做好了吗？跑了半天都饿了。”说完还客气地招呼旁边几个人，“几个婶子要不也留在这边吃吧，这都快倒饭点了。”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再留下就显得有些不自觉了。那几人倒也识趣，连连说自己也要回家做饭，慢腾腾离开了。

　　家里一下子清静不少，秦渊跟着老太太把院里的凳子一起摆到堂屋去。阿香听见动静，在房间里探出头来：“哥，今天咱们吃什么？”

　　这孩子最近被养得挺好，整个脸圆润了一圈，两颊总算长出了点肉，看着圆乎乎的很是讨喜。秦渊忍不住手欠捏了一把，笑道：“我买了些调料回来放在车上，你帮着拿到厨房里去，我一会去炒个菜。”

　　老太太听着不乐意了，“你哥在外面刚忙完回来，你也不让人歇一歇，就知道吃！”

　　阿香也不怎么害怕，笑着冲秦渊扮了个鬼脸，“那我先去煮饭。”说完蹦跳着出去了。

　　“祖母，今天家里是不是来了不少人？”

　　秦老太太揉揉坐得有些发麻的腿，神色很是平淡：“以前家里过成那样，他们啊，生怕沾上咱们家。大家见着面倒都是客客气气的，可也没见有谁没事来家里坐坐。现在倒是好了，一下子就都跟我有话聊了。”

　　看来老太太看得挺透彻。

　　“反正田里黄豆可以开始收了，明天我跟你娘去收豆子。到时候你早点回来，正好带上驴车帮忙拉豆杆。咱们正好也不用搭理这些人了，省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