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也在为了成为王而努力》甜笼

1、第 1 章

　　樟树铺下厚重的阴影，叶子是椭圆的，竹节会有个小巧的疤痕，独独地立在另一边。花园是混杂着各种色彩的画。泥土、青草、花朵、叶片，带着这样的清甜的气息，风吹来、树和花都跳起了舞。落叶落花也很美，轻柔地飞到草地上女孩的面颊。
　　爱丽丝抬起了头。
　　她穿着红色的小洋裙，粉色绸带在胸前系成漂亮的蝴蝶结，海藻般浓密的金色长发卷出柔软的弧度，红色的蝴蝶缎带点缀在她的发间。她的眼瞳是如海一般的深蓝。皮肤苍白，如玩偶般精致美丽。
　　她收回眼神，侧耳安静地听。

　　“……整副纸牌上升到空中，又飞落在她的身上。小爱丽丝发出一小声尖叫。她把纸牌拂去，抬头却发觉自己躺在河岸边。她的头枕在姐姐的腿上，而姐姐正在轻轻地拿掉落在她脸上的枯叶……”
　　爱丽丝新奇又遗憾地微笑，“是小爱丽丝的梦吗？”
　　细细的声音回应了她：“但是爱丽丝现在没有做梦呀。”

　　爱丽丝随意地坐着，任由草屑跳上她精致的蕾丝裙摆。她的指尖停留着透明的蝴蝶。
　　“我没有会说话的扑克，也没见过揣着怀表的白兔……”
　　蝴蝶发出那小小躯壳几乎不能负担的尖叫：“可你有这片花园！我从未见过这么美丽的花园！”
　　阳光给道路铺上一层金色的地毯，艳丽的扶桑、带刺的海棠、毛茸茸的绣线菊、这是外面甚罕所见的美景。棣棠、木槿、赤如火的杜鹃藏在灌木中，簇着拥成了花篱。
　　爱丽丝歪了歪头。
　　“传说里，黑色的曼陀罗中住着花的精灵……爱丽丝有很多花，一定也会有很多的精灵——”
　　蝴蝶带着故事飞走了，爱丽丝眨了下眼。
　　在茂密的灌木中，确实有一朵深色的曼陀罗。
　　“——那里会有精灵吗？”

　　爱丽丝蹦蹦跳跳地离开了。
　　雀用短短的喙梳理一下羽翼，抖落几片蓬松的白绒。“不去见她吗？”
　　“……我要是去见爱丽丝，森先生会哭的。”
　　花瓣微微颤动两下，一只手拨开了它，花的精灵从中探出了头。他那么小——好像轻轻一触都会造成不可逆转的损伤。他带着甜蜜的笑，撇开花瓣毫不犹豫跳了下去。
　　一抹白影扑过——啊，是爱丽丝的猫。
　　精灵从猫咪浓密的长毛中爬出来，站到白猫的头顶。他扯了一下它的耳尖。
　　“森先生一直担心我会抢走爱丽丝……我可不是他那样的变态。”
　　“森不止担心爱丽丝哦？”
　　“我一点也不想知道变态的想法啦。”

　　随口闲聊了两句，他们默契地中止对话。像被什么推动，一只兔子从他的窝里滚了出来。
　　“爱丽丝酱——”
　　对方在仍有余温的草地上蹭，毛茸茸的脸竟然也能表现出陶醉：“爱丽丝的味道真好闻～”
　　他翻滚两下，鲜红的兔子眼突然眯起。
　　“……太宰？”
　　猫咪在地上打滚，雀梳理着绒毛发出悦耳的鸣叫。兔子抖了抖他的耳朵，抖擞地朝着猫扑了过来。
　　“闻到你的味道了哦，太宰！”
　　猫厌恶地甩了甩尾巴避开了，太宰扒着从毛发中探出脑袋，“要有一点作为兔子的自觉性啊，森先生。”
　　“说什么笑话呢，我还不够可爱吗？”
　　“说什么笑话呢——爱丽丝有多喜欢兔子，就有多讨厌你哦。”
　　“好、好过分！！”

　　“好无聊啊——”
　　太宰在猫咪的毛发里扑腾。
　　也许是花瓣颜色的缘故，他的头发、他的眼睛、他包裹身体的柔然的绸带——都是一片纯粹的黑。在他某天突然从花朵里跳出前，从未离开花园的猫咪甚至不知道那是怎样的色彩。
　　雀其实不喜欢这种色彩，但又很喜欢小精灵。
　　太宰看着雀，满眼亮晶晶的憧憬。“乱步先生，再说说人类的故事吧。”
　　“……爱丽丝想见你的时候可不是这个反应。”
　　他柔软了音调：“爱丽丝可不算人类、乱步先生——”

　　虽然都是宠物，爱丽丝给讨厌的兔子取了名，猫咪却只是猫咪。从花中苏醒的精灵天生就拥有姓名——只有雀，他的名字来自人类的赠予。
　　他是花园唯一的外来者。
　　他在人类世界流浪过很久，人类已经成为不可减少的一部分。但太宰是属于自然的，他应该和人类产生羁绊吗？
　　总归是拒绝不了的，乱步想。他也从未拒绝过。
　　每到这个时候，花园就安静下来。对于陌生的人类，花园有那么多说不完的好奇。
　　雀翘起他长长的尾羽，骄傲地在枝头跳跃。
　　“人类世界比花园大很多很多。会住在一起，但不像爱丽丝，人类是自愿地聚集——”

　　花园离人类的生活的地方其实不远。
　　人类看不见花园，只能看到隐约在雾中的白墙别墅。花园里看不见外界，漆白的栅栏攀着绿藤，密实地遮挡了视线。奇怪的是，从没有人类对迷雾中的楼房感到好奇，花园的生物也不会有想要出去的念头。

　　乱步偶尔会飞出去看看，很快便又回来。因为时间的限制，他通常不会飞很远，花园外的那座城市便成了他时常眷顾的所在。
　　人类是很奇怪的生物，乱步一直知道。就算是一座小小的城市，也会有那么多不同的人。
　　他们的穿着很奇怪。一层一层的布料来回包裹，看上去笨重极了。这样累赘的衣物包裹在身上，飞起来一定会很费力。雀不能理解。
　　所以，当听到有人类说出了他的想法，他便在这里短暂停留了。

　　“不要穿那么多，脱下来会很费力——大人不会喜欢这种费力。”
　　“要庄重不失简约、像这样……”
　　“吉原的游女已经太多了。”
　　只披着单衣的女人梳着发，面容是霜雪一样的白。她唇上点着艳色，笑的时候便带了些裂纹。
　　“剑走偏锋……可笑。你们能比过那位举世无双的花魁吗？”

　　“花魁？”
　　“以见一面为荣耀的、举世无双的花魁。是这么说的。”
　　这是个熟悉又陌生的词汇。太宰努力翻找着记忆，“啊——是「王」吧！”
　　“……人类的王？”
　　森也加入探讨，“花魁的话，应该是花的王才对。”
　　乱步沉思，“怎样能够被称为王？”
　　花中诞生的精灵生来就是它们的王，太宰对此应该最有发言权。但他表露出了一点疑惑，“唔……拥有力量和思想，被尊敬，住的地方非常好、食物也是……”
　　“那我也该是兔魁、啊，”森往后退了退，“……干什么？”
　　猫咪慢吞吞地收回爪子。
　　太宰：“不要侮辱王啊！你明明完全不符合！”
　　兔子和猫以不同的语言争吵起来。

　　“如果是王的话，好像可以理解了。”乱步沉吟着，“仔细想想，那个人类确实和其他人都不一样。穿着很漂亮的衣服，单独睡在一栋楼，还有其他人给送上美味的食物——”
　　精灵从猫咪身上跳了下来。
　　他脸上洋溢着某种闪亮的情绪，黑漆漆的色彩也仿佛被点亮了。他欢呼着抬手：“我也要成为花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