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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二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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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混蛋!快放我下来!”
就在一阵冗长的沉默后,悬浮在空中的女孩大声嚷叫道,四肢乱动。在那么多的眼睛的注视下,她满脸通红,又羞又气,恨不得找个地洞钻下去。
“哈哈哈哈”一个笑声打破了当时的尴尬,岸边挤上来一个人影。褐发长衫,正是大鹏鸟云寒。
“幽篁,看来你这个女徒弟不领你的情”他贼笑着继续道:“小妹妹,这个家伙可是为了你连北冥之力都用了出来,看来他还是很重视你的”
君禾皱起眉头,“我才不要!我才不管他重不重视我!怪人!”
见君禾如此抵触的表现,幽篁好像也觉得有什么不太对的地方,他将目光移到君禾身上,好像那么带有一丝愧疚的情绪:“初盼知……”
“什么?”,君禾扭过头瞥了他一眼,似乎实在不明白这个怪人在说些什么。
“哈哈哈”,云寒大笑,“小妹妹,他说他第一次做别人师父希望所有人都知道”
君禾一语堵塞,竟不知说什么好,她再悄悄瞥了一眼幽篁,那个青裳男子依然面色镇定的站在那里,没有一点窘迫,只是眼里有了不一样情感,可是君禾不知道那是什么样的情感。
“那‘勤器’是什么意思?”君禾忽然又问了一句。
“呃……”,云寒挑了挑眉,“应该是这位小妹妹只要再努力一点便可以成就大器之才”
君禾哭笑不得,彻底无言以对。
她又抬头看看幽篁,心中思虑万千。
很久之后,她才微微抽动双唇,露出一个明媚的微笑,在空中缓缓跪了下来:“弟子君禾,拜见师父!”
也许第一次见到幽篁,她就知道她在劫难逃。
刚开始,在浮墟岛的日子甚是枯燥无聊。好在浮墟景色秀美,六景可观,君禾喜欢坐在古树交柯的望乡石上,看浮花浪蕊拍打金色的沙滩。
有的时候大鹏鸟云寒会来看她,每次他来,身后总是跟着一个水蓝色长发的美丽姐姐,君禾知道,她是来自深海的鲲,名叫凉歌。
树影冉冉,今日君禾像往常一样随意翻了翻幽篁留下的那些古书,然后兴味索然的坐在望乡石上发呆。
“死鸟!你又偷吃!”一听到这样的声音,她立刻有了不一样的兴致。
“凉歌姐姐!”小女孩一下子从石头上蹦下来,飞快的朝那边的两个人扑去,就像追逐婀娜的蝴蝶。
“小禾,你猜今天我给你带了什么吃的?”说话的女子轻轻移动着步伐,她身上淡蓝色的绣花留仙裙便跟着飞舞了起来,她侧过头,清丽无双的脸上带着欣然的微笑。
然而她头一偏,目光斜斜看向身边的大鹏鸟云寒时,女子的眼里就像有一道凄厉的闪电划过。
“死鸟!瞧你那副馋样!”凉歌黛眉微蹙,立刻打掉了云寒伸向篮子的手。
云寒没得到便宜,也不甘心,“哼,不就是一个鸡腿吗?”
“云寒哥哥,你能送我回家吗?”低头沉默了很久的君禾忽然抬起头看他来,她双眼含泪,“这里一点都不好玩……”
“喂喂喂,你别哭啊!”大鹏着实吓了一跳,他后退了一步,“都怪幽篁,真不知道他在忙些什么,连我都见不到他”
“是南黎的事吗?”凉歌在一旁也说了一句。
“我想爷爷!”小女孩哇的一声哭了出来,“我不想要那个死人做我师父!”
见君禾嗷嗷大哭,云寒和凉歌也没有什么办法,犹豫了好久,云寒才硬着头皮道:“要不,我就送你回去一次?”
“好!”一听这话,小女孩立马不哭了,她的双眼弯成新月,脸上带有桃花一般的颜色。
连云寒都觉得是不是着了这丫头的道。
君禾终于如愿以偿的回到了南黎边境的青冥宝境。
偌大的森林,林风阵阵,绿树荫浓,如纸绢一样的飞鸟来来去去,幽深又寂静。
“爷爷!爷爷!”小女孩的声音在林间此起彼伏,明明已经传遍了整个森林,却没有一点儿回应。
君禾有些慌张,她迈开腿飞快地奔跑,就像一只矫捷的兔子。
大司命不知道去了哪里?森林里空无一人,偶然风吹动树梢,在阳光穿不透的阴影里,倒有一种阴森森的可怕。
君禾筋疲力尽,她拖着沉甸甸的身子不住徘徊,周围就她一人,或许是因为云寒觉得她的叙旧需要一些时辰,早就不知道飞到哪里睡一觉去了。
烈日高悬,森林的树绿得极其浓郁,彷佛每一片树叶都在热水中煮沸过,蒸腾着水汽。君禾低着头,汗水从她脸颊旁划落,忽然前方传来杂草窸窸窣窣的声音,她兴奋地奔了过去。
“你们是什么人?!”一声厉呵划过草丛。
君禾下意识后退了两步,她的眼前有一群来历不明的大汉,穿着怪异,似乎是他国的服饰,手持着图卷和罗盘,不知在做些什么。
君禾目不转睛的盯着他们,她知道青冥宝境的周围有一层巨大的结界,一般人绝对不可能穿过屏障涉足这里。
“小妹妹,看来你是这里的人”为首的男人发出一个谄媚的笑容,“那你一定知道……”
男人的话还没有说完,君禾已经徒手凝聚起飓风,森林里的树叶被风托起,以凌厉的速度向那群人刺去,千花万叶,此时此刻在空中不断回旋,声音如同鬼啸。
那群人果然不一般,君禾心里已然有了不好的想法。
忽然一声鸟鸣,如若惊天之雷。只见天边飞来一只大鸟,双翅如垂天之云,遮蔽万里晴空,直直向地面飞来。
狂风掀起海浪,大约有百尺楼高,铺天盖地,但是云寒略有收敛,空气里彷佛有一座透明的城墙,将那翻滚的浪花悉数弹了回去。
大鹏飞了下来,鸟爪抓住君禾,翻了一个身,扶摇直上。
森林的树叶翻滚起来,就像奔腾的海水,波澜壮阔。
“小禾,你不是看爷爷吗?”大鹏穿过薄薄的云层,“怎么跟别人打起来了?”
“云寒,快带我回去!我……我没找到爷爷!”君禾坐在鸟爪上,神情慌张,她全身都在颤抖,这是她第二次面对生人,却是第一次面对不怀好意的生人。
“你不会是想和别人打架吧?” 鸟啄转动了一下。
“那群人破了结界!”君禾使劲拍打着鸟腿。
她语无伦次,心跳得极快。她觉得她必需把那群人抓起来好好拷问一下。
“小禾,是幽篁!”
这一声终于把君禾从恐慌里拉出来,大鹏鸟降低了飞行的高度,她低着头,看见偌大的海面,一只小舟如若浮萍,伶仃飘荡。
小舟上站在一个颀长的身影,幽篁还是熟悉的青裳,海水倒映着他谪仙般的容貌,他双眼紧闭,一动不动的站立着。
“幽篁!”
大鹏鸟又大喝了一声,船上的人才抬起头,云寒在空中就化作人形,他拉着君禾缓缓的落到了小舟上。
“何事?”似乎看出了对面的二人有所端倪,幽篁率先问了一句。
好像见到了幽篁,君禾的心就安定了下来,她抬了抬头,看见幽篁的脸,硬着头皮也只好将刚才所发生的事一五一十的讲了出来。
幽篁的脸色逐渐沉了下去,他看向又低下头去的君禾,目光里带着一丝让人不寒而栗的神情。
他侧过身,挥了挥衣袖,小舟宛若离弦之箭“嗖”的一下便飞了出去,速度之快令人胆战心惊。
一天之内再次回到青冥宝境,君禾小心翼翼的拉着幽篁的衣袖,幽篁也没有拒绝,任由她拉着。
他们没有进森林,因为在他们抵达入口时,里面果真有一群人出来了,但是看他们垂头丧气的模样,似乎没有达成什么目标。
“就是他们!”,君禾指着那群人脱口而出。
虽说从这伙人手下临阵脱逃让她十分没有面子,但是幽篁在她的身边,竟让她感觉到了前所未有的心安。
“是你?”为首的大笑起来,“一个乳臭未干的小毛孩子”,他向前探了一步,举起剑,斜着眼道:“你这丫头和清涯什么关系?”
“你们知道我爷爷的下落?!”君禾跳了出来。
“原来那老不死的是你爷爷,那你一定知道那东西在哪里了吧?”大汉抚了抚一脸胡渣的下颌,“真是得来全不费功夫”
君禾蹙了蹙眉头,知道一时心急着了对方的道,她赶紧不作声,看着大汉跃跃欲试的得意样,不自觉侧眸看向幽篁。
“你们这群南黎人,一群孬种”大汉又嘲笑起来,“找两个小白脸做帮手,女娃娃你真是不知好歹,哈哈哈”
“你这个莽汉好大的口气!爷爷我扇扇翅膀就能摔死你!”云寒气不打一处来,若不是幽篁站在他的面前,这会儿他按捺不住了。
君禾看着幽篁,他似乎没有其他表情,神色间冷若冰霜,彷佛早已杜绝了红尘,摒弃了七情六欲。
“欺徒死”
只听他微微抬眸,淡淡说出这三个字。
“你说什么?会不会说话啊!”那大汉大声嘲讽,他身后众人也一并大笑。
君禾受不了气,这次不等云寒翻译,她便率先出声:“傻大个,你完蛋了!我师父说,欺负他徒弟的都得死!”
大汉一愣,又接着哈哈大笑,满脸都是睥睨姿态。
“呵”云寒不知从哪里找到一根狗尾草刁在嘴里,不屑的撇了一眼对方,然后拉着君禾后退了几步。
其实君禾实在没有想到幽篁会为了她出手,虽然对方的能力在幽篁眼里不堪一击,但是他还是出手了。
在那片刻之间究竟发生了什么,君禾已经记不清了,只记得漫天的银光,幽篁微微抬起了衣袍下的左手,他的身形消失了,梦里开出了红色的琼花,以及那些略微伤感的残词——“云川……是他……”
幽篁究竟说了什么?或许她要很多年后才知道,而这很多年竟然成为了她的一生。
“你!你们!……”等君禾从眼花缭乱中看清了发生的事实之后,才发现还有一个幸存者匍匐在他们的面前。
“原来是云川细作!”云寒迈前了两步,“我就说幽篁你什么时候会为了一个小丫头动真格啊”
君禾听了这话,心里“咯噔”一声。
“不止”幽篁淡淡回了一句,然后回过身,似乎就要离开。
“幽篁,你留这个人一命,是在告诫‘他’吗?”云寒若有所思,神态也变得不一样了。
“是”
君禾站在一旁,无心理会这边两人的对话,她走到幸存者的面前,打量了一圈,质问道:“你知道我爷爷的下落!”
“哈哈哈哈!”幸存者脸上浮现的是疯狂的笑意。
君禾怒瞪着他,没有意识到刚刚准备离去的幽篁突然停下了脚步。
“大司命清涯早就死了!几个月前他面见南黎王,被打入死牢,前几天当众问斩,他的脑袋现在还悬挂在白帝城的城楼上!”
君禾瞪大了眼睛,她没有出声,在幸存者落音的时候,幽篁的食指抵在君禾的背上,一股蓝色的清流融入了她的体内。
幸存者在那一刻死了。
君禾动不了。
她薄唇微张,脸上还带着听到消息时还未完全展露的惊骇。
那股巨大的哀伤在她的脑海里不断膨胀,她哭了,泪水从眼眶里大股大股的流下了,但是她发不了声。
幽篁锁住了她的五感,却还有无法言语的痛楚让她四肢百骸都要震碎开来。
“师之错”
幽篁屈膝在君禾的身后轻轻叹了一句。
君禾的泪水更加止不住了,她闭着眼,无声的哭泣。
“幽篁,还是让她好好哭吧”云寒显然是从大惊中回过神,他也叹了一口气。
幽篁再次抬起了右手,他面无表情,解开了君禾身上的封印。
凄厉的哭声在封印消失的那一刻骤然迸发,君禾痛苦不已,回身扑到了幽篁的怀中,嗷嗷大哭。
幽篁半跪在地,任凭自己的弟子死死抓住自己的衣袍,沾染一身泪水。
青冥宝境,退潮的海边,回荡着不绝的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