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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莜辛将孟泽送到山脚处便离开了，待回到青玉观时，孟泽才发现腰间不知何时别了个物什。
取下一看原来是莜辛的短刀，银刃上流淌着淡淡的紫色流光，刀柄处刻了个“燕”字。不知为何，将此物握在手中，孟泽竟有种莫名的熟悉感。他真的是燕陵的转世吗。
白驹过隙，五年时间一晃而过。
莜辛在每年一个固定的日子去看望孟泽，和他偷偷下山玩，孟泽虽然不知道这个日子有什么特别，却也是开心的。而这一天，莜辛总是心不在焉的，有时孟泽正说到兴头上，却发现她忽然出奇地安静。
“再过一阵子，师父让我一个人去历练一段时日。莜辛，你想一起吗？”孟泽假装低头吃饭，有些不好意思看她，他怕她会拒绝。
久久得不到回应，孟泽抬起头来才发现莜辛正呆呆望着他出神。
孟泽抿唇将筷子放下，碗筷碰撞的声音让莜辛回过神来，“什么？”
孟泽注视着她，眸子渐渐沉了下去，轻声道：“莜辛，我长得越来越像他了，是吗？“
莜辛怔愣了一瞬，仿佛做了亏心事般，低垂了眼。
她的反应让孟泽的心寒了下去，还不够像是要破罐破摔般，语气里多了分怒气，道：“为什么总是在每年今日来找我，是他的生辰还是忌日，嗯？“
莜辛猛地抬起头，惊愕地看着他，原来他都猜到了。
望着他眼底的那片冰凉，莜辛道：“对不起。“
孟泽定定地看着她，带着一抹幽怨，“我不想听对不起。”
那日，两人终是不欢而散。
孟泽埋怨着莜辛却也埋怨着自己，更让孟泽心寒的是，一个多月过去了，莜辛明知他生气却也不上山来找他。
越想越心烦，孟泽干脆不再修炼走出房门透透气，路上正巧碰见了师父。
“师父。”孟泽上前行礼道。
师父仿若心如明镜，看了他一眼便道：“徒儿近日可有烦心事？”
孟泽脸上闪过一丝诧异，随即低下了头，眉头微皱，“徒儿惭愧，本不应外物而耽误了修道。”
师父捋过胡须，叹了口气道：“徒儿，当年为师把你救下，还望你不要忘了为何选择修道。”
孟泽眸中一颤，一张脸又恢复了从前那般淡漠和坚毅，沉声道：“徒儿谨记师父教诲。”
是啊，潜心修行这些年不就为了斩妖除魔，为父母报仇吗，如今却陷于儿女情长里，怎么对得起死去的双亲。
就这样，孟泽压抑住了心中那点情愫的肆意生长，将它深深埋进心底最深处。
两人再次相见是孟泽下山历练的那天。
莜辛就坐在自家院门前，看着过路的人来人往，忽然瞥见一抹熟悉的人影，立刻跑到他跟前，道：“你怎么才下山，我每天都在这等你呢。”熟络的口吻仿佛之前的不愉快没有发生过。
孟泽心下一惊，她每天都在等自己吗，随即又压下心中那点心思，只是嗯了一声。
他淡漠的反应让莜辛有些失落，一时竟不知说什么，只是蹙眉看着他，似有些委屈。
孟泽别过视线，“若无别的事，我先走了。”
说完，便与莜辛擦肩而过，谁知莜辛从身后拉住他的手，突如其来的肌肤相触让他有些措不及防。
“我不上山找你是有苦衷的，你别生气了好不好？”
孟泽没有立即拂开她的手，甚至有些贪恋，语气却依然淡薄，“我没有生气。“
“既然你不想听对不起，那你想不想听这一句？“
孟泽微愕，心存期待地转头看向她，只见她眼睛发亮，嘴角上扬。
莜辛注视着他，微微一笑，道：“孟泽，我喜欢你。“
那一刻，孟泽只觉得心暖暖的，许久未有过的温热。
两人便这样和好如初，一同踏上了历练之路。
走在路上，莜辛伸了个懒腰，“你为什么要去幽冥山？“
孟泽没有立即回答他，隔了好一会儿，他抿了下唇淡淡道：“幽冥山常有蛇妖出没，也许我能在那找到当年害死我父母的那只蛇妖，然后再亲手杀了他。”
莜辛偷偷看了眼孟泽，只见他双眸微乜，眼神坚定。
莜辛眼睑低垂，叫人看不清神情，只听她试探道：“孟泽，你认为世上有从不杀人的妖吗？”
毫不犹豫地，孟泽正色道：“自从父母去世，我便决定和世间所有的妖怪，势不两立。”
一路上走走停停，拖了一个多月倒也来到了幽冥山。
只是上山前，孟泽却停了下来，转身看向莜辛，神色几分凝重，“莜辛，你就别跟来了。我感觉得到这里妖气很重，我不一定能保护好你。”
莜辛愣了一瞬，随即又笑笑，轻轻推了他一下肩膀，道：“喂，别以为你在青玉观修炼了五年，法术就比我高强啊。放心，我不用你保护。”
孟泽还是不放心，“不行……”
莜辛打断他道：“别忘了我是地府的人，死不了的。”
孟泽一愣，“真的？”
“嗯嗯。”莜辛点头道。
什么不死之身，什么阴间地府，她只不过是个普通的妖罢了。幽冥山的妖怪实力莫测，怎能看他一人去涉险，莜辛只是想护他无恙罢了。
上山没多久，便见树林里迷雾缭绕，地上积着一层厚厚的枯枝败叶，太阳被遮挡住，光线幽暗。
忽然，莜辛猛地往旁边一跳，随即又紧紧地抓住孟泽的衣袖。
“怎么了？”
孟泽向方才莜辛站着的地方看去，只见枯叶残枝下隐隐瞒着一根白骨。孟泽立刻提高了警惕，手放在剑柄上，戒备地打量着四周。
倏然，长剑出鞘向一树上飞去，一条黑蛇便断了气挂在树上。紧接着，又是一条蛇向他们袭来，孟泽立刻施法催动长剑刺去。渐渐地，蛇越来越多，孟泽施展道术，长剑化作数道无形的剑气将他们圈在其中斩向袭来的蛇。
见情势不妙，莜辛闭眼施法去感应隐藏在暗处指挥它们的蛇妖。猛地睁开眼，莜辛使出一道凌厉的气向林中某处打去。
只听有人闷哼一声，接着，一个上半身幻作人形下半身还是蛇尾的蛇妖从暗林中走出，他轻笑一声，道：“好厉害呀，竟然能发现我。”
打量了莜辛一会儿，他又阴阳怪气道：“不过，也难怪。”
莜辛握紧了拳头，冷冷地看着他不说话。
“妖怪，受死吧！”目光凌厉，孟泽将数道剑气化而为一，念了诀向蛇妖刺去。那蛇妖本想聚力拂开这一剑，却不料终是抵不过孟泽高强的道术，竟是堪堪让长剑刺进了心口处。
随即，一个个想为同伴报仇的蛇妖幻作人形向他们袭来，孟泽凭借多年的潜心修炼也没落下风。
莜辛一开始还帮着孟泽反击蛇妖，可慢慢地她发现这些蛇妖不是孟泽的对手。看着孟泽杀红了的双眼，她逐渐收了手，心里有种莫名的不安，孟泽他想屠山。
“孟泽，够了。”莜辛低垂着眼道。
孟泽并没有罢手，淡淡道：“他们都该死。“
终于，最后一个蛇妖倒下，临死前他讥笑道：“道士，你这么恨我们妖族，怎么不把你身旁的那位杀了？“
目光转向莜辛，他道：“而你，就这么看着他杀？”
说完便消散于眼前。
莜辛的手紧紧地攥着，颤抖着，指甲陷进掌心里似要渗出血来。她望着挡在她前面的孟泽的背影，心里的钝痛让她说不出话来。
只见孟泽僵硬的身体缓缓转过来，他终于明白过来，为什么不喜欢青玉观，为什么能感应到之前那只蛇妖的方位。
忽然，莜辛的眸中闪过一丝警觉，只见她的双眸倏地变红，凝聚了妖力正要向孟泽的后方打去。
“哧——”
时间仿佛静止了般，莜辛看向贯穿自己身体的长剑，缓缓抬起头来，呆呆地望着孟泽，眼神竟有些空洞。
那双变异的赤瞳刺痛了孟泽的双眼，他的眼神悲痛而决绝，眉头紧拧。那一剑像是用光了他所有的力气，哑着声道：“为什么，要骗我？”
喉咙里涌上的腥甜让莜辛回过神来，她一掌将孟泽推开，拔出长剑，耗尽所有修为倾注妖力和内丹于剑上，刺向孟泽身后的那个人。
他是最后的蛇妖王，她要保护孟泽，她只这般想着。
看着莜辛倒下的身影，孟泽踉跄地走过去跌跪在她身旁，埋着头啜泣着，眼泪落在莜辛嘴角咸咸的。
“孟泽，上一世你为我殉情，这一次便算还了你的。
来生，我们再做夫妻可好？“
说完，莜辛缓缓闭上了眼，终是没听到孟泽断断续续说出的那声“好。”一时的冲动，便让他用一辈子来还吧。
屠尽幽冥山蛇妖之事让孟泽名声大振，可让世人惊奇的是，这道士取一法号为“念辛”，却再不杀妖，只是助他们渡化成人。传闻这道士就住在青玉观山脚下的那个小草屋里。
而在屋后，静静地立着一墓碑，上面刻着“吾妻莜辛”。
——全文完——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