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泽》李金玉

1、上 上一世和燕

　　上一世和燕陵错过的时候，莜辛便决定这一生一定要找到他，然后和他在一起。奈何今生竟转世为妖，也许这是对她逃脱喝孟婆汤的惩罚吧。

　　繁华的街头，熙熙攘攘，人头攒动，路边商贩的吆喝声不断。
　　莜辛看见他的时候，热泪盈眶，怔愣地在原地站了好久。终是理智占据了上风，她按耐住激动的心情，心想不能就这么贸然上前去见他，便远远地跟在他和那人的身后。
　　看他的身形样貌，已是十四、五岁的年纪了，莜辛不知道是否来的太迟了，但愿他还没有遇见喜欢的人吧。
　　燕陵身边还有一个道士，这不免让莜辛有些担忧，燕陵跟着道士是要斩妖除魔吗，可又为什么会想去做这件事呢。
　　莜辛就这样一路跟着出了城门，来到一个山川水秀、人迹罕至的地方。在山脚处，她停了下来，石牌坊上的三个大字“青玉观”让莜辛蹙起了眉。略一思索后，她转身下山离开了。
　　孟泽刚入青玉观不久，而年龄也不小了，因而课业方面比谁都用功。
　　这日傍晚，他又在后山的竹林里苦心修炼。
　　忽闻一阵嗦嗦声，几片竹叶落下。孟泽缓缓睁开眼，道：“谁？”
　　“嘿，你叫什么名字？”
　　一道清亮的声音从上方传来，孟泽仰头望去，只见一蓝衣女子虚坐在竹子顶端，笑着向他这边看来。
　　孟泽不答反问道：“你是谁？“
　　“我是莜辛啊，有印象吗？“
　　看着她有些期盼的目光，孟泽有些不解，“你也是青玉观里的弟子吗？“
　　莜辛摇摇头，纵身跳了下来却稳稳地落在地上，“你为什么要学道术？“
　　闻言，孟泽的目光有些黯淡，他背过身，声音沉沉的，“斩妖除魔，为亲人报仇。“
　　莜辛是猜到了些许的，可听到答案的时候，心里还是沉甸甸的。她想说些什么，却好似被人堵住了喉咙。
　　许久不闻声响，孟泽转过身去，却发现女子早已不见。
　　是妖吗，可他方才并没有感觉到妖气，因而也不再多想，继续修炼。

　　莜辛就住在青玉观山下的一个小草屋里，一个人乐得自在，偶尔变些银子去外面大吃大喝一顿。
　　正坐在饭馆一角的莜辛，眼睛突然一亮，刚进店的几个人中正有她心心念念的孟泽。只是与他同行的还有其他弟子，莜辛不敢贸然上前去。她用术法隐藏了妖气，却也只能骗骗普通人和初学道术的孟泽罢了，却不能保证他的师兄师姐识不出来。
　　距上次见面过去半年了，因而目光锁着他一动不动。莜辛也想多去看看他，无奈青玉观里四处有镇妖的物什，对她实在没什么好处。
　　孟泽的模样算是佼佼者了，一副生人勿近的神情反倒更吸引人。因而有人倾慕于他也在莜辛意料之中，谁叫她自己当初也是因为燕陵的长相喜欢上他的呢。可看见旁人对他有亲昵的动作时，莜辛还是忍不住撅起了嘴，筷子敲着碗底似在发气。
　　像是察觉到一道炽热的目光投在自己身上，孟泽不自在地左右看了看，正好与莜辛视线相撞，两人皆是一惊，随即孟泽又淡定地回过头去。
　　看见孟泽装作不认识她的样子让莜辛更气了，却也无奈无处发泄。
　　离开饭馆后，他们便分头行动，这让莜辛有了可乘之机。
　　见孟泽向孤僻小巷走去，莜辛连忙跟上他。还没追几步，便见他停在前面不远处。
　　“你到底是谁？为什么要跟着我？“孟泽转过身道，眼神带着丝戒备。
　　“我是莜辛啊，第一次见面不就说了吗。倒是你，却不报姓名。“莜辛故意答非所问道。
　　“不说那就别跟着我了。“
　　莜辛眨眨眼道：“你是说我告诉你就可以跟着你了？“
　　“不是……“
　　“其实呢我是地府的人，会些小法术罢了。噢，我还知道你的前世呢！“莜辛摸摸下巴，一脸得意。
　　孟泽打量了她一会儿，确定她的话是真是假。
　　看着他略有疑惑的目光，莜辛笑笑，接着道：“你的前世叫燕陵，是个将军，百战百胜的那种！他呢，和一个美丽可爱的女子两情相悦，还订了亲事。不料突发战事，他去了前线，之后误传来将军战死的消息。女子听闻后，终日郁郁寡欢，最后生了病香消玉殒。但燕陵其实并没有死，等他回来后知道心爱的女子去世的消息，便临墓自刎了。“
　　说到这的时候，孟泽看着眼前的女子眼角似有泪光，却只是随意提手抹了下脸颊。又转身继续对他笑呵呵道，“燕陵锁骨那有颗痣，你是不是也有？“
　　孟泽一怔，“你怎么知道？“
　　“都说了你是他的转世嘛。“
　　犹豫了一会，孟泽问道：“那个女子是你吗？“
　　莜辛笑而不答，凝视着他道：“不重要了，因为我已经找到你了。“
　　闻言，孟泽心有几分不悦，却也说不上为什么。
　　突然，莜辛猛地扯过他的手将他推向一边，自己则施法向对面打去。
　　一个身姿曼妙吐着长长的舌头，眼神妖娆的女子浮现在他们面前。
　　“是妖！“说着，孟泽便想挣脱开她的手。
　　谁知挡在他身前的莜辛紧紧地抓住他的手腕，还动用了妖力，语气有些严肃，“别乱跑，你打不过她的。“
　　甚至可能连她自己也打不过，莜辛想。
　　孟泽焦急道：“我学了道术，我来……”
　　莜辛无情打断他道，“你学的那些法术只能对付小妖罢了，听话，小孩。”
　　孟泽看不到她的表情却能听出语气那般严肃，与方才和他笑嘻嘻的模样截然不同。
　　“待会我把她引开，你赶快去找你的师兄师姐知道吗。”莜辛低声道。
　　“我不会逃跑的。”孟泽笃定道。
　　莜辛暗叹口气，都这个时候了，还要照顾他那点自尊心，“不是让你逃跑，是让你去搬救兵！”
　　“嘀咕什么呢，你们两个今天一个也别想逃！”说着，那女妖便伸出利爪向他们袭去。
　　莜辛一把将孟泽推开，“快走！”
　　接着，她便拔出短刀向伸来的手划去，削金如土般，一只断了的手掌连着鲜血落在地上。
　　女妖吃痛动了怒，散发的妖气愈演愈烈。
　　乘此机会，莜辛又是一刀向她刺去，欲挑衅把她引向别处。
　　女妖追着莜辛离开的时候，孟泽皱眉大喊道：“莜辛！”
　　莜辛心头一颤，这是他第一次叫她的名字，可她不敢回头。
　　她怕他看见她变异的血眸。
　　孟泽一行人是在护城河畔找到奄奄一息的女妖的，周围留有打斗过的痕迹，青草被踏得七倒八歪，还有血迹溅在上面。
　　孟泽脸色很不好，四处张望着，忽然向林子里跑去。
　　“师弟，你去哪！”
　　任身后的人怎么呼喊，孟泽头也不回地向前奔去，他发现了莜辛离开的足迹，他要找到她。
　　眸里的猩红逐渐褪去，莜辛倚靠着一棵树坐下，她受了伤很是难受。从上一世娇贵的名门小姐到这一生能和妖怪单打独斗，自己的变化也真是大，这么想着，莜辛的嘴角浮上一抹苦笑。
　　燕陵，你看。
　　你没有看错人，我也很勇敢吧。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逼近，莜辛还未作出反应，便见一个气喘吁吁的少年出现在她眼前。
　　“你怎么来了？”看见他，莜辛还是开心的，至少他是关心她的。
　　“你没事吧？”可孟泽刚说出话便顿住了，哪里像是没事的样子，只见莜辛脸色苍白，衣衫有些破裂，身上很多处都染了红，还有一道伤口直接贯穿了左肩。
　　看着他紧抿着唇的样子，莜辛笑笑，道：“放心，没事。明明是小孩子，就别装出一副大人般深沉的模样嘛。”
　　见到莜辛明明受了很重的伤却还是一副嬉皮笑脸的模样，孟泽不知哪来的怒气，突然吼了出来：“谁是小孩子了！”
　　莜辛一怔，随后又安抚道：“好好好，不是小孩，是个小大人行了吧！”
　　“别用那种和小孩说话的口吻跟我讲话。”孟泽冷冷道。
　　莜辛一撇嘴，“好吧。你已经确定我还活着了，现在可以回去了。快入夜了，别在树林里到处乱晃了，不安全。”说着，便深吸一口气扶着树身站了起来准备离开。
　　“你身上还有伤！”孟泽忽然拉住莜辛的手道。
　　莜辛猛地吸气，痛地一字字道：“那，你，还，拉，我！”
　　反应过来扯到伤口了，孟泽立马放开，似有些委屈道：“对不起，疼吗？”
　　莜辛转头瞪着他道：“疼！”
　　孟泽有些不好意思，软声道：“你随我回青玉观吧，你打败妖怪有功，师父他们肯定愿意帮你疗伤的。”
　　莜辛想也没想，一口回绝道：“不去。“
　　“为什么？“
　　“我不喜欢那个地方。”
　　孟泽皱眉道：“你怎么这么任性，还比我大呢。”
　　莜辛懒得理他，没好气道：“那你回吧，别管我了。”
　　“不行，我今天得看着你照顾你。”孟泽笃定道。
　　闻言，莜辛的目光里浮上一丝狡黠，孟泽忽然有种不好的预感。
　　就这样，莜辛以要回家休息之名把孟泽骗进了她的小草屋里。
　　“你先去外面待一会，我要清理下伤口换身衣服。”
　　“好。”
　　孟泽再进屋后便见莜辛已换了身干净的衣服，仿佛没受过伤一样，唯独她的脸颊依旧没有血色。
　　“自己倒水喝吧，不招呼你了。”说着莜辛自顾自地在床上躺下了，眼睛还睁着呆呆地望着房梁。
　　孟泽见她对自己毫不避讳被弄得有些不好意思了，微咳了几声。
　　“帮你打了地铺，记得把熄蜡烛，我要休息了。”
　　听出她话里的疲惫，孟泽不再矫情，转身去灭了蜡烛便和衣躺在地上，还好现在天气不冷也不会生病。
　　屋子里一时寂静了下来，仿佛两人都已入眠了。
　　谁知忽闻那边传来莜辛有些懒懒的声音，“哎，那个女妖的同伴也许会来报仇，你今天晚上可要保护好我，不许睡。”
　　孟泽一惊，他倒是疏忽了，“嗯，好！”
　　听见他十分坚定的语气，莜辛却笑了，“逗你的，安心睡吧，我给屋子设了结界的。”
　　孟泽暗自松了口气，转言有些埋怨道：“对了，你到底多大，一直把我当小孩。”
　　“二十，你呢。”
　　孟泽有些不情愿道：“十五……“
　　屋子那头传来莜辛清朗的笑声，“快，叫姐姐。“
　　“不。“说着，孟泽翻了个身似赌气般背对着她。
　　莜辛轻呵一声不再打趣他。
　　“你那把银短刀是什么来头，感觉很厉害，是地府里带来的吗。“孟泽动了点小心思，他也想找一把上好的武器，早日为父母报仇。
　　过了许久，就在孟泽以为她睡着了时，忽闻她淡淡道：“想要吗，送给你。“
　　孟泽连忙解释道：“不不不，我只是随便问问。“
　　似是自言自语，莜辛幽幽道：“本来也就是你的。“
　　声音渐弱，孟泽以为她累了，便不再打扰她休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