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衣之下]警衣之下》陆尚恩

27、秘密（二）

　　“我和严世蕃是在美国读书时认识的，没想到后来……”

　　后来，情人变仇人。讲到严家击垮林家的公司，林父与其连襟袁奕惨死，林菱潸然泪下：“我对跟踪敏感，是因为严世蕃多次派人找我，要不是陆大坚老师帮忙，我恐怕没办法安稳地生活到今天。”

　　陆绎皱眉道：“袁奕？他是你家亲戚？”

　　林菱叹道：“是，若不是为了帮我父亲，他也不会去的那么早。我一直觉得对不起袁家，袁奕的女儿后来嫁了一位警察，不知道他们过的怎么样。”

　　陆绎突然有些不安——袁奕这个名字有些熟悉，而且他记得和严家有关的案子里，有一个牺牲的警察……他叫……

　　“那位警察，好像叫夏然。”

　　林菱声音很轻，却如同巨石砸在了陆绎心口——

　　怎么会是他？！

　　数年前，陆绎愤怒地朝父亲吼道：“你怎么能这么做！当年夏然明明是严家害的，这报告写的不明不白，对的起他的家人吗！”

　　陆廷额前有着深深的川字纹，他冷冰冰道：“登记殉职已经不容易了，你还想怎么办？让夏家人死绝吗？”

　　陆绎怀着最后一点希望，语气里是从未有过的小心：“林医生……袁奕的女儿，叫什么？”

　　林菱叹道：“袁敏。”

　　大厦轰然倒塌，陆绎没意识到自己紧紧握着拳头，指甲在手心嵌下了深深的痕迹。

　　今夏……袁今夏。

　　她曾骄傲地说：“我想成为像爸爸一样的警察。”

　　命中注定的相遇，倾心的爱慕，望得见的幸福……过往的仇恨如龙卷风般袭来，把一切毁的面目全非。

　　袁今夏会恨他吗？他的父亲陆廷，掺和在夏然牺牲的案子里，双手沾着她亲人的血，甚至到今天为止，还和严家有所往来。

　　“陆队长？”林菱担忧地看向陆绎，后者神色明显不对劲儿，“你……是发现什么线索了吗？”

　　陆绎强迫自己镇定下来，继续问道：“林医生除了发现有人跟踪，是不是还通过别的方式，发觉自己已经再次暴露，与严世蕃联系过？”

　　林菱垂眸，叹道：“是，不知道严世蕃怎么找到了我现在的信息，打到了这个号码上，我接起来，听到他的声音，就吓得挂断了，正计划换个手机号。但是工作、住房登记的都是这个，支付宝也有绑定，换号还需要一些时间。”

　　林菱不知道，严世蕃找到的岂止是电话号码——翟兰叶潜入警局的时候，看到了更多信息。

　　陆绎：“严世蕃的号码是多少？有录音吗？”

　　林菱低头：“我……太害怕了，也根本不知道是他，没开录音。通话记录……我也删掉了。严世蕃做事不择手段，又十分缜密，那么多年前的案子，他都能全身而退……”

　　陆绎按了按太阳穴，低声道：“安全起见，林医生还是接受警方保护为好。还有，你的手机要作为物证上交，有问题吗？”

　　林菱配合地点点头。

　　陆绎：“事不宜迟，林医生现在就和我回警局。”

　　技侦拿到手机，迅速恢复了通话记录，可不出意外，那是个黑号。

　　陆绎：“能定位吗？”

　　技侦：“可以试一下，但是需要些时间。陆队既然说嫌犯在晏城，起码可以缩小范围到一个区。”

　　袁今夏凑过来：“要不……我把蓝青玄叫来？”

　　林菱疑惑道：“蓝青玄？这名字怎么像个……”

　　像个算命先生。不过林菱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没说出来后半句，只听袁今夏打包票道：“蓝青玄他真的是个天才，要是小时候好好受教育，现在估计都在MIT啦！之前在分局他就有协助记录，咱们办个正规手续就好。”

　　半个小时后，在手机修理店值班的蓝青玄满头大汗地出现在房间里：“袁今夏，你给我报销打车费……呼，呼……还有误工费！”

　　林菱瞪大眼睛：“是你！”

　　蓝青玄一愣：“哎呀妈呀这不是林小姐吗！我和你的手机……还真是有缘分呐！”

　　陆绎咳了一声，打断了这热络的场面：“干活。”

　　袁今夏偷偷瞥了他一眼。

　　陆绎与林菱回警局以后，就显得很不对劲儿。袁今夏最近每天都把准备好的信寄到警局，小刘也把今日的最后一封送到了办公室里，可陆绎拆都没拆，直接锁进了柜子，弄得袁今夏还有些小失落。

　　也许他是找到了新线索，工作太投入了吧？

　　可是……也不至于总是躲开自己啊，袁今夏十分苦恼，不知道陆绎哪根筋儿搭错了。于公，她是专案组的成员，与赤佬集团相关的案子，理应全程跟进。于私……

　　袁今夏忍不住胡思乱想起来。

　　蓝青玄不愧是顶级选手，和技侦人员合作捣鼓了半个下午，日落西山时，终于弄出了些眉目。

　　“晏城西开发区，摘星小区，”蓝青玄关掉电脑屏幕上的一串串代码，朝众人解释道，“有本市最好的高端别墅群，这个电话应该是从那儿打给林医生的，而且还在使用，回拨说不定还有人接。”

　　袁今夏思绪回到案件上：“那是不是意味着，可以打回去‘钓鱼’？”

　　“我觉得理论上可以，”杨岳边想边道，“如果用足够引起严世蕃警觉的信息——比如今夏后来找出来的财务漏洞，假装威胁他，那么依靠严世蕃的实力，他很可能在短暂的时间内锁定号码，并且派自己的过去……”

　　他做了一个撕票的手势。

　　蓝青玄道：“但如果警方设了埋伏，对方也可以反侦察到。除非周围一段距离内，没有任何信号来源，而且这个类似‘钉子’的角色必须精通技术……”

　　众人沉默了一会儿。这个方案有些冒险，如果严世蕃的杀手赶到，而警方没有及时冲进去救人，后果不堪设想——虽然警方一定会再三协调，把这种可能性降到最低，才会展开行动。

　　袁今夏突然拉起蓝青玄的手，戏精上身，吸了吸鼻子：“小蓝啊，你立功的时候到了。”

　　蓝青玄跳出老远：“干干干干嘛！我可还有小新！我的命可金贵了！”

　　袁今夏：“这事儿成了，我自己给小新掏一年学费！包括补习班的！”

　　蓝青玄沉默了一会儿：“成交！”

　　杨岳震惊了：“蓝……蓝先生，这变脸真是神速啊……”

　　蓝青玄哀怨地看了杨岳一眼：“警察同志，你不知道下层老百姓民间疾苦……补习班多贵，等你有了孩子就懂了！”

　　而且他心里清楚，袁今夏是不会任凭自己陷入危险的，这是朋友之间的信任。

　　技侦留下整理报告，剩下的人也各司其职去了。袁今夏在门口等了陆绎好一会儿，看见他出来，兴高采烈地喊了一声：“陆队！”

　　陆绎顿住脚步，轻声道：“你今天自己打车回家吧，我还有点事儿，估计要很晚。”

　　袁今夏一句“我可以陪你啊”卡在喉咙，被陆绎不太好的脸色堵了回去。

　　她闷闷不乐，百思不得其解。

　　陆绎心里太乱了。

　　纸包不住火。他想要的是和袁今夏长长久久地在一起，可这根刺扎在心里，真相到来的那一天，她还会如此天真地爱着自己吗？

　　凌晨一点，陆绎开车离开了警局。一路上车辆稀少，他浑身像被抽干了力气，也空落落的。

　　可他打开门，一眼就看见袁今夏躺在沙发上，已经困的睡着了。而她面前的茶几上，是摆好的碗筷，和等着陆绎一起回来吃的夜宵。

　　陆绎闭上眼，心里针扎般地疼。

　　他手里紧紧攥着那一沓信，今天的最后一个字母是“J”。

　　E、M、I、A、T、E、J。

　　倒过来，再连成一串——

　　Je t\'aime，袁今夏说，我爱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