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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借宿 郑培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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郑培哲的房间挺简单的,一房一厅,一个人住绰绰有余,装修风格很简约,但电视冰箱洗衣机样样具备。这样的房子的租金估计没什么学生能独自负担得起。巩勤不了解房价,没有意识到这一点,他只是觉得这间屋看起来很舒适。
但也有一些空缺的东西:比方说少了一双客用拖鞋。郑培哲干脆让他穿着鞋直接进来,但巩勤不太像做这种可能会讨嫌的事情,还是坚持光脚踩地板。结果脚底刚沾上地板,他就结结实实地感受到了由下而上的透心凉。
巩勤面不改色地三两步走到沙发旁一屁股坐下,偷偷把脚抬起来一点点,只让前脚掌着地,好让自己少受点寒。表面看起来没什么,但他的双脚正不由自主地轻轻磨蹭,想让自己暖和起来。
郑培哲看到这点小动作,被他的小倔强逗得想要发笑,但他也同样不表露出来,佯作不知地给巩勤找了双自己夏天的拖鞋,让其穿上凑合凑合。
郑培哲把空调暖气打开,从冰箱里拿了两罐啤酒,想了想又打算放回去,“喝啤酒吗?还是可乐?”
“都行。”巩勤从踏进房间的那一刻心就砰砰直跳,他其实没喝过几次酒,但是如果别人都在喝酒,自己说喝汽水又显得太像小孩。刚刚聚餐就是因为这一点,才逞强接受别人给他倒的啤酒。
郑培哲和他一起坐在客厅唯一的沙发上,两个人又无声地看电视,正如刚刚坐在出租车上一样沉默。
巩勤只能默默地喝着啤酒,时不时偷偷看郑培哲的侧脸。郑培哲可能也觉得这种沉默有一点尴尬。他起身去房间找了一套衣服给巩勤,“一会你洗完澡穿这套吧。”
“……谢谢。”巩勤其实想说自己穿自己身上这套就可以了。但想想今晚吃了自助烤肉,衣服也染上一股烧烤的味道,他着实不太想闻着这味道入睡。
等郑培哲洗完澡后,巩勤已经把啤酒喝完了。他其实有一些头晕目眩,但还是进去洗了个热水澡。结果洗完澡后不知怎么回事,他觉得晕眩感更强烈了一些。
巩勤强打着精神坐在沙发上,静静地闭着眼睛养神,试图驱散这种不适感。坐在一旁的郑培哲看到他这个样子,干脆把电视关上:“困了吗?困了就进去睡吧,正好我也困了。”
“不用,我睡沙发就行。”
“我就一床被子,你睡沙发没东西盖。”郑培哲拉他起身。“进去睡。”
巩勤没吱声,他觉得自己脚下的世界轻飘飘的,唯剩郑培哲是一个屹立不倒的人形支架。但他不敢往郑培哲身上靠。虽然郑培哲一路过来仿佛邻家大哥哥一般亲和,但他能感觉到这人身上一直环绕着‘生人勿近’的距离感。
“你胳膊有点烫啊?发烧了?”被巩勤暗中贴上‘疏远’标签的郑培哲毫无知觉地摸摸他的额头,“还是刚才聚餐喝多了?”
巩勤呆呆地看着那只手伸过来,等碰到脸上了才“啊”了一声,如梦初醒般呢喃道:“没有,我没事……”
接着就仿佛被抽去灵魂一样,傻傻地望着近在眼前的郑培哲,仿佛眼前的不是人,而是一卷耐人寻味的名画。好在他的眼神没有夹杂什么旁的意图,郑培哲除了感觉这个人要么喝酒喝傻了,要么就是真傻以外,没看出什么别的来。
郑培哲叹了口气,扶着巩勤进卧室躺下,“刚才说了,就一床被子。大家都是男人,凑合睡一张床可以吧?”
巩勤其实觉得自己不太可以,但他还是点点头。人家好心收留自己,也实在说不出什么挑三拣四的话,何况这床比宿舍的还要软多了。至于自己会不会色胆包天做出出格的事情,他相信自己应该没有那个胆子……
郑培哲关了灯,躺进被窝里。两个人平躺在床上,没有额外的言语——也没什么好说的,两个平日只擦肩而过的人,吃了一顿饭就闯进了人家的私人空间,着实是尴尬又无言。过了一会,巩勤刚刚那股傻劲又上来了,他轻轻侧过身,不过什么都不想做,他只是想看看郑培哲的脸。
窗外的柔光笼罩在郑培哲的脸上,清冷又俊朗。巩勤看着看着又想到现在身边躺的正是那个平日只敢远远看的心动对象,而缠绕着自己的正是与那人身上共同的香气,真宛如做梦一样。或许这就是老天看他今年生活平淡,特意送他一个美好的夜晚作为一年的结尾,以表鼓励。
想到这里,巩勤很轻很小声地说道:“圣诞快乐。”
“嗯。”郑培哲还醒着,他的声音在夜里听起来格外温柔,“你也是。”
那天夜里巩勤梦到自己身在一个只有同志的世界,可以光明正大地向郑培哲宣告自己的爱慕之心。而郑培哲听了以后,在来往的人群之中回复了他一个肆无忌惮的吻。
第二天没有课,巩勤回去的时候舍友都在床上睡得震天响,差点把他敲门的声音盖过去。看来昨天的确是一个不平凡的夜晚,毕竟他们若不是太累了,也不轻易有这样的动静。
给他开门的舍友宋越头发乱成一团,脚踩着一双不配对的拖鞋,眯着眼睛看他:“巩勤?我还以为你在床上呢。一大早去哪了?”
他没好意思说自己其实压根没回来过:“食堂吃早饭。你们啥时候回来的?”
“六点多坐首班公交车回来的……嚯,现在都九点了,你这早饭起码吃了三个钟啊?”
“……吃完去了图书馆不行吗。”他推了一把傻站在门口的宋越朝里走,“大冬天的站门口不冷啊?管这么宽,我还以为你是我妈呢。”
“哎,你这衣服我也没见你穿过,新买的?”宋越把门带上,跟上来捏了捏他的衣角,“好像在哪见过……”
“你闹一宿不困吗,还不回床上睡觉?”巩勤被他说得心虚,急忙催促他回去梦周公。其实两个大男人谁睡谁家没什么所谓,可他就是心虚,说不出来口。
“行行行,不问了。”宋越爬回床上刚准备躺下,突然又想起什么,猛得爬起来补一句,“巩勤啊,昨晚真的太嗨了,你没去真的血亏知道吗!嗨,不过你也不爱凑热闹…真亏。”
“你们高兴就行了,我不擅长去唱k……”巩勤心想你懂什么,我去了那才是血亏。“快点睡吧。”
他想起昨天被宿舍卡打断了一半的打车费,又掏出手机准备给郑培哲转账,顺便表示谢意。
直到下午,郑培哲才回复:‘没事,就是你把衣服忘在我家了。’
巩勤想想衣服上的烧烤味,窘迫回道:‘那我下午过去拿。’
‘我已经放洗衣机里洗了。等衣服干了再给你。’
巩勤舒了一口气,还好不是手洗,不然他更没脸面拿回这套衣服了:‘谢谢,过几天我也把你的衣服洗好还给你。’
‘好。’那边虽然显示正在输入中,但是顿了一会才发来一条,‘以后多吃点鱼和核桃。’
巩勤一时之间对这句话摸不着头脑,他思来想去,还是憋出一句:‘为什么?’
‘补记忆力。也能降低老年痴呆的几率。’
‘……好的。’巩勤拿着手机,被臊得欲哭无泪。看来他在郑培哲心里丢三落四的印象是暂时摘不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