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萦绕》黑胶白纸

1、聚餐 大学是

　　大学是一个很奇妙的地方。在大学，过怎么样的生活，成为怎么样的人都凭自己的喜好或本能，这是最接近于自由的一段学生生活。所以有些人在大学，自律克己，努力充电；有些人将出席率降低在安全线，天天窝在宿舍打游戏；有些人乐于社交，朋友遍布学校内外；也有些人，和同班同学上了小半年的课，对其了解程度也只到姓名与性别的层次。好比说巩勤，哪怕已经大一第一个学期都快结束了，在这个班里却和将近一半的人连一句话都说没过。

　　只有一次社交意外，那是一起上课的别班同学在一次课堂演讲时，做了一番呼吁诸位不恐同并以平常心相处的发言，她说道:“无需支持同性恋。因为本身他们就和异性恋相同，并不需要另眼看待，当然也不需要支持。这本来就是每一个人的权利。”

　　巩勤这个同性恋觉得很在理。虽然说人们的接受能力一直在提高，支持同性恋的人群也越来越多；但是就算是支持同性恋的人，见到活的gay时也会可能一边上下打量，一边说道:“噢，你真的是gay？没什么，我很支持你们的。喜欢男人是不是很辛苦？没事没事，我一点也不觉得你们奇怪……”

　　你看，到头来大部分人还是把同性恋当成是特殊人群。

　　因此演讲结束后，巩勤就主动跟这个演讲的女生搭话，“你叫周楠一对吗？你刚刚讲得很有感染力，而且你的角度都很贴切。我冒昧地问一句，你是腐女吗？”

　　周楠一可能没想过一场演讲真的能换来一个小迷弟，她眼里带着一些疏离将这个贸然搭话的人上下打量，“虽然我是腐女，但我想跟这个因素关系不大。”

　　接着周楠一微微抬起眉毛，仿佛在观察他的反应般缓慢说道:“我本身就是双性恋。也能说是半个百合。所以我说我自己的事，当然角度贴切。”

　　这其实让巩勤很意外，“可是你的脸看起来就让人觉得你是个一定有男朋友的异性恋。”

　　“都这么说。”她终于笑了一下，“我朋友都说我是‘已有男友’脸。其实我已经单身两年了。哎，我想知道‘已有男友’脸到底是什么脸？”

　　巩勤说不上来。从周楠一的反应看，她的那些朋友也同样说不清楚。也许有些印象就是来得这样没道理与刻板。

　　这就是巩勤与周楠一成为gay蜜与姬友的过程。因为性向的关系不用担心对方对自己暗生情愫，两个人可以无所顾忌地作为彼此的密友与后盾，并在未来命运中埋伏的许多陷阱里相互营救，这当然是后话了。

　　而除了周楠一以外，巩勤真不认识宿舍之外的人了。大家都很忙，除了上课那点交集以外都各有各的活动。眼看着这样下去有些人可能永远无法融入班集体，班长干脆趁着平安夜举办一次聚餐。

　　这毕竟是班里第一次聚餐，班上响应的人还是很多。除了要陪恋人过节的，其他同学都去了。这其中也包括为了看起来合群的巩勤。

　　大家都是学生，经济还不太宽裕，所以最后选择了去吃自助餐，谁都能吃饱。那晚班长订了三张大桌，还特意打乱了座位，为的是让大家脱离宿舍这个小圈，去认识别的同学。巩勤很明白班长的用心良苦，但是他也实在不知道怎么做才好。

　　不管吃什么，饭局吃到最后基本就是在闲聊。巩勤默默地喝着啤酒听他们聊天，除了时不时起身来碰个杯，其他时候安静得仿佛不存在。

　　坐在他对面的郑培哲身边却很热闹。也许是郑培哲脸够好看而且人也不错，大家都很喜欢把他当成话题的中心。此刻他正被邻座拿起戴在他脖子上的铁链项链，笑问他是不是常泡在bar里，不然为什么要戴着一条铁链，蹦迪的玩咖最喜欢这类东西。

　　那个铁项链巩勤上课的时候有看到过。上课时那人不像现在一样显现出来，而是放在衣服里只露出一点点。不注意的话并不会发现。

　　那人就算被人抓着项链也没有计较，巩勤甚至觉得他的风度仿佛永远不会被打破。“没有没有，我对那种人多的地方没辙。带着这个是要把我的灵魂锁在身体里，不让他逃脱。”

　　“真中二——”大家笑他。郑培哲喝了一口啤酒，也好脾气地跟着大家轻轻笑了起来。

　　没人注意到，哄闹间唯独巩勤没笑，他看着郑培哲的脸，觉得平日里看起来慵懒的他，在此时浑身萦绕着不易察觉的乖张气息。

　　也许他的灵魂真的会逃跑。巩勤没由来地认同那人刚才的话。

　　吃完饭后，有人趁着气氛正好，提议去KTV开始第二轮。这次巩勤不想再去了，反正去了也只是坐着玩手机，顶多再充当鼓掌的暖场观众罢了。

　　让巩勤意外的是，郑培哲也没有去。虽然很抱歉，但郑培哲看起来真的就像挚爱聚会party的玩咖。

　　“你要回去？”郑培哲主动和巩勤说话，“要不要一起打车？”

　　“好…好啊。”巩勤这下真的十分意外了。“你真的不去唱K吗？”

　　“不了。我不太喜欢这么多人呆在一个小房间里。”郑培哲友善地笑笑，伸手拦车。

　　上车后，两个人就没再说过话了。巩勤是想说话却不知道说什么好，郑培哲则是一直在摆弄手机，没抬过头。直到下了车，郑培哲跟他道了一声再见，就往校外走。

　　“你不回去吗？”巩勤有点奇怪。

　　“嗯。我没住宿舍，我自己在外面的小区租房子住。”郑培哲又跟他说了一声，“明天见。”

　　巩勤想，这个人果然不喜欢人群。那大家天天围在他身边，是不是让他很困扰？

　　他一边走一边摸口袋里的手机，打算加郑培哲的账号给他转车费。可这一摸，坏了，手机虽然是在，可是兜里只有手机，没有宿舍卡。他想起自己出门前好像是把卡放在桌上没有拿。可是今天他舍友全去唱k了，估计今晚不会回来。

　　他脑子一闪，几乎没有犹豫地扭头回去追郑培哲。郑培哲听到跑步声，回头看到是他，就停在原地等他跑到面前：“有什么事吗？”

　　“我忘记带宿舍卡了，舍友今晚估计也回不来。我能不能……能不能……”巩勤说到一半，突然回过神来，觉得自己真的太冒昧，怎么也不好意思再说下去。他只能偷偷地抬眼看郑培哲的脸色，生怕对方露出嫌自己自来熟的厌烦。

　　“可以啊。”郑培哲已经听明白了，露出了像上车前一样友善的笑容，“没事，来我家凑合一晚吧。”

　　“谢谢你。”巩勤很小声地道谢。严格来说，今晚他们是第一次有交集，自己就这样打扰人家，实在不是他的风格。要是换一个人，兴许他就不会像这样不过脑子地跑过来。但是正因为是郑培哲，所以他才会这样做吧。

　　尽管他不想承认，但他就是对这个没怎么交谈过的人默默心动了很久，而人面对心动的人时总会下意识想借机会亲近。巩勤现就是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