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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乞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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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海客能注意到这样一个人,其实并不奇怪,她的出现,本身就是一件格格不入的事。
此时他们游历了大半个中国,却并没有什么收获,身上的钱花的差不多,到了马坝镇,几乎算得上是山穷水尽的地步。
就要进入马平川的地盘,一切形势都不明朗,接连的打击,让这个小团体摇摇欲坠,每个人都处于精神紧绷的状态。所以这个时候最需要的,就是修整。
好在临近年关,会有好心人为了结善缘接济乞丐,这群小孩年纪都不大,看着就更可怜了,张海客一合计,咬咬牙,几个人混在乞丐堆里讨吃食。
下过一场暴雨,马坝镇布满青苔的街道上,一切都被一种虚无的烟雾裹挟着,带着阴冷与潮湿。
一身素白色旗装,裙摆不免被泥泞污浊,女人没有盘发,青丝被简单挽起,簪子上坠着颗莹白色珍珠,除了白,素,没有别的颜色,
有句话怎么说来着,要想俏,一身孝。
张海客其实不太好奇她的目的,却因为这样的不寻常,不免会在心里暗自打量。
一切反常都会有它出现的原因,他不相信她会漫无目的。
她转了几圈,最终停留,然后蹲下身,往老乞丐身前的瓷碗里放进几个铜板,在这之前,她也施舍过几个人,带着孩子的寡妇,被老板辞退的长工,因为火灾无家可归的可怜人,但是这次,并不一样。
。
“小姐,有消息了。”阿菊走进来,手里拿着半截竹竿,
“好,还有其他吗。”
“没有了,我拿着印戳跑了好几家铺子,掌柜的都说没见过,只有一家,给了这个。”
王宛之接过竹竿,用指腹轻轻摩挲,只见竹竿的末端赫然刻着一个字,
“午”。
竹竿,代表着什么意思?或者,会在什么场合出现…
她安静的思索片刻,又像想到什么似的笑了,
“阿菊,梳妆。”
她出现在这里,一身白衣,当然是故意的。
绕了几个来回,她注意到那个靠着墙根的乞丐,手里握着的,正是半截竹竿。
和铜板一齐放下去的,还有一枚大小相近的银片,银片混在铜板之中,下落的时候,会发出不同的声响,常人无法分辨不同,特别是在与许多枚铜板一齐落下的时候,棚户区这样的嘈杂里。
他当然察觉到了什么,张海客与身旁的闷油瓶两人相互对视一眼,心里有了盘算。
来到陌生的地界,不巧碰见了其他势力接头,对方还不知道是敌是友,其他更是未知,只能选择静观其变。
打着鼾的乞丐睁开一双惺忪的眼,王宛之闻到他身上浓烈的酒气,却也捕捉到了乞丐眼中的清明,于是她静静地站着,观察他接下来的动作。
他看似疯癫的话语中,其实夹杂着会面的地点,万福楼,而他用打狗棍敲击地面的次数,代表着约定的时间。心里计算着,等到老乞丐不再有动作,朝阿菊挥手,示意她跟着离开。
她其实,很早就察觉到了周遭注视的目光,各种打量的眼神,善意恶意交织,却并不在意。这正是她想要达到的效果,足够显眼,足够能引起人的好奇,足够多到让她扮演这个娇怯的角色。
只是当她下意识侧过头,就这样对上了他的视线。
两人真正羁绊的开始,其实在很久以前,
而对于此时的王宛之,他们是萍水相逢的陌生人,一个身不由己,不问来路的少女,和一个可怜的,无家可归的乞儿。
王宛之看见一双沉寂的,如死水一样毫无波澜的眼睛,在这个乞儿的脸上,挂着她看不懂的情绪,探究,不信任…还有,惊讶。
一身青布的长衫,白净的脸上就算有着几道脏污,却依然没有掩盖他隽逸的眉眼。
她看着这个孩子的脸,心里泛起一种熟悉,好像在很久之前,他们也这样静静观望彼此,王宛之不知道这到底是什么,她只是看着这个孩子,
闷油瓶这时候看起来实在是太小了,十一二岁的模样。
头好像有点疼,但什么也想不起来。
她不一定是王宛之,直觉让她不相信商人的任何一句话,除非有更确切的证据证明,或者她恢复记忆。
那么,假设不是王宛之,她会是谁。
一切好像都是谜团,在层层迷雾之中,这道目光唯一让她觉得熟悉,这个小孩,似乎是线索和指引。
她不太确定一个孩童,能够知道什么,或者说给她提供什么帮助,却忘了她现在的模样,看起来也是刚及笄的少女
王宛之并不知道接下来面对的会是什么,阴谋,她早就和商人那个老狐狸狼狈为奸,不管是否自愿,她依靠着江家,也确实存在着借助江家力量查明身世的想法。
就算她确实是王宛之,能培养出她这样的女儿,王家的灭族,必然不会是山匪作乱这样简单。
而且,她一个人,撑不起一个家族。
收敛起情情绪,王宛之回头,对阿菊吩咐了几句,阿菊来到张海客一行人这里,往那小孩的碗里放了好几个铜板,一块小小的糕点。
张海客这才看到女人的样子,她合衣站在那里,看着丫头的动作,显然,丫头的行为出自于她的授意。
她看起来要比张海客所预想的更加年轻。
她的眉眼其实是青涩的,但是眼角飞起的好看弧度,让她平添了几分成熟和媚态。
瘦弱苍白的少女,又一身素净的打扮,压住了眉眼里热烈的媚,反而显出她病态之下的柔弱来。
是大户人家小姐常常对外展现的那种软弱的神态,没有人会怀疑这一点,哪怕她不说明她的身份,也会让人先入为主的认定这个想法。
这样的眉眼,总是给他一种熟悉的感觉,却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少女感觉到张海客的打量,回了一个客气疏离的笑。
她分明眼角眉梢都没有笑,却又像融化了脸上的冰雪,让人在她脸上看到另一种可能,或许她本该明媚张扬。
王宛之心里思绪良多,但是而今的当务之急,是准备和江家线人的这次会面。
此时谁也没有想到,会在那样的情况之下再次见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