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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漏网者的求生欲 ……嗯?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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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来奇怪,醒来已经十分多钟了,我竟然还没想起来我叫什么名字。
我坐在皮质的小沙发上,看着我香槟色半长不短的裙子——裙角有可爱的白色花边。
嗯……有一种莫名其妙就喜欢这种风格的感觉。
我猜我大概平常是个十分可爱的女孩子吧?
至于为什么是女孩子而不是女人——我低头看了看我近乎没有起伏的胸部……
对的,这里平胸选手,所以多半只是个女孩。
因为穿着裙子,身上没有带包,也没有别的东西能让我查看,于是我只好呆呆地坐在这里,盯着面前的玻璃茶几,看着玻璃中被我捧起来的有些肉乎乎的脸。
想不起来……嗯,还是想不起来。
我终于抬起头来——我承认刚醒来的我是有些迟钝,不过没办法,因为对面的那些人实在是有点吵——
唔……这是哪里?
我好像在一家酒馆里的样子——我坐在没有人的休闲区域,看着半个隔档墙那边的景象。
是一样的装修风格——实木的桌椅,欧式的花瓶装饰,墙上咖色为主的抽象挂画,橘黄和白色的吊灯。
五六张桌子的对面是一个纵向的吧台。吧台拼接了菱形的,茶色的玻璃板,能反射出顾客们说笑的样子。吧台椅整整齐齐地摆在那里,墙壁的橱柜中摆满了各种各样的酒。
吧台那里没有人。所有的服务生都恭敬地站在桌子的附近,都穿着深灰色的衬衫,黑色的长裤
诶……?
我数了数,穿着服务生制服的全部都是男性——一共有六个人。
为什么都是男性呢……我无意识地咬了咬唇。
酒馆最里面的墙壁里嵌着一个用白色的砖块装饰的大壁炉。在大约一半的高度装着一个挡板,看起来壁炉平常是不用了的样子。
……那个壁炉可能是个装饰吧?
我深呼吸了一次,觉得自己有些疲惫……不仅是心理上的还有身体上的困乏。我开始怀疑……我是不是被什么人给敲晕了绑架到这里来导致失忆的?
总之我不想起来,因为这个沙发实在……实在是太……柔软了。
于是我一边在心里祈祷着不要有服务员发现我打扰我休息,一边半睁着眼看着对面。
二十多个顾客在说笑,他们似乎都非常亢奋——大概是酒喝多了吧?
男性居多——其中有长得歪瓜裂枣的人也有五官端正的人,有穿着华丽的人,也有衣衫褴褛的人。
可是他们毫不在意对方是什么样子。突然有一个长马尾的女性站起来举杯——所有人都站了起来,对着她举杯——
大概是“干杯”吧?各种发音的同一个词从他们的喉咙中迸发了出来。
欢笑声不断。
这些人像不同的鸟类一样在吵闹——有的“咯咯咯”,有的“咕咕”,有的“喳喳喳”还有的“咕噜噜咕噜噜”……
有些人看起来已经神志不清了,晕头晕脑的——我仔细去听,可惜没有一句我能听懂。
……我总感觉他们没有在说人话。
有一个服务员……啊,不是服务员。
白色衬衫打底,外面套着深灰色的马甲,打着黑色的领结——他向这边的隔档走过来,靠在了上面。
……我没来由地害怕了起来,坐在角落一动不动地盯着他。
看他的穿着……应该是个酒保吧。他并不是高挑的人,但也不矮——他的肩膀很宽,衬衫的衣缝将他的体型很好地勾勒出来。
是个看起来平日有稍微地健身的男性。
他靠在那里,从上衣口袋里取出了一支烟,用银色的打火机点上,叼在嘴里。他望着客人那边,并没有注意到我。
黄色的灯光打在他的头发上——有些泛灰的浅咖色微卷的头发。
他沉默着,安静得像一幅油画。
这个人……会长得很好看吗?我好想看看他的脸,可惜只能看到他的后脑勺。
啊不不不,他要是转过来让我看见……他不就也看见我了吗……?
好恐怖……我缓缓地缩了下去,蹲在沙发和茶几之间。
他抽了两口,一个穿着红色连帽衫,深蓝色牛仔短裤的年轻女人走到了吧台旁边,拉开了椅子,踩着坐了上去。
他单手掐灭了没抽完的烟,丢进了垃圾桶。随后拂了拂胯边压出来的褶皱,走到她那边,推开隔开空间的小木板,从有些狭窄的通道走了进去。
我才注意到他站着和那个坐在吧台椅上的女性一样高——看来他还是很高的吧。
大概有个……一米八?
他开始调酒了——吧台桌上多了几个不一样形状的玻璃杯。他擦试着其中的一个杯子,不紧不慢地开始倒酒。
……哇……这配色也太好看了吧?等我注意到的时候,我已经扒在我对面沙发的靠背上目不转睛地盯着那杯酒了。
姜黄色,果绿,桃粉色,浅蓝。就像一层一层的水果蛋糕一样在酒杯中晃动着。
他将酒杯递给那个女人。
“怎么样……?”他一边收拾着酒具,一边问道。
我出乎意料地听懂了他说的话。
……诶?为什么我能听懂他说话,却听不懂这些顾客说话呢……?我还以为他们会用一样的语言呢。
那女人回答了些奇怪的音节,在我耳中就像是倒放的录音一样阴阳怪气。
唉……我到底是跑到什么地方来了呀……
酒保点了点头,给自己留了一杯浅黄色的酒,他并没有要给自己调酒的意思。那个女性举着酒杯,回到她原来坐着的位置上去了。
像所有酒馆一样,它平静地运作着,连客人的吵闹声都逐渐变成了白噪音。
我越来越困了……眼皮已经开始了颤动。可是我不敢睡,隐隐约约的直觉正在阻止我闭上双眼。
那个酒保似乎接到了电话。他拿起手机,又叼起了一根烟。
我又打起精神,竖起耳朵仔细听——
“21个。”他简短地回答,“现在吗?”
他放下手机,挂断了通话。
突然,所有的服务员都向自己桌前的顾客鞠了一躬,随后离席,向我的方向走了过来。
怎么回事……?
我再次钻到茶几和沙发之间的角落蹲着,看他们要干什么——六个服务员向着沙发后面走过去,并没有看见我。
他们打开了左边墙壁的一扇门,里面似乎是储物间。有灯亮着——不一会他们便出来了。
我咬紧牙关,不让牙齿颤抖打架。
可是肩膀还是不住地抖动了起来。
他们的手上提着各种各样的……我从来没见过的东西……
砍/刀,长/剑,流星锤,银/斧,软鞭,匕首。他们拿着各自的东西,站在了隔档的后面,蓄势待发。
……这是……要去干什么?
在吧台那边的的酒保一只手端着酒杯,另一只手的拇指在手机屏幕上飞速地跳动——似乎是在回复什么人的信息。
难道说这些人要造反……去打那个酒保?
别啊……我也就能听懂他说话了……我还没看清他的样子呢……
他皱着眉看了一眼这边。举起玻璃杯,将剩下的一点酒一饮而尽——
“铛。”杯底和玻璃台面撞出了清脆的声响。
稀碎的脚步声响起,逐渐紊乱,木地板制造了刺耳的皮鞋的摩擦声——
上一秒还和颜悦色抱着托盘的服务生们,就像猎犬一样,向这些诡异的客人们发起了冲锋。客人们慌张地站起来向后躲闪,桌椅瞬间吱吱呀呀地乱作一团,惊呼声群体响起——
“啊啊啊——!”一个穿着工作服的女性散乱着头发发出了惨叫,她的肩膀被匕首捅了一刀——她挣扎了一步,后颈磕到了桌角,带着血迹软了下去。
空中有一块黑色的影子闪过——“扑哧——”流星锤砸中了某人的面部。
银光飞舞,斧/子使血液被附带起来黏着在空气中,又落了下去。
砍刀机械地重复着上下的反复动作,剑从某人的腹部抽离出来,划开另一个人的腹部。
黑色的像蛇一样在空中舞蹈的鞭子在不断制造各种各样令人绝望的声响——
混乱的场面让我无法动弹,大脑像灌入了铅一般冰冷而无法转动。
怎么……怎么回事……我?
我的肩膀在颤抖。
他们为什么……要杀人……那我也?
牙齿开始打架。
……我在做梦吧……我一定在做梦……
我闭上眼睛拍了拍我的脸,发现我的手掌冰得害怕——再次睁开眼,杀/戮仍然没有停止。
……我算是漏网之鱼吗……我应该趁现在赶紧逃走吗?
可是我能逃到哪里啊?我这人生地不熟的要是乱跑一定会被抓到吧?
啊啊啊啊我可以报警吗?有没有人借我个手机什么的啊?
我抓狂地捂住自己的耳朵,不让自己听到那些绝望的悲鸣。
从吧台那里走出来一个人——酒保。他又点了根烟,慢悠悠地走到了中间的桌椅附近。
地板上躺着的,桌子上挂着的,残缺或者是完整的尸体,带着可怖的表情安静地呆在那里,他毫不避讳地在这片混乱中走了进去,找到能够放下双脚的一块地板,靠在了桌沿上。
还有两个人活着了。一个是刚才叫他调酒的年轻女性,一个是年龄大一些,满脸胡须的中年男人。他们锁在倒下的椅子和尸体后面,看着服务员逼近。
那个女性看到了酒保,哽咽着说了什么,似乎是在恳求他。
他正抽着烟,听到这个声音,松开了叼着的烟。他放下了手,与她对视。
服务生停了下来,看着他,似乎是在确认他的意思。
他仍然什么也没有说,只是对着那个女人摇了摇头。随后又叼着烟,抬起脚,把拦住服务生的椅子和尸体一脚踢开。
流星锤从空中划过。
没有惨叫声。另一个人在同时也吐出了鲜血——斧子留在了他的胸膛。
结束了。
服务生收回了武器。酒保漠然地环视了一周,再次拿起了手机。回复了消息之后,站了起来。
他比这一群服务生要高半头。
他比了个OK的手势——立刻就有巨大的轰鸣声从后面响起。
壁炉上面的隔板打开了,瞬间,紫蓝色的火焰占据了里面的整个空间。
他把烟蒂丢掉,收好了手机,从尸体中抬起脚来,站到没有被血迹浸染的地板上。
他们站在一起,看着壁炉的火像潮水一般倾泻而出,奔腾着,张扬着吞噬了这一片的狼藉。
躺在地面上的尸体接触到了火焰,立刻化成了灰烬——没有飘到空中,而是以一种奇异的形态直接消失了。满地的血迹也跟着就像物理学中的升华一样,先出现了红色的雾气,随后又立刻消失了。
很奇怪。
空气中没有血的气味,也没有烧焦蛋白质的味道……
……我为什么要注意这种事啊。
我咽了咽口水,虽然真的怕的要死了,但是看见血液飞溅的场景……我没觉得有太大的反应。
要是个正常女孩子多半会忍不住呕吐起来吧?
……就好像……
嗯……找不到合适的形容词。
酒馆的桌椅十分魔幻地留下来了——这才是我大吃一惊的原因。我一直以为那是实木桌椅……现在看来……说不定是贴了木纹纸的铁桌吧?
而且更加不可思议的是,所有的东西都燃烧殆尽,只有这里原有的东西毫发无伤……
蓝紫色的火焰燃尽了燃烧物,消失了。
壁炉的挡板合了起来。酒保又看了一眼手机,去扶起倒下的椅子。其他的服务员再次向我这边走来——
我缩了缩脖子。
他们把武器放回储物室的时候,血迹已经消失了——大概是刚才那样“升华”了吧?
“哒,哒。”是皮鞋的声音。
我立刻钻到沙发后面——立刻。有一个服务生像是累瘫了一般坐到了沙发上。我听到他咕噜咕噜喝水的声音。
“This work is really killing…I'm beat…”他有气无力地低语。
“Pause.”另一个人坐过来,也是一句话都不想说。
……我只能听懂英文和中文。剩下关于他们说了什么我一头雾水。
在我眼里他们已然成为了一群恶魔。但是看起来这并不像是他们自己想要杀人……从语气听的话似乎还有点无奈的意味。
我蹲在角落,一动也不敢动,腿已经麻了——这已经不是什么害不害怕的问题了,我觉得我再多蹲一秒就要死了。
……啊啊啊你们倒是快走啊!!
不知过了多久,等他们歇够了,渐渐离开了沙发区域,背对着我向着吧台方向走过去,消失在那面墙后面长长的走廊里。
他们完成任务下班了?我仔细地听了听,周围已经没有声音了。
没有人在了……那我可以出来了吧?
我像只兔子一样跳起来揉揉我的小腿——唔啊太痛苦了……我再也不要蹲着了……
小心翼翼地绕过吧台——嗯,果然是一个很大的空间。像是一个小舞台,旁边有音箱和很大的显示屏。显示屏所在的墙壁和吧台拐弯过去的墙壁形成了宽两米的走廊。
顺着这个方向就能找到出口吧?毕竟刚才那几个人都是顺着这个方向走的。
大概走了有十米的样子,快到拐角时,左边有一扇向里打开着的白门,上面标着“Public Restroom”。
我站在门前犹豫了一下。
是洗手间吗……不过里面没有开灯,看起来没有人。我扒在门框上往里面看了看,正对面是有3个位置的洗手台,台子上面摆着洗手液。镜子用金色的木质边框装裱了起来。借着走廊的灯光,我看着自己的脸,不知是熟悉还是陌生的感觉让我有些失神。
所以说……真的是太神奇了。都失忆成这样了我居然还是能想起来我是中国国籍?
对了……我还没想起来自己叫什么名字……不仅如此我对于我以前的生活似乎也一点印象也没有。
比如我想想看……我妈妈是什么样子……?
我盯着我的脸——嗯……妈妈的脸会比我老一些,可能我们眉毛这里会相似一点?
不行……完全没有印象。
我有些气馁地叹了口气……能遇到这样真实的不幸……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我也是。
“哒、哒、哒、哒。”有什么人在逼近。
……又来了……完蛋完蛋这是个木地板,跑起来的话绝对会发出响声被抓住杀掉的哇啊啊怎么办怎么办?!
走廊这么空荡荡的……也没有可以藏的地方啊?!
我慌不择路,一个箭步跃进了铺着瓷砖地板的卫生间去推标着女性标志的门——
等等为什么推不动?也至少给我留条活路吧?
我满脸慌张听着几乎要靠到我背后的皮鞋的声响——
没办法了。
我在他进来的瞬间一闪而过。
他走了进来。站在洗手台前打开了水龙头——哗啦哗啦的声音在我头顶响了起来。
什么都没有发生。
……我该说什么,幸亏他太高了所以看不到蹲到洗手台下面的我吗?
我刚还说我这辈子再也不蹲下了来着……唉……
洗手间中孤零零的水流声带着和瓷砖对话的回音,冷冷清清地响着。
我仔细地注意着面前的这个人。
“……祝你生日……快乐……祝你……生日快乐——祝你生日……快乐——”
有些沙哑但是像唱片一般磁感的声音——在水流声中,小声地断断续续地,他轻轻地哼了出来。
……是中文……是那个酒保。
那声音听起来有些无情。
就像被下令杀人的杀手一般,冷漠,缺乏美感,机械地执行着命令。
洗好了的刀具“叮当”地放在了洗手台上,他压出一点洗手液,开始洗手。
“祝你……生日……快乐。”他哼完最后一句,关掉了水龙头。
他用纸巾擦了擦手,又走了出去——朝着吧台的方向,然而脚步声并没有降到我听不到的音量。
也就是说,同理,我在这边的脚步声,他也是能够听到的。
所以我不敢动。
我全神贯注地听着那边的动静。
他似乎去了储物室那边,拿着什么东西又走了回来。
不会发现我了吧……我努力往角落缩了缩。他去了男卫生间,从某个隔档里取出了一个水桶,提过来放到了我面前。
我看着这个水桶有些沉默。
……因为我的旁边就是一个装在得很低的水龙头……一看就是专门为这个桶装的。
……而且比儿童的洗手台还低。那个男人要接水的话一定会弯下腰来……到时候蹲在这边的我大概会当场暴毙吧?
他果然把桶提到了水龙头下面。
怎么怕什么来什么啊?!
哇啊要死了……我抱着一丝酒保看在我可爱的份上不会杀了我的侥幸,乖巧地一动不动地蹲着。
来了……修长的指节已经碰到了水龙头。
正当我准备收一收脚,再往回缩一缩的时候。他的皮鞋没有再向前移动,而是出门向左边的走廊去了。
我等待着,直到脚步声完全消失,才如获新生般钻出来向外面逃去——我不敢向着他离开的方向走,只能再次回到酒馆里面。
我的凉鞋——我到现在才意识到自己穿着带着3厘米跟的白色系带凉鞋——它在木地板上发出的声响比皮鞋的声音大的多。
我蹑手蹑脚地扒着吧台桌,往休闲区看去。如果这时也没有人的话,我应该可以再去躲一会。
可惜并不如我所愿。不知什么时候那里已经坐着一个服务生了。他摘下领带,慵懒地靠在了沙发上。他一只手拿着本带着自然风光插图的杂志,另一只手端着一杯咖啡。
……看来那边是不能藏了。我一边暗暗地祈祷这个大哥别看见我,一边悄悄地移动鞋跟准备退回去。
“哒……哒。”
远处,后方,酒保向着这边走过来了。
哈?前后夹击吗?
……早知道就去舞台那里待着了……我撇撇嘴,只好顺势推开了吧台的木质弹簧门,再次蹲了下去。
……不行,我已经没办法集中精神去躲这些人了……我感觉到我的背后已经被汗水淋透了。
又安静了一会。
也许是吧台比较高,躲在里面比较安全的缘故,困倦开始侵蚀我的大脑,拨弄我的眼皮……
我看着左边墙壁上摆着的各种各样的酒,坐下来抱住了自己的膝盖。
不一会,从沙发那边传来拖地的声音,越来越近,却没有到我所在的这个狭窄的区域。
随后是对面的地板。木椅和拖把撞击发出了轻微的声响。
“Why not buy a sweeping robot?”喝咖啡的某人已经起来了,绕过他打扫过了的地方,靠在吧台上。
“……买了。”撞击声停了下来,酒保一本正经地回答他。
“Uh...I don't think I saw it...?”
“刚才……被你砸坏了。”酒保仍然一本正经。
“...Sorry.”服务生一溜烟地跑了。
我在困倦中听着他也向着那边的走廊跑了过去……果然那边一定是出口。
等我醒来了再去看看吧。
酒保打扫了一会,关上了灯,也向那边走了过去。
声音消失了——我才终于安详地闭上眼睛——
……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