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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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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怀璧用那一向让沐袖咬牙切齿的眼神看过来，虽然是看着她，却与看一片虚无看一棵草木并无不同。
那双宛若冰花碎玉的瞳眸只在苏浅浅面前才会消融片刻，他的心里和眼里，沐袖努力了那么多年不仅未曾涉足，反而一把剑将她抵出去刺穿了她。
人对于不喜欢的人追求自己，都习惯带着居高临下的态度，极度残忍是不会有任何考量的。
玉簪上镶嵌的赤云珠，产自沐氏家族旗下栖霞洲云龙仙镇的灵山矿脉，一看那饱满温润的成色质地便知道是沐家嫡女独有。
沐不修这两天接触的人还真不多，有动机陷害她还把轻轻松松拿走她簪子的人，心下有了一个几乎可以认定的答案。那个答案可是一直把她当傻子呢。
沐不修刚想说不如回去顺便也盘查一下她院子旁边的人，未及开口就被面前的男人掐住了下巴。
“是你给她下毒。”
沐不修被迫抬起脸对上他没有温度的双眸，那眼里纷纷扬扬的冰雪化为细密如刀剑般的逼仄指向她。
沐不修了然，原来孟怀璧心下也已有了认定的答案。
她怎么忘记能这货的隐藏身份……他可不什么真正被名门正派儒风雅度熏陶长大的大师兄。他是个魔窟里长大的冰块，宁可错杀一万不放过万一的重度抖爱思。而且他家里目前还没有宅斗桥段给他观摩，令人窒息。
沐不修静静看着他，目光坦然：“不是我。我没有动机了，你不知道吗？”
孟怀璧双目依旧寒凉，蹙紧了眉：“你是什么意思？”
沐不修被他捏得下颌发疼，退后一步挣开了他的手，转身想要进去看看苏浅浅：“你认为什么意思便是什么意思吧。”她目前还无法端庄自如地告诉孟怀璧她不再爱了，实在过于羞耻。
孟怀璧面色愈发冷肃，淡淡道：“你不能进去。”
沐不修脚步未停，扔下一句话：“我只想看看她中了什么毒，连这你都要管？”
孟怀璧讥讽地勾勾唇角：“看她中的毒？你下什么毒你会不知道？”
“簪子不是我落这儿的，毒也不是我下的，你爱信不信。”
孟怀璧好像被她回答时懒散的态度有些激怒，唇线紧绷，话音里都带着丝丝寒意，
“沐家长老曾说过让我看顾你，如今你做错了不知悔改便要受罚。”簌簌白衣袍袖下一只手陡然伸出，好似想要折了她的手腕。
疯子 ! 这你特么能叫看顾 !
沐不修一步让开，猛地夺过那根玉簪往他袭来的虎口处一扎，玉簪顿时被力震成几段，尖端那头沾染着几滴血，坠落砸碎在她面前的大理石地上，四分五裂地蔓延开。
还好自从她开启了副本任务，身体便十分轻盈反应速度也快了许多。
孟怀璧看着自己淌血的手身形微微一滞，不知道是不相信自己竟然会失手还是讶于沐袖竟然直接扎了他，神色转了几转更是冰寒万分，连手上伤口仿佛也毫无知觉。
空气里都是冰渣子。
两人正僵持不下，忽然内室传来一句温柔的女声柔化了凝固的气氛。
“孟道友，你且过来看看。苏姑娘昏昏沉沉硬是不肯张嘴，药也灌不下去，这该如何是好！”
孟怀璧这才一甩袖进了内室，沐不修在他身后翻个白眼，也跟着进去了。
避苦堂的堂主云眷心见他们一前一后剑拔弩张地进来，她冲沐不修眨了眨眼睛，一下的视觉冲击让沐不修懵 b了片刻。
云眷心……长的可真像楚楚动人白月光啊，肤如凝脂眉似细柳，粉面玉腮，一身白衣柔柔弱弱地站在一边，这么美的角色肯定是有点戏份的，不过沐不修奇奇怪怪就是想不起来。
孟怀璧俯身单手掀起轻纱帷帐，雕花木床上的女子双目紧闭，娇柔似水的脸蛋此刻正泛着不正常的晕红，似是处于痛苦之中，看一眼便让人心中升起无穷的保护欲。
沐不修负手站在一旁，轻瞥了孟怀璧一眼，他好像仍然没有什么表情，但比沐袖当年受伤时的冰冷不耐好了太多。
孟怀璧盯着苏浅浅泛红的额头：“她怎么样了？”
“苏姑娘受的外伤只是碰撞，现下已经好了。可是她中的毒颇有些难治，不根除的话这些药喂不喂下去都一样。”云眷心柔声说道。
“如何难治？”
“这几味辅药只能暂缓压制毒性，但苏姑娘体内的毒性有些来势汹汹。解此毒还需要荼霏雪岩的荼芜果。”
孟怀璧在别人面前还是挺疏离客气的，他轻轻颔首：“谢过堂主，孟某这就去。”
沐不修原本撑着腮若有所思地听着，突然被脑海里一声“叮咚”吓得一个激灵坐直，【系统提示：荼蘼雪岩存在宿主降伏对象。】
……
靠太不要脸了。
“大师兄，先前我伤了苏姑娘，我想与你一起去荼蘼雪岩取解药，就当给苏姑娘赔个罪。”能屈能伸的弹簧人沐不修温言道。
孟怀璧拧眉看着她，几分戾气环绕在阴沉沉的眉目间：“沐袖，你又想做什么？”
沐不修好似就在等这句话，她低着头身子一抖，似是被他凶得十分害怕，软软后退了两步。
云眷心扶住她，用手帕温和地按按沐不修的手，有些不悦地开口：“孟道友，沐袖与你一同去，她这么柔弱能做什么呢？”
“……”
云眷心好心又补了两句：“你若是不放心，好好保护她便是。”
*
御剑飞行在她的记忆里倒不是什么难事，看来沐袖这些年追着孟怀璧到处跑也不是白忙活儿。
她和孟怀璧一前一后隔了老远地飞在空中，底下的巍峨群山和重重楼阁变的渺小如微尘。
沐不修突然想起沐袖曾经的大小姐日常，一般是孟怀璧去哪儿，她就去哪儿，沐袖的灵力跟不上他的飞行速度，花大价钱买了把大宝剑噌噌噌地追着飞。其实孟怀璧作为一个元婴后期牛人，自然也清楚沐袖一天到晚跟着他，甩也甩不脱，杀也杀不得，所以虽然嫌她又烦又不知羞，但偶尔呢，还是会想着她是一个没本事的小姑娘，孟家世交沐家的嫡女，在她追到掉坑的时候面无表情地把她提上来的。
或者和妖兽厮杀激烈的时候，瞥一眼她在不在保护罩里。
对于孟怀璧这些当然不算什么，甚至只是他一个名义上的正道人士帮扶弱小的义务，可能转头就忘了，但对于沐袖来说，是她一直以来戚戚切切翘首以盼的坚持。
那年山门下桃花遍野灼灼其华，如玉少年在熹微晨光里低头看她，冷淡双眸和温热掌心，都叫她甘之如饴。
这么多年，他们好像没什么真正的交流，但却一直维持着这种不在一个频道的奇妙平衡。但是苏浅浅的到来，轻而易举地，让他们之间那本就摇摇欲坠建立的一丁点默契，“啪”地碎了。
裂纹蔓延向两边，一直付出真心努力维系的那方，轻易地就被一同打碎了。
荼蘼雪岩到了。
茫茫山岩，寒冰千里。鹅羽般大雪在半空中回溯翻卷，掀起排空风浪。沐不修稳稳落在地面，只见那一袭霜雪白衣已行了数里，在雪地里留下一长串浅浅的脚印。
她记起沐袖那会儿，孟怀璧来这里她也是偷偷跟着的，毕竟扇了人家傻女主一嘴巴，沐大小姐也并非毫无眼色，没好意思贴得太近，也是如此落了一大段距离。
荼蘼雪岩地处极寒地带，而沐袖修为尚浅，不能像孟怀璧一样步伐轻巧如风，便欢喜地一步步踩上他快要消逝在细雪里的脚印，木屐在雪地里小心翼翼地踩下去。
压深。
踩上，再压深。
竟如同她日后一般泥足深陷，再无回旋余地。
日了狗了。沐不修脑子挺清明的，孟怀璧并不是她喜欢的人，自己只不过凭空多了一段瞎几把扯淡的记忆，那种伤春悲秋的情绪再盘旋不去她也不会理会，如果理会了，那还是自己在伤春悲秋。
沐不修掌心里突然蕴出一份气势，宛如实质一般将她脚底与雪地相隔开，她步履轻快地向前走去。
她和孟怀璧到了一处断崖，崖边刺骨的风挟着雪粒沙沙作响。
修仙界有个心照不宣的定律，崖下常有珍宝，不过那皑皑白雪之下可能有不少妖兽潜伏，想必采到也需要费一些力气。
“此处等我。”孟怀璧长身玉立，望着崖底深渊冷声道。
“嗯嗯。”沐不修乖巧地垂着头，她现在恨不得赶紧离他三丈远去找自己的降伏对象。
孟怀璧闻言停顿片刻，嗯嗯何意？回头但看到沐不修已经背过身去，孟怀璧拧眉，心神一转想到那昏迷不醒躺在床上的娇弱少女，丝丝愧疚牵扯着他，纵身一跃袍袖翻飞，消失在崖边。
：我的攻略对象是什么？
沐不修百无聊赖地一边往回走一边捏了个冰冰凉凉的雪球玩，又腾出一只手正了正背上的大宝剑。
【荼靡地界的雪瓷狐。】
：没别的信息了吗？比如吃什么？喜不喜欢玩毛球？蓝眼睛还是绿眼睛啊……
【宿主稍等，正在为您查询……雪瓷狐眸色漆黑泛蓝，化为人形时脸似瓷玉剔透，性情暴戾难以捉摸，但肉质鲜美馥郁……】
：够了打住哈，你宿主我不吃野味。
沐不修到处瞎逛了一圈，突然心神一荡，视野陡然开阔。
眼前重叠似云霞般的紫色花蕊层层和浪推开，琼玉芬芳，馥郁缱绻。美得如痴如醉的一片花田，看似柔弱的根部竟然是从皑皑白雪中破冰而出的。
沐不修被美得愣了神，大脑中的弦忽的绷紧了一下。
……她什么时候走到这儿的？苟命真理告诉她，越美丽的东西越不可碰，不知道前面有什么修罗场呢。
溜了溜了。
沐不修甫一转身，她的木屐在雪地结冰处突然咯吱一滑，眼看她快稳不住身形，转瞬便落入了一个稳稳的怀抱，不同于此地的药物清香罩住了她。
“师妹。”头顶上响起孟怀璧清冷的嗓音。
“大师兄？……你怎么来这了？”孟怀璧终于要疯了吗，竟然还抱着她，简直堪比伏地魔在她怀里醒来的噩梦。
沐不修立马直了身跳出他的怀抱。
孟怀璧没对她的举动做出反应，只是侧过脸淡淡出声：“荼霏蒂花之秀有修为精进、净化经络之效。”
沐不修有些木地看了他一眼，半晌才反应过来他在说什么。喔这是荼靡花田。喔有一朵是荼靡蒂花之秀。所以呢？让她过去拿？
沐不修感到自己头上乍有些绿光四射。他俩之间好像有个那什么婚约吧，虽然回去撤了就行。不过让她去取花然后回去带给那苏浅浅是认真的吗？他还想让她手捧鲜花祝福他俩么，真把她当好拿捏的工具人了？
孟怀璧见她不动，又耐心道：“你往前走，最大的那朵便是。”
我呸。今日我沐不修就是死在这也不帮你取那劳什子花。
沐不修不敢挑衅他，便十分散漫地随手摘了身边最近的一朵荼霏花，递到孟怀璧的俊脸跟前，大胆地碰了碰他的鼻尖：“这朵荼蘼独秀哪里不行了？”
妖冶的花瓣软软沁着馨香，绯艳明丽，扫过他紧抿的唇线。
“沐袖！”孟怀璧一怔，直起身子，脸上泛起一丝薄红，好似有些气急败坏。
半分钟不见，这凶得掉渣的货竟然会脸红了！？
她慢吞吞坐回去了，照目前来看，不闻不问才是最好的态度。
见她实在不听话，孟怀璧面有愠色。
孟怀璧面目好似有些纠结，他猛地离她近了两步，冰玉般的脸颊俯下来若即若离地贴着她，热气洒在耳边暧昧地扑下：“采花事小，师妹恼了我才是大。”
……
神经病！他就那么缺她这那独一份儿的由衷祝福么？！
行吧采采采。谁叫沐不修弱呢。
她推开孟怀璧探身进了花丛，一步步踏雪而入，脚印一个个深深地印下去，身后的视线竟一直胶着在她身上。
沐不修突然回过头，扬唇浅笑道：“师兄，我昨日赠你那香囊还在吧！”
孟怀璧愣了一下便接道：“在。”
清冷俊逸的白衣青年和远处娇媚少女对望，流云侧畔，如晓春含月，碧色丛生。
沐不修倏然到了孟怀璧面前，剑光一闪，抵住了他的脖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