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从头（大秦帝国同人）》曲滟晴

6、第 6 章

　　天色渐晚，嬴渠梁带着嬴驷回了宫。

　　父子同案用过饭后，嬴渠梁屏退左右，决定和嬴驷好好谈一谈。驷儿今天给了他很多惊喜，他的小男孩已经不再是他印象里那个很小很小的孩子了，有了自己的爱好与主意。秦国穷困艰难，对孩子的教育一向是放任且粗暴的。但经过这次小妹入山东各国一圈回来叽叽喳喳给他讲的各种见闻以及旁观入秦山东士子的种种言行，虽不喜山东士子的浮躁自满，但对于他们的那种自信与张扬，嬴渠梁还是羡慕的。那得是在非常非常多的关注、支持和爱中才能养出的性子啊！作为一个父亲，他希望自己的驷儿也能多少拥有这份幸运。因此，知道儿子已经有了自己的独立意志后，有关下一步对太子的安排，他觉得自己也应该听一听驷儿的想法。

　　但对于驷儿偷偷支走宫人侍卫独自溜出宫这种不顾自身安危的举动，还是要教育的。嬴渠梁想了想，自己坐在案后，让嬴驷站在身前，想要先问问孩子是为什么要独自出宫且是怎么避过宫防的，没想到驷儿站定，和他对视了一眼，便先开口了：“公父，我知错了，我不该独自出宫的，身为公室子弟却如此率性妄为，是不对的，也会让公父、祖母、大伯和姑姑担心。下次不会再犯了。”

　　嬴渠梁一时没了话说，他看了看面前的小小孩童。嬴驷目光清正与他对视，并无孩童犯了错后不敢面对父母的躲闪。这孩子什么时候长成这个性子了呢？嬴渠梁有点惊讶，但还是非常满意的。有勇有谋，不饰己过，沉稳大气，自己在驷儿这个年纪也未必做得到。如此心性，堪配为秦国的继承人了，也不能再完全拿他当小孩子看了。思索了一下，嬴渠梁道：“既然知错，那就罚驷儿这一月每日挥剑百次，习字两个时辰，可愿接受？”

　　只是练武和习文吗？公父这时候竟这般温和？嬴驷试着回忆五六岁时和公父相处的情形，却没什么印象了。嬴驷边想着，边施礼言道：“嬴驷接受。”又像个以为会被父母狠狠责罚却未曾想被轻轻放过的小孩子般，悄悄抬头，小声问他的父亲：“公父，这……就可以了么？”嬴渠梁哈哈一笑，上前把儿子搂在怀里，说“既然驷儿知错，那这等惩罚也不算轻了，只是，练剑和习字的时候可不准偷懒。”嬴驷今天数次被抱来抱去，颇有些不好意思，又不好出声让父亲放自己下来，只得把头埋在父亲肩膀上，点头胡乱应了几声。

　　嬴渠梁看着嬴驷这副样态，哑然失笑。自从将嬴驷托给大哥照顾后，驷儿这两年自诩长大，事事都力图摆出一副大人样，什么都要自己动手，长辈想抱一抱都要板着小脸拒绝，今天倒是乖乖巧巧随便让抱还会撒娇了。把嬴驷抱到自己腿上坐着，嬴渠梁又问了儿子一些近日生活怎样新的剑招可习得了有没有去看看祖母之类的琐事，便状似随意地问：“驷儿觉得客卿如何？”

　　嬴驷几乎是震惊的。小时候的他或许不懂，但做了二十多年国君，他清楚地知道“一位君王问自己的继承人如何看待朝中一位重臣”意味着什么。当然，商君目前还不是重臣，但他很快就是了。如果继承人业已成年，或许是对结党营私的敲打试探；但倘若继承人还年幼……辅政大臣？不，不是的，公父还年轻，自己年纪也小，再怎么看目前也不会让自己涉及政事。那么就是……太子师？公父有意让自己跟从商君学习？这怎么可能呢？嬴驷觉得自己是当国君太久想太多了，公父估计就是随口一问。“客卿很好，学识非常渊博。”嬴驷想了想，又加了一句，“刑名之学也很有意思。”

　　“刑名之学啊。”嬴渠梁看着小朋友一脸庄重地说出这四个字，忍俊不禁。自家母后、大哥、小妹可不会用这文绉绉的词，一看就是刚刚从卫鞅那里学来的。好笑之余，却忍不住想到些“近朱者赤”之类的老话。驷儿只是和卫鞅一起待了一两个时辰，便对各国文史法学之道能讲出些门门道道，那倘若……“驷儿既喜欢，不妨多向客卿请教请教。”嬴渠梁心念一动，“客卿公务繁忙，驷儿也不要过多叨扰。这样吧，每旬日让客卿进宫给驷儿讲两个时辰的各国风物，哦，还有驷儿觉得有意思的‘刑名之学’，怎么样？”

　　看着小朋友过于惊喜以至于懵了的神情，嬴渠梁越想越觉得如此甚好。自己当下忙于为变法开路多方斡旋，无暇他顾。本想将嬴驷交给公孙贾、甘龙这些老臣教导，给其尊位，一则稳住老臣且为变法新锐腾路，二则也是秦国能说得上文史精通能在这方面教导太子的，也就这些甘龙一系的老臣了。但现在，似乎可以再等等，变法开始之前还是先把驷儿留在宫中，自己多盯一盯观察其心性品貌，也让太子和未来的变法大臣彼此之间稍加了解建立联系。

　　更为重要的是，如此，自己也能名正言顺地请卫鞅入宫商讨变法事宜。客卿嘛，游学各国见多识广，请进宫为太子讲讲各国雅事各家之说，理所应当；为太子讲学，在群臣眼中，也是国君用来增加“客卿”荣宠以显对从山东各国花大力气招来的“贤士”的重视的手段。只要不予官职爵位、不给实权，在群臣眼中便不是什么很值得关注的大事。思及此处，嬴渠梁决定明天便请卫鞅进宫说说此事，两人也刚好就近来变法准备情况交流一番。看着小朋友还懵着，觉得有趣，忍不住想逗逗自家儿子，于是捏了捏小朋友的脸，问：“怎么？驷儿听到要加课，不愿意了？”

　　不同于嬴渠梁认为的“驷儿是太惊喜了”，嬴驷就是单纯的懵了。今天一天给他带来的震惊都快比得上他发现自己闭眼后重回小时候这一奇遇之时。商君入宫为自己讲学？他第一反应就是拒绝。想了想，他便知道自己的公父是如何考量的，但他也有许许多多拒绝理由。最关键的是，变法开始前，须得慎之又慎，容不得一丝闪失。在成为国君后，嬴驷也曾反复自我代入，复盘变法局势，最后不得不承认，公父和商君的每一步，几乎都已经是变法之路的最优解；有此奇遇重回幼时之后，他经过仔细思量，也暗自决定至少在变法前期局势稍安前，要步步小心，让一切按前世进行。这次他和商君的见面已经是偏离了轨道了，就算他其实已经不是六岁稚童，如此也还是太过危险，稍有疏忽便会让变法大业横生波澜。但拒绝的话语在喉中反复盘桓，却怎么也说不出口。于是，他最后只能看着自己的公父，点了点头，说：“驷儿愿意的。”

　　当晚，嬴驷久久不能入眠。心中反复权衡现今局势考虑下一步规划之余，却也压不住，从心底升起的，隐秘的喜悦。

作者有话说

　　我觉得吧，写故事比法考容易多了（叹气）
如果要贴合实际的话，嬴总很快就要觉得卫总对自己家的崽崽“影响过大”了。。。而至少在这时候（变法初期）自家崽崽肯定比卫总重要。。。
但我不想这样写！！！！！
初期嘛，还不是考虑“大臣太重者身危”的时候，而到以后一起经历了创业艰难又逐渐成为密不可分的利益共同体以后，就不会考虑了，嗯，就是这样（我是作者我说了算）。
不过小驷是要注意把控距离，不要过于亲近啊！就算你现在比嬴总更了解卫总也不要体现出来！
红白玫瑰的问题暂时没想出解决办法，除非卫总有个闺女可以嫁给小驷（不！我不同意！渣渣驷他凭什么娶到卫总家闺女！）。而且我好喜欢小公主哦。。。要么全要？（这。。。。我觉得不大可。。。爱情中的独占欲是个没啥道理但肯定存在且威力巨大的东西，捂脸）。争议问题先搁置吧。
考虑过这篇走帝师路线，但后来想了想这个好像没啥用（张居正：是的，没错，的确没啥用）。按现在的规划，嬴驷还是会走到“太子犯法”这么一条路上的，因为这是已知的最安稳可行最能稳住氏族势力给其希望让其不至于早期鱼死网破的一条路了……【我承认就是自己对于还能怎么破题一无所知只能抄答案>-<】
而商君，在这篇里他一辈子也不会知道小太子和他有个不死不休的上一世，他会觉得最后自己是险而又险地全身而退，而上天又是如此厚爱秦国也厚爱他（作者：上天就是我呀！！！是我呀！！！），以致前后两任君主都贤明又重情（作者：假的，是我又聪明又重情~）。讲道理，秦国这个杀/逐相传统，是习惯性把上一任权臣交给下一任练手吗？？？？所以能够达成“奋六世之余烈”成就？？？【商君，张仪，甘茂，蔡泽，吕不韦对此归纳进行点赞，白起点了反对+没有帮助，范雎发表评论：所以要看好时机找好继任者然后赶快退啊！！！入职合同里退休待遇相关全是骗人的！！！黑心公司不给交五险一金的！！！李斯……算了不讨论李斯，他的情况太复杂了】。
最后来个小剧场吧。
每旬日一次的课上：
卫鞅：太子想学些什么？
嬴驷：自然是法学了~（内心：法家之学超棒的~）
卫鞅：太子说的是法学？
嬴驷：嗯嗯是的（内心：秦法我超懂的~）
卫鞅：嗯。。。那臣开始讲了啊。给太子讲讲最高额抵押权吧。为担保债务的履行，债务人或者第三人对一定期间内将要连续发生的债权提供担保财产的，债务人不履行到期债务或者发生当事人约定的实现抵押权的情形，抵押权人有权在最高债权额限度内就该担保财产优先受偿。太子如何理解这句话呢？
嬴驷：？？？？？？？？？
（“国之所以治者三，一曰法，二曰信，三曰权”的法家之学，和法学，他们真的不是一个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