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金面具》酸奶杯

29、第 29 章

　　马汝诚带着韩毅赶回驻地，紧急点了几百骑兵，再次连夜疾驰沙下城。
　　一路快马加鞭，韩毅几次体力不支差点从马背上掉下来，幸亏马队长眼疾手快及时托住他，一路照顾。
　　远远的，就看见沙下城那片地方，灯火通明。
　　骑兵加快速度，冲到近前，果然看见一伙十几个人的马匪，将一群有老有少的牧民围困在篝火旁。
　　“兰陈！兰陈，你给我出来。”看见这一幕，韩毅的脑子里仿佛有根弦断了。
　　很快，从在篝火旁烤火的人群里，站起来一个纤长的身影。
　　“六少找我吗？”兰陈的声音清爽，透着一丝惬意的轻松。
　　韩毅翻滚着从马上下来，几乎是跌跌撞撞的穿过马匪包围圈，冲到了篝火旁，一把抓住兰陈的衣领：“你是疯了吗！这些都是无辜的牧民，他们都是跟你一样的贫苦大众，你怎么可以收割他们的性命，你怎么可以？”
　　兰陈眨眨眼睛，任由他并没什么力气的手臂抓着。
　　发泄了好一会儿，韩毅终于松开他，同时怒道：“把这些人给我放了！”
　　兰陈拍拍自己被捏皱的衣领：“好啊。”
　　韩毅一愣，不可思议的看着他：“你说什么？”
　　“我说好。”兰陈浅笑道，“这几个牧民本也不够用，我已等你许久。”
　　韩毅愣住了，呆呆的看着他。
　　此时，几百骑兵已经将这些围着篝火的马匪和牧民团团的围在了中央。
　　兰陈环顾一下四周，又看了看那些在篝火旁瑟瑟发抖的牧民，扭头冲韩毅邪邪一笑：“怎么，怕了么？”
　　韩毅惊慌的退后两步，一脸惊恐。
　　兰陈摆摆手，围在他们周围的马匪便上前将圈里的牧民松绑，呵斥他们，让他们站起来，赶紧跑，能跑多远跑多远，都快离开。
　　早已吓坏的牧民们得到自由，虽然有些懵，却还是纷纷往外跑去。围在最外层的骑兵自动的让开一条缝隙，放这些牧民离开了。
　　此时篝火旁还剩五六个被绑缚的人影，韩毅看过去，发现俞愿居然在其中，其他也都是唁影队员。
　　韩毅下意识的冲了过去，扑到俞愿身边给他解绑。
　　兰陈没什么反应，也没让手下人阻拦。

　　解开俞愿等人后，韩毅将他们扶起来。这些人的身体素质显然比韩毅强了不止一点，虽然受了几天的罪，但都很坚强。
　　而在一旁静静看着的兰陈忽然蹲下，从篝火旁边的土里，翻出了两个烤白薯，小心的剥开白薯皮，吹吹呼呼的开始啃了起来。
　　就这么在几百骑兵的包围下，热气腾腾的啃起了烤白薯。
　　韩毅看了一会儿，有些心忧的转向外圈的骑兵，在队伍中找寻马汝诚的身影。
　　“别看了。”兰陈一边啃着白薯，一边注意到他的视线，开口，“现在通知他们逃已经来不及了。”
　　“你！”韩毅双手紧紧攥成拳头，还在不停的颤抖。
　　就在此时，此起彼伏的狼嚎声，从四面八方不知何处传来。周围的骑兵坐下马匹，显然被狼嚎惊着了，纷纷开始原地打转，还有缰绳拉不住就要拔蹄落跑的。
　　韩毅忽然冲兰陈吼道：“骑兵有马，就算是狼，也不一定能跑得过这些蒙古骏马！”
　　兰陈邪魅一笑：“你刚刚急匆匆赶来，是不是没有仔细看清楚你脚下这片沙地？”
　　韩毅的心猛地一凉。
　　“这沙下城占地方圆二十多公里，我要怎么才能保证鲜血洒遍每个角落呢？”兰陈晃晃手中白薯，“若没有这些马匹，可能这个问题还不能这么容易解决。”
　　韩毅闭上眼睛，长长的叹了一口气：“兰老板，住手吧，你要的东西我给你。”
　　兰陈抬头不解的看着他。
　　“这是几百条性命，这个罪孽太大，我背不动，兰老板你也背不动。”韩毅悲切切的闭上眼，“所以住手吧，你不用这样费尽苦心，黄金面具的位置我指给你，你要什么我都给你，快把你的狼群收回去……”
　　兰陈却低下头，缓缓的又咬了一口白薯：“晚了。”
　　“什么晚了？怎么会晚？”韩毅冲过去抓住他疯狂摇晃，“你怎么招来这些狼，就怎么把它们送回去，这里有几百人几百匹马，他们虽然是军人，但也是父母跟前的儿子，儿女头顶的顶梁柱，不能没有死在日寇敌军的手里，反而死在你我的手上啊！”
　　兰陈手中的白薯被摇掉了也没有挣扎阻止。
　　“所以你快住手吧，把这些狼招回去……”韩毅眼睁睁看着周围骑兵队伍开始承受狼群的冲击，已然乱了起来，嘶哑的泣不成声，“兰老板，你快住手，不要做无谓的牺牲，这里几百条人命，都是无辜的啊。你不舍那几个牧民的性命，提前将他们放走，可是这几百骑兵，也是穷苦出身，若不是走投无路，谁愿在这乱世投军，他们也是无辜可怜之人罢了……”
　　兰陈任由他呼喊发泄了一通，才终于红着眼睛开口：“韩六少爷，张开你的眼睛看看周围，听听这阿鼻地狱一般的惨叫声，这不是我兰陈一人造成的，其中也有你的手笔。你明知道我要找的东西在哪，却三缄其口，逼得我只能用鲜血撒满整座沙下城，引那东西自己上来。今夜这茫茫月色，血撒沙城，都是你韩六少造下的罪孽……”
　　在周边的战马嘶吼，苍狼鸣嚎，人的惨叫声中，兰陈身边那些手下将篝火分散成几堆围成一圈，又在周围撒了早已备好的狼药，随即端着机枪在圈内警戒，但凡有试图突破篝火圈的狼或者人，一律射成筛子。就这样，在这血腥地狱般的人狼战场中央，辟出了一个世外桃源般的中岛。

　　狼群厮杀了一夜，天大亮后，才如退潮般逐渐褪去。
　　抬目所及，满眼只有残肢断臂，鲜血淋漓。
　　韩毅一个留学生，如何见过这般几乎与战场无异的惨状，加上昨晚情绪过于激动，半途就晕过去，待他醒过来，天已经大亮，事已无可挽回。
　　“六少，别看了。”俞愿伸手遮住他略显呆滞的眼睛。
　　篝火旁的唁影几人虽幸免于难，但是手无寸铁的他们显然还是兰陈等人的阶下囚。
　　“尕司令会为他们报仇的。”俞愿忍不住道，“如果我们今天也不能活着走出沙漠，小帅也会为我们报仇，还有折在兰陈手中的其他那些兄弟，我们都不怕死，所以你不必为他们太过悲哀。”
　　“马汝诚。”
　　“六少你说什么？”俞愿还以为自己听错了。
　　“你口中那个‘他们’之一”韩毅有声无力的说，“昨晚带队的骑兵队长的名字。”
　　一时众人默。
　　“他们都有名字，有父母子女，有知己朋友在等着他们回去。这数百之人都是活生生的人，即便是军人，也是带着报国之志加入军中，却从没想过自己没能死在抵抗日寇的战场上，反而死在这种憋屈的地方，死在一群盗墓贼的阴损手段上。”
　　天色大亮，篝火渐熄，兰陈将弓箭背在身上，方才一步一步的冲他们走来。
　　“六少，已到了如今地步，不如你就指个方向，省的我再派人四处翻找那些无脸皮的尸体了。”兰陈说。
　　韩毅挣扎着坐起来，抬头看着他，少倾，才轻启薄唇：“城墙四角，皆有。”
　　兰陈听了，黛眉微蹙：“你身边这些唁影就是从西北角楼开始挖城的？”
　　“所以我们已经得了一张面具。”韩毅道，“是谁告诉你，我们不曾挖到的？”
　　兰陈一惊，神色慌张：“你们？”
　　韩毅斜眼看他，一字一顿，几乎是咬牙切齿的说出：“牧民的命是命，流浪儿童的命是命，这些你都舍不得。但是这数百的西北军骑兵的命，在你眼里就不是命了吗？”
　　兰陈被他充满愤恨的眼神盯的惊慌了一阵，但很快敛住表情，冷道：“自然。就像你们这些有钱有势的人，在路边随便打死个乞丐报童，都像碾死一只蚂蚁般不当回事。在我眼里，这些披着一身狼皮军服的走狗，还有你们这些自诩的门阀贵族，都特么的一文不名！”
　　“你！”韩毅皱了眉，被气的一口血卡在喉头，从嘴角蜿蜒流下。
　　俞愿和唁影众人吓了一跳：“六少，六少，你没事吧？”
　　“你们这些人，全部都知道黄金面具在这城中的位置，却一个字也不肯吐露，逼得我只能血染黄沙。”兰陈的嘴角忽然往上一斜，“活剥人脸的诅咒，当然要献祭活人才能应验，这几百骑兵的人命债，韩六少你背定了！”
　　“噗。”六少这口血，终于气的吐了出来。
　　兰陈冷眼旁观，转身便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