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生愿展颜》半十二

14、下药

　　谢同康站在院子里，看着小太监拆纱窗，天渐渐凉了，得把纱窗都拆下来洗干净收好，过几天天气好的时候，还得记着把厚帘子拿出来打晒了准备好。正想着呢，一个小太监错手就把纱窗一个角磕在墙上，“咚”地一声。谢同康连忙跑过去看，还好只是磕了个花，拿手一抹就瞧不见了。他拍了下那个小太监的脑袋，高着声音训道，“都给我小心点，磕坏了什么把你们的脑袋砍了也赔不起。”
　　刚训了一句，就看见小禄子从外头走进来。到他跟前请了安，凑到他耳朵边悄悄说皇上身边的小顺子公公派人来传话，让谢同康晚上去他那里找他。这宫里大多数人都是立新后的时候余德欢派过来的，他师傅出宫的时候又带走几个。只有这个小禄子，还有一个小喜子是一直跟着他的，他回了声知道了，又恢复成什么事都没有的样子，看那些小太监们收拾。
　　晚上等皇后睡下了，谢同康便瞅了空出宫，往皇帝寝宫去了。到了宫门口，小太监一看见他就把他带到了小顺子的房里，让他在客堂里等着。等了片刻，小顺子就来了，谢同康连忙起来行礼。
　　小顺子嘴里说着受不起受不起，手上一点阻拦的意思都没有，大大咧咧往上座坐了，才让谢同康坐在下手。
　　“不知公公今日找同康是有什么吩咐么？”谢同康等伺候的小太监给他们倒了茶，又出去把门关上才开口询问。
　　“也没有什么大事，”小顺子装模作样地往外头瞧了瞧，“就是有件事，想跟谢总管吱一声，谢总管心里也有个主意。”
　　“请公公明示。”
　　“今儿，皇后派玉桂来请皇帝，皇帝说不见，又说要请我。我看她是皇后贴身带进宫的，也不好推脱，便去了。你猜她找我是为何事？”
　　“是…想让公公在皇上面前替皇后多美言美言？”
　　“谢总管啊，”小顺子拍了拍谢同康的手，“你我，都小看皇后娘娘了。玉桂见了我，只字未提皇上。倒是悄悄问我，那日皇上去皇后宫里，是不是有人给皇上报信了。”
　　“！怎么过了这许久，皇后倒想起来这一茬了？”过了这么久都没有事，谢同康没想到这会儿皇后竟然想起来问这事儿了，不由一阵心惊。
　　“许是有人指点呢。”
　　“公公的意思是…？”
　　“咱可什么都没说，你宫里的事自然你最清楚，咱不敢瞎说，”小顺子连连摆手。
　　“同康愚钝，还请公公指点一二。”
　　“哎哟，我指点你什么呀，我只不过一个小太监，哪儿轮得到我指点人了。你宫里可有一尊大佛，咱以前也可没少受他指点，你不如找他给你指点一二。”
　　谢同康自然听得懂小顺子那阴阳怪气的话里的意思，连忙拱手，“公公说的哪里话，同康一直受公公照料，自然是唯公公马首是瞻，绝无另投他人之说。”
　　“那你是个有良心的，也不枉咱对你好。今儿玉桂一走，我可是马上派人给你送消息去了。这事儿要是被皇后娘娘知道了……”
　　“公公放心，若是娘娘知道了，同康自然一力承担，绝不拖累公公。”
　　“咳，我哪是怕你拖累，只是，我最近烦心的事够多的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不是。”
　　谢同康一听这是话里有话的意思，便小心试探。
　　“不知公公有何烦心的事，可否说与同康，说不定同康有能帮上一二的。”
　　“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事，还是怪我自己，”小顺子就等着谢同康这句话呢，听他问了出来，心中暗喜，“你也知道，宫里那些个太监总管，都在外头置了屋子，娶妻的娶妻，收小子的收小子。我虽说年纪还小，也是奔三十的人了，看着眼热。可巧前几日，我一个亲戚说替我看了一处屋子，我听着怪好的，就下定了。只是这眼瞅着快交尾款了，还差个几千两没有着落。唉，谁让我自己德不配位呢，实在不行就只当定金打水漂得了。”
　　“瞧公公说的，这宫里公公不配，还有谁配。公公虽然现在不是总管，可操的心比哪个总管都多，不就是几千两么，”谢同康听到一半的时候，就知道小顺子是要借机要钱了，只是没想到他竟然狮子大开口，一张嘴就是几千两。他虽然不舍得，但也明白既然小顺子开口了，断没有推脱的道理，与其扭扭捏捏惹他不痛快，还不如自己爽快点应下来，“同康虽然一直在先皇后旧宫里当差，是个清水衙门，好容易当上了皇后宫里的总管，才三个月就来了新总管。但还好同康向来节俭惯了，这几年也存下了两千多两银子，若公公不嫌弃，尽管拿去应急。只是不知够不够，若不够，同康再想办法去借点也使得。”
　　“够了够了，就是不够，我自会再想办法，哪有让你为了我去借钱的事。”小顺子怎么会听不出来谢同康话里话外哭穷的意思，见他爽快地掏了两千多两，自然见好就收，“等日后谢总管重新当上了皇后宫里的总管，我一定要送上份大礼。”
　　“那就借公公吉言了，同康明日就派小禄子把银子给公公送过来。”

　　谢同康告辞出来，慢慢往回踱，心里又惊又气，惊的是皇后突然开始查是谁向皇上告的密，气的是这一进一出自己白白送出去两千多两银子。这银子的事已是板上钉钉，无非就是心疼个几日，倒是皇后这事……须得想个什么办法，把他撇清了才好。
　　谢同康越想越觉得这小顺子着实可恶，当初守着个冷宫一样的中宫熬了多年，好容易立了新后，他也当上了总管。本来一心想着笼络好皇后，以后在宫里也算有个靠山，没想到，新后进宫没多久，是个人都看出皇后不受宠了。再看皇后平日里的行事，只怕以后也难有好处，他只能另寻出路，思来想去，这宫里只有皇帝才是最大的靠山。但皇上这个靠山可没这么容易靠上，谢同康一番深思熟虑之后，料想那大总管余德欢必然是看不上他的，倒是那个小顺子，虽说职位不高，但他一直贴身伺候皇上，更容易在皇上跟前说上话。
　　所以，当谢同康发现皇后和余生不对劲的时候，便立刻让小禄子去找小顺子报信了。说起来，这件事，皇上那里只知道是小顺子报的信，好儿全让他占去了，这他也不计较了。但皇后来查，他不说替自己遮掩，竟然还借机敲诈自己。
　　想到这里，谢同康恨地牙痒痒。皇后既然派人去问小顺子了，肯定不会善罢甘休，当务之急，得先解决此事。
　　谢同康忧心忡忡地回到宫里，叫了小禄子来嘱咐明日去给小顺子送钱的事，却见小喜子也一起跟了进来。
　　“总管，您吩咐我的事…”小喜子说着便凑到谢同康耳边。
　　“当真？”
　　“当真的，我亲眼看到的。”
　　“好，这几天你给我小心盯着，一刻也不许懈怠。”

　　陈骄月端起玉桂刚才给她端进来的冰糖蜜枣雪梨汤，晶莹剔透的梨肉，点缀着饱满的枣子，看着便觉得可爱，甜甜的清香让她难得有了几分食欲。陈骄月拿起瓷勺，舀了一勺汤往嘴里送去。
　　“娘娘，这汤不能喝。”

　　陈骄月眯起眼睛，谢同康垂手站在一旁，见她停了手上的动作，似乎松了口气的样子，敛目低头，不再出声。
　　“谢公公，你这是做什么？”一旁的玉桂被吓了一跳，这会子反应过来谢同康这是不让陈骄月喝她特地吩咐做的汤，心里就有点不乐意，“突然跑进来，也不怕吓着娘娘。这汤怎么了，为什么不能喝？”
　　“汤是没有问题，只是……”
　　“只是什么？”
　　“只是这里面被人放了东西。”
　　“你胡说！”玉桂一听此言，两颊涨得通红，伸出一手指着那汤，“这汤是我命小厨房做的，你的意思是我要害娘娘吗？”
　　“玉桂姑娘当然不会，可架不住别有用心的人。”
　　“你说是…”
　　“谢公公如有什么话，尽管直说。”陈骄月挡住玉桂的话，干脆将手里的碗放下。
　　“奴才是有话要说，只是事关这宫里的人，宫里的人自有人管理，奴才怕……”
　　“这简单，玉桂，去请余总管来。”
　　玉桂应了一声便出去了，谢同康站着不说话。陈骄月也不理他，自顾自盯着那碗汤出神，不知这汤里到底有什么，一会儿赏给谁好呢，今晚怕是有一出好戏了。一边想着一边竟露出了一丝笑意，连余德欢进来都没注意。
　　“奴才给娘娘请安，不知娘娘找奴才有何吩咐？”
　　“啊，余总管，”陈骄月听到余德欢的声音才回过神，抬眉撇了撇谢同康那边，“我这儿正打算喝汤，谢公公竟不让我喝，问他为什么他也不肯说。你的人，还是你来问吧。”
　　余德欢明显是惊慌了一下，随后皱了眉头，心知是谢同康搞鬼，便决定要先声夺人。
　　“谢公公一向是谨言慎行，从不调唇弄舌，怎么今儿倒故弄玄虚，连娘娘问话都敢搪塞。可是娘娘和德欢都看错你了？”
　　“总管这么说可真是辜负了同康的一片心了，同康这么做可都是为了总管。”
　　“胡说八道，这宫里娘娘为上，凡事只有为了娘娘的，哪有为了别人的理儿。”
　　“那如此，同康便得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