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一个故事的结束(2) ...

  •   某个休息日,坐在返程的公交上,忍不住回忆起过往,他曾跟汪然跑到天津,只是为了吃一碗正宗的打卤面,在天津之眼升到最高空时,牵着汪然的手认真告白,然后找个酒店激情□□,结束后迎着夜风看窗外的车水马龙,身下飞驰而过的机车曾带起一片幻梦。
      “我愿意娶苏紫小姐为妻……”汪然在婚礼上的这句话,梦魇般萦绕在他的耳边,带起一片忧愁。他用力甩了甩脑袋,暗骂无法释怀的自己,还会记得曾拥有的闲时岁月,和那些悲苦的回忆。
      他就这样哭一阵笑一阵的,在车上坐了整一天,被司机拍醒时已是暮色时分。

      回家将近半年,每天都躺在床上无所事事,在镜中偶遇颓废的自己,身材严重走样,蜡黄的脸上满是胡茬,眼睛里布满了红血丝,蓬乱的头发油腻腻的趴在脑袋上。
      “开饭喽。”母亲在厨房叫他们,手里端一盘热腾腾豆芽菜,淡粉色碎花围裙扎在腰间,额间的碎发藏着银丝。恍惚间,那个三十出头充满活力的母亲,总是扎一只斜辩,淡绿色的蝴蝶结发带,随着灵活的步调上下翻飞。
      此后聚少离多,竟未觉母亲日渐苍老,脸上已爬满了岁月的痕迹,热恋的时光里,那个意气风发的少年,眼中竟只有爱情的悲欢离合。
      “妈,我来帮你。”放下手中的毛巾,缓步走到母亲身旁,打算接过她手里的瓷盘,江楠却一闪身躲了过去,然后朝他努了努嘴:“啊程去端另外一盘。”

      大学毕业那天,他给母亲打电话,满心喜悦的说:“我在首都找到工作了,打算在这里安身立命。”两个多月前他毫无征兆的回了家,垂头丧气的说:“工作已经辞了,忽觉在外飘零孤苦无依,打算回家工作。”
      从那天起,江楠欲言又止了两个多月,终于在餐桌开了口:“你……是不是有什么话要对我们说?”
      程雪空洞的笑了,说道:“谈了场恋爱,分手后怅然若失,这不是回来疗伤了吗。”
      “那就先缓一缓,过段时间妈再给你介绍一个。”江楠听完无奈的笑了,原来是失恋了,这种事旁人悉心劝解都是徒劳,只能等他自己慢慢疗伤,那是坎每个人都要经历的坎坷,必须勇敢面对。
      那天以后,他接受了父亲的意见,找了一份话务员的工作,每天忙忙碌碌闲下来却总会想起那些往事。

      辞掉工作那天,程雪带小侄子去云台山旅行,住的是一个环境清雅的客栈,大厅的平台上摆着棋盘和大理石茶桌,老板穿一身宽松的居家服,眼睛却十分锐利,通身的气派跟当下的环境有种格格不入的感觉。
      开房,放置随身物品,然后拎着包下楼,领着小侄子坐上去景区的车。
      听了旅店老板的建议,从里往外逛,在猿猴谷看猴子,听着小侄子模仿那位老者说话:
      “让你给各位作揖,你怎么吃起香蕉来了?
      剪刀是用来变魔术的,你给你儿子作甚?
      把苹果放下,要开始钻圈了。”
      那一刻,他忽然羡慕起缘缘来。

      顺着来时的路下山,被小侄子惊奇的叫声吸引,远山上一只猿猴站在枝头眺望远方,下一秒就消失在一片绿茵里。
      小道上一个小孩儿被猿猴抢走零食,一脸委屈的站在原地哭泣,哭声伴着提醒大家将零食藏好的喇叭声,渐渐消失。

      凤凰岭上,缘缘坚持要上玻璃栈道,结果当晚就尿了床,哭闹着说自己掉下了悬崖。
      缘缘睡熟以后,程雪独自跑到了观景台,盯着花瓶里的茶霏花发呆。

      旅店老板坐到他对面的椅子上,酙了杯茶递到程雪面前,程雪接过茶拿在手里,却不知如何开口。
      “我年轻的时候,路过一个戏台,有个戏子穿一身大红色的戏袍,配上纤细的腰肢,别有一番风味。我并不爱看戏,却唯独对他充满了兴趣,一有空便去给他捧场,那一年雪下的特别大,戏台上的他和那身大红色戏袍,忽然就走进了我心里。
      我开始用各种方法接近他,最后居然是一盘绿豆糕打动了他,我着带他去国外注册结婚,许下了一生一时的诺言。
      婚后他依旧唱戏,我却接手了家业,一日日的忙碌起来,权利多了诱惑也渐渐多了起来,我终于还是没忍住要了那些人,我根本就没记住哪些男男女女的脸,在他面前小心翼翼装作若无其事。
      却还是被他发现了,他变得越来越平静,直到有一天他推掉了所有演出,出国路行。
      在孟威村意外落水,派去保护他的人在酒宴上耽误了时间,发现他时已经无力回天。
      那之后不久,我辞去了一切职位,来到了我们相爱的地方,只可惜一切都晚了。”
      程雪许久才开口问道:“你还爱他吗?”
      “当然。”
      程雪沉默良久,终于开口道:“他结婚了。”
      “先学会接受,排斥问题的过程,是在强调它的存在,当你接受它的那天,你就会发现它没那么重要了。”

      第二天下午,气温开始变得凉爽的傍晚,程雪带着缘缘在一家可以在白T裇上画人像的小摊上,给乔然和柯洛画了两件情侣T裇,年轻的画师一看到图片就露出一副我都懂的微笑,害得他差点把手里的“鸡蛋不翻”丢在地上。
      旅行的最后一站是焦作影视城,他穿一件月白色齐襦汉服,出门前江楠塞到他包里的,说是租来的汉服被好多人穿过,她逛淘宝时一眼就看中了这件,觉得很衬他的气质,有一种清冷的美感。
      城里有跟随拍摄的,按小时收费。他找的那位摄影师是个中年男人,名叫何锐。穿白衬衫和牛仔裤,看上去干净爽利,说话却幽默风趣,笑起来有浅浅的酒窝,谈笑间就能抓拍出令人满意的照片。
      男人上厕所的间隙,他忽然发现一朵张在城墙上的淡紫色小花,根部却牢牢扎进石缝里,有一种倔强的生命气息。
      一时技痒便开始用男人交给她保管的相机拍照,为了拍摄出绝世独立的险峻感,爬到了城墙上,蹲在狭窄的城墙上俯身拍摄,左手死死抓住一块嵌在泥土里的石头。
      何锐从厕所出来时,看到这一幕慌忙捂住了缘缘的眼睛,把他带到长椅上坐下,给他放动画片以吸引目光,然后找了个位置打开双臂站好。程雪按下快门的那一刻,左手忽然一滑,下一秒他就跌进男人结实的臂弯里,气息喷在程雪打开的领口间,带起一阵战栗。
      “看这架势,是个专业的?一路上我都在想,你站的位置刚好能营造出极好的画面感,面对镜头没有半分紧张,还以为你是个模特。”说话时细心拍打程雪衣襟上的尘土,倒是叫程雪微微脸红起来。
      “大学时学过一点。”说话时调出相机里的图片:“看看效果图。”
      “马上就是旅游的高峰期了,每到那个时间我们都会招一批临时摄影师,你有没有兴趣过来试试。”
      程雪:“留个电话吧,我想好了再联系你。”

      “你连叔叔的儿子结婚,我顺道带你回老家散散心,你提前收拾一下。”
      临睡前,程雪的爸爸敲开了程雪的房门。
      “知道了。”
      连叔叔名叫连驰,是一名小学教师,父母还在农村老家居住时,和他们家关系很好。
      连叔叔的父亲连衣,是地主家的账房先生,识文断字,为人和善。后来地主被推翻,他就回到了自己家,因为身份特殊而没有分到地,只能四处采些草药,远近的村民生病了,就到他那里要个土方子,偶尔也分一些草药给大家,方子是从《本草纲目》上学来的,效果倒也不错。
      每年庄家熟了,他就随便跑到哪一块地里,割上一些粮食晒在门前的土地上,院子里种满了应季蔬菜,如此才养活了一家人,连驰考上大学那天,连衣哭了一整夜,第二天一早他的尸体已经冷了。
      程雪回到老家的第一件事,就是跑到那间摇摇欲坠的土胚房里,满园的杂草掩盖了原本的面貌,一块被塌下的房梁掩盖的角落里,还有一张泛黄的纸张,旁边依稀可辨的毛笔,深埋在泥土里。
      被雨水冲刷着的泥墙上,夹杂着泛黄的书页,古老的字画只剩下铜制的卷轴,在泥土里述说曾经的岁月,那被冲刷的泥土里,夹杂着曾有过的心酸与喜悦,终将随着时光远去。
      连驰叔叔珍藏的相册里,珍藏着唯一一张属于父亲的照片,一个男人站在门前的菜畦里,身后是木制的窗棂,隐约可见一张干净的木桌,上面放一本用烟盒纸钉成的本子,上面工工整整的写着连驰二字。
      连衣枯瘦的面颊上,一双被岁月磨平了棱角的眼睛,平和的望向远方。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一个故事的结束(2)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