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铃铛》故随

55、迷失（七）

　　眼看城门要被淹了，云度只想着救这城中的数十万人，也顾不上其他的，便推算出城东苏家有两个刚出生的婴孩儿是最合适做阵心的，而且两个孩子是双生子，她们做阵心还会事半功倍。
　　苏家的人一开始舍不得，后来云度表示不会伤及他们的性命，苏家夫妇才勉强同意，然后云度又说服了一百个身强体壮之人入阵，本以为只要阻挡一会儿，十方河的水退下去之后就撤阵，不会伤及人命，谁知天上的雨不下了，十方河的水还是不停的往上涨，无奈之下云度只得加大阵法的范围，在城墙之上也设上一道天屏，阵中的百姓身体弱的受不了，已经有人倒下了，眼看阵法要被破，一个让云度十分眼熟的人补了上去。
　　“四师弟你来做什么，你快出来！”云度声音颤抖着喊道。
　　“大师兄，我们来帮你。”然后云度便看见不只是四师弟，还有好多云霄门的师弟师叔都进了阵，到了最后他们将阵中的百姓全部撤了出去，只靠他们三十人撑着，最后的结果显而易见，虚无城守住了，阵中的三十人没有了。
　　云度将所有的弟子一个一个的背回了云霄门，但是师父说擅自下山的人再也不能回山，而且他发现自己找不到上山的路了，知道那条路就在那里，但就是找不到了。云度守着三十个人在云霄门的山脚坐了两天，最后最小的小师弟拿着师父的信下山，信中云所有擅自下山的人再也回不去了。
　　云度便在山腰炸了一个洞，将所有人的尸体全部放在那里，这样他们就还是在云霄门。云度下山之后虚无城的百姓说要感谢他，他说既然要感谢就让座山给他吧。等所有的一切都安定下来之后他发现小黎不见了，虚无城的百姓说她是自己心甘情愿离开的，然后他便去了趟苏家，收了他此生的第一个弟子，抱着他唯一的徒弟上了百道山，这么一住便是十六年。
　　在百道山的第二年云度收到了一封信，心中提及上古之时流落在凡世的先天法器中有一物名唤水旌，此物只是里面小小的旗帜却能吸干一条河的水，随着主人的心意又能将水放到其他地方去。云度明白了为什么天上的水已经被阻挡了，十方河的水还是只涨不退了。
　　一心想弄明白自己是不是被人设计的云度，又再次到了南阳城，在哪里见到了陪伴自己两年的小黎，手里还抱着一个婴孩，就杜家失踪的那个孩子。看到了云度的小黎一点也不慌，只是告诉他这世上的人心太过于复杂了，他师父不让他们下山是对的，虚无城的劫难是因为他，杜家的劫难也是因为他，如果不是他插手，他们一开始就拿到铃铛了，又何至于引出后面那么多事。
　　没想到所有的劫难真的是因为自己而起，这就是师父所说的万事都自有其因果，如果强行插手只会引来更大的劫难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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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个孩子是我？”柳汐看着手上的铃铛问道。
　　“是你，除了你这世上没人能用这铃铛，就算我能拿到它，它也不会有任何的用，在我手上就算一个连响声都没有的普通铃铛。”云度继续说道：“你若得空，便亲去杜城看一眼就知道了。”
　　“那小黎是？”“你应该已经猜到了。”柳汐心情很复杂，听完云度的话之后本来只是有一些猜想，现在看来：“猜毕竟不是事实，就算再肯定的猜测也只是猜测，下山之后晚辈自会去验证的。”
　　云度：“好孩子，不亏是法器之主，若当初能将你带回云霄门，可能后面的结果就完全不一样了。”
　　柳汐想着下山之后反正要去查清楚的，现在先问清楚七色铃是怎么回事：“前辈你知道这七色铃是怎么用吗，我到现在都不知道它到底怎么用，而且六枚铃铛为什么叫七色铃？”“这铃铛只要靠近身上有人命的人就会发出响声，它接触的人只要悔过，铃铛就会标下印记，等待那人的灵魂到来，方才是真正的悔过，铃铛才算真的亮了，七色铃六枚看得见的铃铛，一枚看不见的赤子之心。”云度慢慢的解释。
　　“多谢前辈解惑，那我们就先行告辞了。”柳汐起身欲告辞，却被云度又拦下了。
　　“等一下，铃铛是死的，人是活的，就想小若她们姊妹，身上沾染了人命血气，却不是她们自愿的，她们也不知道此事，但是铃铛还是对她们发出了响声，说明这铃铛啊也不是完全准，更多的还要看你自己的心，明白了吗？”
　　“多谢前辈教导！”柳汐楞了一下，没有太明白，但还是行礼感谢。
　　“既然来了便住一晚，多一日又何妨，百道山好久没有这么热闹了，顺便我们有缘，我便替你们每人算一卦。”云度看起来很开心，苏梦若却觉得这样的师父太反常了，而且心一直在跳，总感觉有什么事要发生。
　　到了晚上，众人吃完饭之后便歇下了，睡到半夜柳汐梦见了一人在向自己慢慢走来，走近之后看清楚了对方的样貌，原来是云度，柳汐想开口问他有什么事吗，却怎么也开不了口，云度默默的笑着走远了。柳汐从梦中惊醒发现腰间的铃铛好像又透着一丝光亮，打开荷包一看又有一枚铃铛亮起了青光。
　　察觉不对的柳汐赶紧出门，到了云度的院子却发现了坐在门外的苏梦若已经倚靠着门睡着了。柳汐轻轻将她晃醒：“苏姑娘，你怎么在门口便睡着了，会生病的。”
　　苏梦若苦笑一声：“师父太不对劲了，我不放心，所以在门口守着有什么不对好及时察看，柳姑娘你半夜来此做什么。”
　　柳汐没有说话而是将铃铛拿了出来，苏梦若一看才发现又亮了一枚青色的铃铛，脸色一白推开院门跑了进去，柳汐落后了一步，走到屋内的时候只见地上都是鲜血，顺着鲜血流来的方向看去，书桌后面云度静静的坐着，双手垂地，脖子上一道很长很长的划痕，而人早就已经没有气息了。
　　“师父你是骗我的对不对，你快起来，我还有好多不会的等你教我，我一个人带不了小师弟的。”苏梦若跪坐在云度身边轻轻的拍着他的肩脸上扯出了抹难看的微笑，眼眶中的泪不知不觉就留了下来。
　　苏梦若最开始是轻柔的喊着师父，后来察觉到眼前的人真的叫不醒了，才开始放声痛哭，等其他人听到动静赶过来的时候，屋内云度明目平静的躺着，苏梦若坐在他的身旁痛哭，柳汐站在窗边静静的看着，等云溪赶过来的时候就发现睡前还好好的师父走了，而师姐也失魂落魄的，云溪慢慢走到苏梦若身边叫了一声师姐，突然刚刚还嚎啕大哭的人起身扑向柳汐。
　　“把铃铛给我，他的魂魄在里面是不是？你给我？”“姐姐你冷静一点，前辈已经走了！”苏梦锦上前想拉开姐姐，却被推开了，苏梦若只是紧紧的盯着柳汐。
　　“不行你会受伤的！”柳汐劝慰。
　　“我不管我就是要见他，他肯定在这里面，你让他出来见我，你不是这东西的主人吗，它会听你的对不对。”苏梦若坚信师父就在这里，她能感觉的到。
　　“苏姑娘前辈给你留了信。”本来想趁着苏梦若离开的时候查看一下云度的尸首，却在他的身下发现了一封信，上面写着爱徒阿若亲启。
　　抱着那封信苏梦若迟迟不愿意打开，只要不打开师父是不是就还有话没说完，就不会走。
　　谷霖冰：“苏姑娘你不想知道前辈还有什么遗愿吗？就放任前辈的身体放在这里吗？”一番话终于让苏梦若有所触动。
　　阿若：
　　师父不是一个好的师父，当初因为一个人在这百道山上太孤单了，所以就将你带来了山上，却没有想过你是一个孩子，也应该同其他人一样，应该和同龄人无忧无虑的玩耍，而不是在山上陪着吾，每天只有花鸟鱼虫为伴，夏暑冬寒早早的便起来练武，还要操心山上的一切。你的心意为师明白，只是终究无缘，未来还长，好好的活着。为师当初下山想看看这繁华人世，却遇重重阻碍，如今你便下山替为师好好看看。
　　还有阿溪那么小，为师当时将他抱回来却扔给你看顾，是为师考虑不当，我已替阿溪卜了一卦，卦像显示东行百里处便是他来的地方，若你不想看顾阿溪了便将他送回家。
　　这是为师自己的选择，你不要去怪任何人，这是当初决定下山时就注定了的结局，逃不了的，你不要去找任何人报仇，开开心心的活着，为师今生亏欠你的，来世必定偿还。
　　为师很开心终于可以去找他们了，等我离去之后，将我的尸首置于云霄门半山腰处的山洞中，然后将洞口封死。我的枕头下有一个木盒，将它送到云霄门，就放在那棵大槐树之下，自然会有人去取的。